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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祖铭自退回重庆去了,实业团吕超川滇黔军V

  却说杨森自兵败退鄂,无日不想回川报仇,吴佩孚也很想联络他收服四川,完成他武力统一的一部分计划,所以暗令长江上游总司令王汝勤,竭力补助他的给养和军械。杨森因此得补充军实,休养士卒,如此数月,实力已经复原,便向吴佩孚献计收川,自己愿为前部。吴佩孚因川中局势稳定,认为时机未至,一面令他待机而动,一面令人暗地运动刘成勋部下的健将邓锡侯、陈国栋,和杨森联络,共倒刘成勋。邓锡侯等当时虽不曾完全答应,然而也未免稍事敷衍,双方时有信使往返,因而惹起了刘成勋的疑窦,因猜疑而成为嫌隙。到了十二年二月中,便因防地和军饷问题,双方竟至决裂起来。武人之反复无常,向来如此,而错综变化,无可究诘者,尤莫如四川之武人焉。邓锡侯一面和陈国栋向成都猛攻,一面又电催吴佩孚派杨森迅速入川,解决时局。有前此之助刘成勋猛攻杨森,又有此时之催杨森入川以攻刘成勋,武人反复,固未尝引为异事。吴佩孚认为时机已至,便立即电令杨森入川,攻击川东的但懋辛军,免得但军去攻邓、陈的后路。一面又令卢金山为援川军总指挥,王汝勤为援川军总司令,入川助杨攻刘。
  但懋辛原不经战,如何当得起杨、卢的生力军队。几次接触,便由万县而退重庆。杨森克了万县,继续向重庆进展,但懋辛不敢迎战,只是死守,盼望刘成勋打败邓锡侯后,分兵来救。不料刘成勋初时虽然胜利,到底因军心不固,被邓锡侯一个努力反攻,便节节败退,困守成都。邓锡侯等四面攻打,彻夜不绝,两方枪炮并用,劈拍砰轰之声,吓得城内百姓,个个胆战心惊,哀求中立派军队刘文辉、陈洪范等出任调停。刘文辉为见好川民起见,当下派代表向两方接洽,请刘成勋自动退出成都,邓锡侯的军队也不曾追击。倒是个两全之法,成民大幸。但懋辛得了这消息,不禁大惊,又闻得敌军新加入赵荣华一旅北军,攻击更猛,料道重庆不能再守,只得放弃,退守泸州,一面派代表向杨森求和。杨森得了重庆,正待休息,所以也不追击,因此四川各方面的战事,忽然沉寂起来。
  也是川民灾难未满,忽然潜伏多时的熊克武,也在这时候出现起来。他联络了周西成、汤子模、颜德基等军队,开到泸州,助但懋辛反攻杨森。此时邓锡侯已受同派军队的推戴,自任为川军总司令,驻兵成都,想不到熊克武忽然来攻。邓军开出抗御,双方战了一昼夜,却被赖心辉从侧面猛攻,因此支持不住,只得把刚从刘成勋手里夺得的成都,奉送给熊克武。驱刘氏而代之,尚不满两月,即已为人所驱,想来亦复何苦。川东方面,却互有胜负,旅进旅退的不知道牺牲了多少平民。可为长太息。这时川军的实力派,大可分为三派:第一派便是倾向南政府的熊克武派,占有成都、泸州等地,刘成勋,赖心辉、石青阳、周西成、汤子模、颜德基、但懋辛等,都是熊氏一派的。第二派是受吴佩孚嗾使的杨森派,如邓锡侯、陈国栋、袁祖铭、赵荣华、卢金山、王汝勤以及在川北的刘存厚、田颂尧等,都是这一派的。第三派如刘湘、刘文辉、陈洪范等,虽则号称中立,其实却接近杨森,所以后来也竟加入杨森一派,和熊克武实行宣战了。
  熊克武原属老同盟会员,很信仰中山先生,所以在川中用兵的时候,就通款先生,先生便任他为四川讨贼军总司令。那面杨森一派,便也公推刘湘为四川善后督办,以为对抗之计。彼此战争了几个月,还没有得到解决。在七月中旬的时候,杨森曾经吃过一个大败仗,重庆被周西成围困了好几日,后来虽经击退,人心已经十分不安,所以不能大举进攻。至于熊克武一方面,有颜德基、汤子模、周西成各军,在南川、涪陵、垫江一带,和邓锡侯相持,也不能长驱直进。杨森方面主持前敌的是袁祖铭,见屡攻不能得手,十分焦急,便改变方针,分三路进攻成都:以杨森和其他川军任左翼,由叙州、嘉定进攻;自己所部的黔军任右翼,分四路由安岳、遂宁、邻水、武胜取道金堂,向成都进攻;以北军卢金山等任中路,在资州以下暂取守势。又恐怕大军进攻后,周西成再来抄攻后路,所以仍命邓锡侯坚拒周西成等,不使东下。为谨慎起见,更令赵荣华守重庆后路,以防意外。战略也可谓精密得巨细无遗了,然而终于战败者,盖智力尚未足为数氏之敌。原来这三路中间,从资、简进攻成都,须经过铜钟、河茶、店子、龙泉驿等险要,十分难攻,所以教卢金山暂取守势。左路仁寿、黄龙溪,右路雅州、金堂,都是平坦大道,进攻甚易,所以杨森自己进攻。到底还是有着私心。
  这消息传到成都,熊克武忙召集部下讨论抗御之计。石青阳这时恰在成都,当下向熊克武献计道:“敌人三路来攻,声势甚大,不易力敌,不如待我写信给杨森的旅长贺龙,使他倒戈攻杨,杨军回救后路,则此一路可以不忧,仅须专力对付北中两路,便不怕不能取胜了。”亦是一种计划,但犹属侥幸之计。熊克武笑道:“此计虽妙,尚未美全。贺龙虽然和你交好,假如竟不听你的话,不肯倒戈,那时杨森得长驱而来,岂不全盘俱败?我现在有一万全之策,一面,只依你所言计划,去游说贺龙,使他倒戈攻杨,他肯听你的话,果然很好,不听你的话,也和我们的计划上,不生什么影响,岂不更觉妥当?”石青阳问是怎样一个计划?熊克武便把自己的战略,向他细细说了一遍。石青阳鼓掌道:“此计妙极,我想袁祖铭虽能用兵,此一番,必然又教他倒绷孩儿了。”诚如尊论。计议已定,自去分头进行。
  却说杨森带了本部军队,从叙州出发,连克犍为、嘉定等处,浩浩荡荡的,杀奔成都而来,直到合江场,中途并不曾遇到一个敌军,十分惊异。惟恐熊克武有计,不敢再进,只得暂且按兵不动,静待中右两路的消息,再定攻守之计。正扎下营,忽报周西成绕越合江,已从泸州方面,向我军后路逆袭,声势甚锐,不日便要来攻打叙州了。杨森得报大惊,急命分兵救应。部下参谋廖光道:“周西成莫非是虚张声势,我们如分兵回救,岂不中了他的计策?”杨森道:“我也知道他是虚张声势,然而总不能置之不理。假如我们一味前进,他也不妨弄假成真,真个逆袭,那时我军前后受敌,必败无疑,如何可以不回救?”正讨论间,忽然又报:“赵荣华屡战屡败,重庆震动,请即回兵救应。”杨森顿足道:“完了,我们现在须作速由威远、隆昌退回重庆,如仍去叙州,不但多费时日,而且周西成倘来堵截,未免又要多受损失了。”廖光称是,当下传令全军俱走威远,放弃嘉定,退回重庆去了。一面电知大足方面,教卢金山格外小心。
  卢金山因北路袁祖铭军节节胜利,毫不在意,每日只在司令部中,征花侑酒,打牌消遣。一天晚上,正和幕僚中人,吃得醉醺醺的在那里打牌,忽然有人报说:“熊克武已率领大队来攻,现在将到三驱场了。”卢金山怒道:“袁总指挥现在金堂一带,节节胜利,熊克武哪里还有工夫到这面来?这话分明是敌人故意编出来的谣言,你如何敢代为散布,扰乱我的军心?吩咐捆起来。”幕僚代为讨饶,方才叱退。如此安得不败。以后别人有了什么消息,惟恐触怒获罪,都不敢禀报。如此安得不败。卢金山打牌打到天色微明,酒意已解,人也困倦了,正待散场睡觉,忽听得枪炮声一阵阵的自远而近,不觉大惊,急忙追问,这枪炮声是什么地方来的?已经迟了。众人不敢直说,都面面相觑,推做不知。其积威可想,治军如此,安得不败。卢金山怒道:“你们干的什么事?问你的话,为什么都不做声了?”其中有一个幕僚道:“听说熊克武只派了些小部队来袭,不知是真是假。”至此犹不敢实说,积威可想,如此治军,焉得不败?卢金山急教传值日营长问话,值日营长来到,卢金山见了他,十分生气道:“敌人来攻城,如何不通报我?想是你不要这颗脑袋了。”值日营长道:“报告总指挥,昨晚已经报告,因总指挥正在看牌,不曾理会,并非没有通报。”卢金山更怒道:“你敢笑我好赌误公吗?吩咐捆起来,让我打退了敌人,恐怕难了。再和你算帐。”这帐恐怕不易算清。幕僚们再三谏阻,卢金山只是不听,传令遗下营长职务,由营副代理。
  全营士兵知道了这件事,十分不平,卢金山如何知道,当下传令把所有军队,全数开拔出城御敌。出城只三四里,便和熊军接触,略略战了一两个小时,熊军忽然退去。卢金山回顾幕僚道:“如何!我说川军极不耐战,果然一战就败了。”我亦曰:卢金山不善用兵,果然一战就败了。幕僚忙道:“他们听了大帅的威名,早已吓走了,哪里还敢对敌?”卢金山大喜,传令尽量追击,追了十多里路,熊军忽然大队反攻过来,枪炮并发,势头非常猛烈。卢金山虽然无谋,却也是直军中一员战将,见了这情形,便令部下拚死抵抗。无奈熊军甚众,炮火又烈,战了二三个时辰,忽然左角上枪炮大震,熊军又从西南侧面攻击过来。卢军虽勇,因无心作战,刚撤换营长的一营人便退了下来,熊军便乘着此处阵线单薄,奋勇冲击,向卢军后面包抄过来。卢军抵敌不住,顿时大败。刚到得大足城边时,忽然城内又枪炮齐发,原来熊军别动队已入了城,正在扫除卢军的少数留守部队咧。卢金山不敢入城,带领少数残军,向北绕过城垣,逃奔重庆去了。果然一战就败了。
  却说袁祖铭的北路,开到遂宁时,只遇见少数敌军,不曾一战,便已退出。袁祖铭兵不血刃的得了遂宁,也不休息,连夜便向射洪进展。不料防守射洪的熊军,依然甚少,仍复望风而退。如此一直到了中江,仍不见熊军大队。袁祖铭十分狐疑,猜不出他的主力军在哪一方面。部下也有疑心熊克武已退出成都的,也有疑心别有埋伏,诱我们进攻,却来两面夹击的。袁祖铭都不做理会。想了半天,忽然大悟道:“是了!熊克武素称善能用兵,一定见我黔军气锐,不敢力敌,却用全力去压退中路,使我有后顾之忧,不敢不退,但是这算计如何瞒得过我?”却也瞒了几天。部下的将士道:“倘然中路果然败退,我们倒也不能不退了。”应下文。袁祖铭道:“卢金山素称勇悍,至少也必能守个十天半月,熊克武轻易如何败得他。我今绕道而进,攻下金堂后,只一天便可直攻成都,那时他根据地已经摇动,还能专顾中路吗?”部下称是。
  袁祖铭正待下令进兵,忽报金堂现有大队敌军防守,工程极其完固,听是刘成勋的部队。袁祖铭击桌而起道:“现在除却猛攻金堂而外,更没有他计。无论金堂守御如何坚固,我也务必攻克他了。”当下传令会集各军,向金堂猛扑。谁知熊军十分镇定,袁军屡次冲锋,都被用炮火和机关枪逼回。袁祖铭焦灼,正要传令死攻,忽报内江、富顺被赖心辉占领,此一段上文所无。贺龙在酆都叛变,归降熊氏。此一段上文所有。忠州的防军也响应贺龙,分兵去攻长寿了。此一段又上文所无。袁祖铭惊道:“如此后方已危,如不急急攻下成都,恐怕全军俱要败绩了。”听了后方吃紧,又不但不肯退,反要进攻,袁氏亦勇。当下传令急攻。所部兵士几番冲锋,都被熊军猛烈的炮火逼退,不但不曾占得一分便宜,而且折了好些兵士,心中气闷,暂令停攻,拟想一条比较妥当的计策,再行攻击。正在沉吟之时,忽又接到报告,周西成乘邓锡侯回救长寿,后路空虚,回兵向杨森逆袭。此段一半上文所无,一半为上文所有。杨森已率军向威远方面急急退去,此段为上文所有。刘湘部队,因被但懋辛牵制,不能活动,南路又完全失败了。此段又上文所无。袁祖铭顿足道:“如此一来,我原定三路齐进的计划,完全失败了。如中路再有意外,则我的后路,也将发生危险,事已如此,不能不先好好的防备了。”当下传令把军队分作三路,缓缓的退下五十里驻扎,以便进退。此时已作退计,不似前此之勇敢矣。熊军也不追赶,过了一日,忽报:“熊克武自己带领大队生力军,袭败了卢金山军,占了大足,此一半是事实,上文所有。卢金山阵亡,所部已完全消灭了。”此一半是谣言,上文所无。以上一段虚一段实,互相错综,一半图省笔,一半却为要文章变化不板也。袁祖铭听了这话,立刻传令退兵,到了岳池、定远、合州一带驻扎,自己赶回重庆,商议战守计划。到得重庆时,只见城内军垒累累,攻城甚急,甚为吃惊,问杨森道:“我在路时,听说周西成三次来袭重庆,却不知详细情形,和现在的胜负怎样?”杨森道:“周西成初在泸州一带,因知道邓锡侯、陈国栋的军队,向下游长寿、酆都一带开拔,便集合了颜德基、汤子模等四团之众,乘虚袭取了南岸铜元局,向城内猛扑。我军丧败之余,屡战不利,长寿方面又胜负未决,看来重庆决不能守。我意欲暂时放弃,因不曾和你商量,所以还不曾决定。”袁祖铭拍案道:“你们未免太不耐战了。区区一周西成也不能击退他,还想平定四川全省,便你们要退,我决计主守。”杨森道:“并非我主张退,实因兵无斗志,要想守也守不住了。”袁祖铭道:“我在前敌时,听说卢师长已经战死,到了遂宁,方知此话不确。他现在还驻防壁山,如何不来助战?”杨森道:“他也主张放弃重庆哩。”袁祖铭冷笑道:“好,你们便都退尽,只剩了我一个,也务必把周西成击退。”说着,便回到自己司令部内,立刻电令前敌各军,即日回到重庆,和周西成激战。
  周西成见袁祖铭的军队已回到重庆,知道暂时不能夺取,便全师而退。杨森、邓锡侯、卢金山、赵荣华,见周西成果然被袁祖铭打败,十分惭愧,当下公推袁祖铭为前敌总司令,支持一切。袁祖铭也老实不客气,即便就职了。此时袁祖铭大有睥睨一世之概。杨森因战事劳顿,又受了感冒,身子十分不适意,和袁祖铭商量,暂留重庆养病,不问军事。袁祖铭道:“你大部军队,尚在泸州,要在重庆养病,也须先去整顿一下。现在刘文辉虽曾差人去求和,我看来熊克武未必肯依,你须作速回泸州去,提备着些。”正照后文。杨森领诺,当日便回泸州去了。按下不提。
  却说熊克武因刘文辉屡次派人来调和,欲要应允他,又因中立派军,都是倾向杨森的,自己未免吃亏,欲待不应允他,又怕冒破坏和平的罪名。寻思多时,忽然得了一计,便对着刘文辉的代表,满口答应,教刘文辉只去富顺和赖心辉商议调和办法,自己无所不可。刘文辉得了代表还报,便亲自至富顺和赖心辉商量。赖心辉此时已接到熊克武的密令,一面敷衍刘文辉,一面调集三四师的兵力,向泸州进袭。恰好此时杨森已回泸州,因袁祖铭吩咐提备,所以准备得十分周到,这时一听赖心辉率兵来袭,立即派队应战。两军将要接触,刘文辉、陈洪范两人急急调集了三旅兵力,将双方的战线隔断,当即宣言,哪一方面先开火,便是哪一方面破坏和平,中立军队便先打他。熊克武见袭取泸州的计划失败,只得改变态度,当即派了两个代表,分头去见刘湘、刘文辉、陈洪范等人,说明此次冲突,实出误会,现在当把军队撤回成都,议和的事情,全听三位主持,鄙人等无不乐从。虽云兵不厌诈,然而也太诈的厉害了。刘湘等不能责难,只得罢了。熊克武一方面派代表向他们接洽,一方面令赖心辉率军北退,自己赶到内江等候。两人见了面,熊克武便秘密和他讨论军事计划,赖心辉道:“中立各军,本来偏向杨森、袁祖铭一面,如果我们先发动,他们势必联络杨、袁,向我们攻击,岂不是平白地又要增加许多敌人?”熊克武笑道:“话虽是如此说,但是我们先要看准刘湘等几个人,是否能够永久中立,不向我们攻击?他们果然能够永久维持中立,不攻击我们,我们这样顾虑,还有理由,可是在事实上说来,他们无论如何,总有加入敌方之一日,我们何必如此顾虑,失了目下千载难遇的好机会呢。”赖心辉问道:“如何是千载难遇的机会?”熊克武道:“这时正因日本轮宜阳丸有帮助敌人的举动,被周西成劫了宜阳丸,俘了日本船主和北军军官,累得驻扎重庆的卢金山、邓锡侯等各军,十分发急,用全力向涪陵周西成进攻,重庆十分空虚。黔军虽已移防大足,但人数尚不足两师,我们现在如调集三师以上的兵力,暗地往袭,可以一鼓而平,重庆城便在我们掌握之中了。敌人的根据地既失,便使刘湘等帮助敌人,亦何足惧哉?”熊氏战略,确非此中诸子所及。赖心辉大喜道:“果然好计划,事不宜迟,我们便可前进,莫使黔军有了准备,不易攻克。”商议已定,便夤夜进兵,倍道而行。
  大足的黔军,果然毫无准备,等到发觉时,已被熊军围了四五重,黔军四面受敌,死伤甚众。袁祖铭此时急得五脏生烟,两目生火,督率着部下,拚命的冲突,总不能脱。袁祖铭能料熊之攻泸,而不能料其攻己,岂谓熊无此胆量乎?何明于远而昧于近也?血战了好几日夜,子弹将竭,熊军又愈逼愈紧,袁祖铭把帽子向地下一掷,大呼道:“我黔军素称勇悍善战,今日被熊克武围困在这里,冲突了五日五夜,竟还冲突不出,这黔军的威名何在?”反激得很好。部下将士,听得此话,传将开去,都十分气愤,一齐大呼道:“我们誓死须杀出重围,再和敌人见个高下。”一齐喊杀,全军士兵,便如潮水似的涌将出去。熊军的火线虽密,也拦挡不住,竟被他冲出重围,向铜梁败退。熊军随后紧紧追赶,一点不肯放松,黔军不敢再战,继续放弃铜梁,向壁山退却。熊军也紧紧的追来,袁祖铭教把队伍扎住,向众将士训话道:“祖铭自从和诸位入川以来,战无不胜,从未有过这等大败,不想今天被敌人追得这等狼狈,甚至不敢反攻一阵,黔军的威名,从此扫地无余,我还有什么面目和诸君相见?诸君只顾向重庆退却,我个人情愿留在壁山,被敌人打死,也见我是个英雄豪杰,不是怕死之辈。”一方说自己不是怕死之辈,明明是说别人是怕死之辈,反激得妙。部下的将士听了这话,又一齐大呼,情愿和敌军拚死。袁祖铭再三相劝,将士不肯,定要作战。袁祖铭道:“你们既然定要作战,可就此散开,杀他一个不提防。”将士们应诺,当即四散排开。等得熊军追到,反突起反攻,熊军也奋勇冲击,两下又死战起来。熊克武在高阜处望见,忙即传令退却,一面又令赖心辉如此这般。赖心辉领命而去。黔军见熊军退却,十分高兴,立即令军追击,约莫追了十多里。熊军又忽然反攻过来,气势较前更猛。黔军抵敌不住,只得退却。刚退了三四里,忽然后面枪炮大作,赖心辉已从后方攻击过来。袁祖铭大惊,急令拚命冲过时,士兵已死伤甚众。大家都不敢逗留,急急向重庆奔逃。正走之间,忽然前面一彪军队杀来,不觉把袁祖铭吓得胆战心惊。正是:
  壁山才得脱重围,又遇敌兵扑面来。
  进退两难行不得,而今惭愧济时才。
  欲知袁祖铭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却说袁祖铭正在奔逃之际,忽遇前面又有大队兵士,扑面而来,不觉大惊。急忙探询,方知是刘湘的军队,心中稍宽。两人见面以后,袁祖铭问刘湘何故来此?刘湘道:“熊克武虽然答应讲和,未必真心,前次暗袭泸州,便是一个证据。我恐怕他假说退兵,暗地却来袭取重庆,果如所料。所以特地带领本部军队,到重庆来调查东面两军停战议和的情形。听说两军又在大足冲突,因此赶来,但不知何以又有此场血战呢?”袁祖铭把上项事情说了一遍,刘湘大怒道:“此人果然毫无信义,便是不肯议和,也不该诈骗我们,他既然蓄意破坏和平,也难怪我助你定川了。兄请暂退重庆休息,让我来对付这厮。”卷入漩涡中了。观此语,可见熊克武如不诈骗调人,刘湘等或不至即行加入战团也。袁祖铭称谢不置。此时老袁亦大坍其台。又道:“熊克武善能用兵,而且兵多势锐,兄宜小心,不可轻敌。”刘湘领诺,便命部下掘壕备战,袁祖铭自退回重庆去了。
  却说熊克武正在追赶黔军,忽报刘湘率领本部全军,现在前面掘壕备战,急教军队停止前进,一面请赖心辉、但懋辛商议道:“刘湘素称善战,现在又怀怒待我,不可轻敌,须用计胜之!袁祖铭防熊克武,熊克武亦防刘湘。你们两人可领队左右两路包抄,我由正面进攻,刘湘方在盛怒之下,必不防我算计他。盛怒最为坏事,刘湘此次之败,盖即坏在这个怒字上。三面夹攻,必然可获大胜。我们能够打败刘湘,刘文辉、陈洪范两人必不敢再动,重庆一城,便在我们掌握中了。”此着可谓莫遗刘、陈。赖心辉、但懋辛俱各赞成,当下分兵去了。
  却说刘湘等了两日,见熊克武并不来攻,十分愤怒,传令拔队前进,先向熊军冲击。熊军自然照样回敬,彼此一来一往,炮火和枪弹齐发。双方鏖战多时,赖心辉和但懋辛已从侧面攻击前进。刘湘的兵力既薄,又处于四面包围之中,如何支持得住。便算支持一时,也恐蹈袁祖铭的覆辙,以此不敢恋战,急急败回重庆。袁祖铭见了,彼此愁闷。刘湘问袁祖铭有何计较?袁祖铭道:“为今之计,只有分电杨森、邓锡侯、卢金山等回救,一面请刘文辉、陈洪范、刘存厚等,分别在南北两面活动,敌兵前进既然不能克重兵守护的重庆,后路又须顾到刘存厚的北路和刘文辉的南路,必然不能持久。我们等他士气懈倦时,再行攻之,当可必胜。”袁祖铭非毫不知兵者,何竟作此单方面之算计?其殆以刘湘初加入,不欲使其遽尔灰心,乃出此万不得已之计划,聊以相慰乎?刘湘默然想了一会道:“这战略虽然很好,但在事实上还有许多困难,涪陵方面的邓、卢各军,现在方和周西成激战,如其撤回重庆,周西成必然联合汤子模等,再来攻袭铜元局。杨军现守泸州,地位也极重要,假使回救重庆,赖心辉留在富顺的吕超所部,必然袭攻泸州。泸州倘然失去,则我们犄角之势失去,重庆更危险了。至于刘、陈两人,虽肯帮助我们,宗旨却未决定,现在见我们战败,必然更是犹豫,决不肯轻动。此种人最多,不独刘文辉、陈洪范而已。刘存厚在川北,毫无实力,也靠不住。刘湘亦颇能知兵,观此一席话,于各方面均一一料到,亦可想见。所以你的战略虽好,实行起来,必有阻碍。”岂止?袁祖铭道:“那么怎样办呢?敌军气势甚锐,兵力又厚,我军屡次战败,如何抵抗得住?”袁祖铭此时也急了。刘湘道:“就是如此说。现在实逼处此,除却用你这个战略,来救一救眼前之急,也无别法了。”火烧眉尾,且顾眼下。
  正商议间,忽报杨军长率领本部军队,从泸州赶到。刘湘和袁祖铭俱各大喜。袁祖铭就把刚才自己两人的议论告诉了他,杨森道:“泸州方面,我现留有杨春芳在那里防守,可以放心,何况还有刘、陈的中立军在富顺一带,把双方的战线已经隔断,吕超便要攻泸,在事实上也行不过去。此亦就现在局势之常理论之耳。然事常有出于意外者,其将如之何?只有涪陵方面的周西成一路军队,却十分惹厌。”刘湘目视袁祖铭道:“他为什么要倒戈攻你?”袁祖铭摇头道:“你不要再提这话罢。人有良心,狗不吃屎,现在的人,哪里还有什么信义?”以国家所设职官,为私人割据争夺之利器,以人民膏血所养之士兵,为割据争夺之工具,上以危累国家,下以残虐百姓,公等所行如此,所谓信义者安在?孟子云:“万乘之国,弑其君者,必千乘之家,千乘之国,弑其君者,必百乘之家。”在上下相交争利之局面中,固必然之现象也。公既误国害民,又何能独责部下以信义。昧于责己,明于责人,至于如此乎?杨森道:“在眼前的局面看起来,战线愈短愈妙。邓、卢各军,总以调回重庆为上计。”此时欲求一中计而不可得,何处更可得一上计?刘湘道:“邓、卢两军,调不调回,在于两可之间,不必多所讨论,只须拍一电报给他,通知他目下重庆的战事形势,回不回来,还让他斟酌情形,自己决定为妥。我们现有三路军队,用以防守一个重庆,当不至再有闪失。”有袁祖铭之三路攻成都,乃有熊克武的三路攻重庆,有熊克武之三路攻重庆,乃有刘、袁、杨三路之守重庆,更不料攻重庆之部队,于熊、赖、但三路以外,更有周西成、胡若愚、何光烈三路,战局之变化,岂容易捉摸者哉?当下彼此决定,刘湘任中路,对付熊克武,好。袁祖铭任右翼,对付赖心辉,好。杨森任左翼,对付但懋辛。好。如此捉对厮杀,可谓不是冤家不聚头。等得熊克武军队赶到,双方便开起火来,一个是用全力猛攻,有灭此朝食之概,一个是誓死力拒,有与城俱亡之心。激战数日,未分胜负,按下不提。
  却说邓锡侯、卢金山等,在涪陵方面和周西成激战,正恨未能得手,忽传熊克武留刘成勋守成都,刘成勋下落在此处补见。自己和赖心辉、但懋辛,率领三师兵力,暗袭重庆。黔军在大足方面,被熊军杀得大败,刘湘来救,也遭损失,现已退守重庆,形势十分吃紧,邓不觉大惊,急请卢金山商议:“涪陵尚未攻克,重庆偏又告警,根据要地,不能不救,烦兄独立对付周军,只要能坚守阵地,不望克城,等我击退熊军,再来助兄猛攻,不怕涪陵不下。未知我兄以为怎样?”卢金山道:“贺某军队,现在彭水、石柱之间,倘然绕道武隆,在涪陵之南。来攻我侧面,那时我兵力既薄,决不能兼顾,如之奈何?”邓锡侯道:“赵荣华现在忠州,贺军决不敢西进,万一你果然守不住,便退守乐温山也好。”在涪陵、重庆之间。卢金山应允。邓锡侯正待退军,忽接刘湘、杨森、袁祖铭三人来电道:
  熊军进薄重庆,铭、湘均失利,森于今日申开到,议定誓必坚守。中路阵地白市,由湘防守,南路浮图关,由森防守,北路悦来场,由铭防守。地名在此处补出,为上文所无。兵力相当,想不致再挫。惟闻赵部在忠州,有退守万县之意,不悉确否?如确有其事,乞卢师长电阻。此又上文所无。顺庆方面第五师,自何光烈被监视后,全部已在旅长李伯阶之手,近闻其有南下助熊之意,殊为可忧。此又上文所无。我兄方面战情如何?是否回兵救后,希斟酌敌情而行!
  卢金山见了这电报,便道:“重庆既有杨、袁、刘三位在那里,兵力已不止三师,用以抵御久战远来的三师熊军,想来总不致再挫,兄似不必急急回救了。”想是不敢独力对付周西成。邓锡侯沉吟道:“赵军退守万县,这消息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如果此说确实,重庆的后路空虚了。”卢金山道:“来电原说闻他有这意思,并非说确有这举动,怕什么的?”邓锡侯道:“话虽如此说,总该拍个电报给他,劝他坚守才是。”卢金山答应。邓锡侯又道:“重庆一方面,看来电所说,似已十分吃紧,我无论如何,不能不去。”卢金山道:“要退,大家齐退如何?”北军太不耐战。邓锡侯想了一想,只得答应,当下全军悄悄的退回重庆去了。周西成守了一日,见邓锡侯并不来攻,方知他已回救重庆,便也急急率军追赶,到了重庆南岸铜元局,追个正着,邓锡侯也因铜元局地方重要,不能不守,两军便就此激战起来。此时重庆南有周西成,西有熊克武,都扑攻得十分激烈,虽则守者较逸,也十分吃力。
  刘湘、袁祖铭等因战局危险,十分烦闷,这时偏又有两桩不祥消息,接踵而来,第一件是泸州失守。若说泸州一地,虽只有杨春芳一人主持防守,却因和富顺敌人方面,还夹有中立军队,吕超虽勇,决不能学飞将军的自空而下,越过中立军,来攻泸州,所以在杨森一方面看来,总想到一时决不会有失陷之事。不料熊克武料定战局延长,刘文辉等中立军队,必将加入敌军,若是能够占领泸州,则南路局面已固,刘文辉必不敢动,此亦势所必然之事。所以使石青阳竭力运动杨春芳倒戈。那杨春芳一则碍于友谊,是宾。二则惑于利益,三则见杨、刘、袁等局势已危,是主。便决定投降吕超,白旗一竖,泸州便入了熊军之手。重庆的左臂既断,形势愈觉危险。刘文辉等又入了两面监视之中,更不敢轻动了。杨春芳之投降吕超,实重庆失守之一大原因。
  这消息报到重庆,人心更觉浮动。杨森一面急电宜昌告急,一面请刘湘、袁祖铭、邓锡侯、陈国栋、卢金山等商议道:“泸州既失,刘文辉等决不敢再动,我们原是希望坚守几日,等敌军后方发生变化,再行反攻的计划,已经完全失败了。刘存厚、田颂尧又始终未见发动,想来也决无希望了。照这种情形看起来,我们的援救已绝,而在顺庆的第五师,本来接近敌方,所以久不发动者,不过因看不定谁胜谁负,不敢冒昧耳。此种情形,亦和刘文辉仿佛。现在我们被围重庆,胜负之势已决,不久必然也来攻击。俗所谓看顺风行船,打落水狗也。久守于此,必非善策。我意欲暂时放弃,退守夔、万,和赵荣华的意见不谋而合,岂亦所谓英雄所见乎?等宜昌救到,再行反攻,似乎较有把握。”刘湘道:“退之一字,万万说不得,多守几日,等真个守不住时,再行退却,也不见得会受更大的损失。”城破再逃,亦不为迟,刘湘之言是也。我真不懂近时武人闻风而逃者,系何心理?袁祖铭道:“光是死守,也不能说是计之得者。”卢金山抢着道:“我也不赞成守。”你老兄自然不赞成。刘湘问道:“兄为什么也不赞成守?”为怕性命出脱耳。卢金山道:“现在困守重庆,四面受敌,应付不易,一也;是。离宜昌太远,接济不便,中途有被劫夺之忧,二也;是。如旷日持久,顺庆的李伯阶,攻我于北,胡若愚所率滇军攻于南,贺龙截我退路,俱为后文伏线。那时必至欲退无路,势必至全军覆没不止,三也。是。说来又很有道理,我直无以难之。这是困守的三害。假如退守夔、万,却有三利:战线缩短,兼顾便利,一也;现在的战线,也未尝不短。接近宜昌,补充迅速,二也;此说似乎有理。敌军补充军实,反因远而不便,反客为主,我得乘其弊而攻之,三也。由渝至万,一苇可杭,也未见得补充不便。有此三利,所以我主张退守。”卢将军还漏说一利,我为补说曰:容易逃到湘北,四也。袁祖铭怒道:“你怕战时,便可先退。”袁祖铭尚以谓拒周西成时事乎?可惜现在局势不同了。卢金山也怒道:“我好意到这里助你,如何这样无礼?”须不道是奉吴帅之命而来。众人忙都劝解,只有邓锡侯默然,一句话也不说。刘湘问他为什么不说话?邓锡侯道:“今日的局面,并非口舌争胜的时候,要战则战,要守则守,何必多说!”独不说退,已见其不赞成卢之主张。刘湘大笑。笑得奇怪。众人都觉奇怪,忙问他为什么大笑?邓锡侯未知亦问否?刘湘道:“我现在想了一个三全之计,所以欢喜得大笑。”卢金山问怎样一个三全之计?想是要战者战,要守者守,要退者退乎?刘湘道:“我今全依了各位主张,战、守、退,三者并用,所以称做三全之计。”陈国栋怀疑道:“怎样三者可以并用?”果然可疑。刘湘道:“一味死守,固然一时也未至失机,但是假使敌军再有增加,便难应付,不如以战为守。一件事当两件看。趁着李伯阶、胡若愚等没有来攻,拚力齐出,去攻熊军的北路,一路若败,则中南两路阵势摇动,奋力冲击,必然可破。熊军若败,则其余各路,俱不足虑了。此是战胜于守。如果战败,便不待胡、李两路来攻,可疾忙退守夔、万,此言战不胜,守不住,再退。岂非全依了各位主张?”其实只是战耳,守尚不用也,更何况于退,所谓全依了各位主张,不过敷衍之语而已,然因此而各军不致意见相左,则敷衍之功正不可没。袁祖铭道:“这战略很好,我们就何妨依此而行。”众人俱各无话。议定,当即分遣部队,以卢金山守铜元局,陈国栋防守后方,邓锡侯牵制住中南两路熊军,只要死守,不要进攻。只要守得住,便是胜算矣。袁祖铭为前锋,杨森、刘湘为左右翼,以全力突攻北路赖心辉。分拨既定,便悄悄出动。
  赖心辉正因战事不能立刻得手,有些焦躁,在那里努力督促部下进攻,肉搏了几次,黔军渐有不能支持之势。赖心辉正然高兴,忽觉敌兵炮火突然猛烈起来,一声呼杀,便有大队敢死战士,向前冲击,如狂潮怒马,势不可当。赖心辉仗着战胜余威,哪里放在心上,当时亲自督阵,传令奋勇回击。机关枪的子弹,密如雨点一般。黔军冲锋队,便象潮水般倒了下来,袁祖铭大怒,亲自上前领队,士兵见了主将如此,个个奋勇,赖心辉也拚死抵抗,双方死战多时,不分胜负。忽然两旁炮响,杨森、刘湘两路军队,一齐在斜刺里冲杀过来。熊军的阵线,几被突破。赖心辉大惊,急急分兵抵御,一面差急足向熊克武求援。熊克武的军队还不曾到,右侧的阵线,已被刘湘突破,向北包抄过来。赖心辉只得下令退却。刘湘见熊军已败,心中大喜,急教杨森、袁祖铭追击,自己移兵向南,来攻熊军中路的侧面。刘湘确能用兵,其卒能击败熊氏,非偶然也。
  却说杨森、袁祖铭正在追击赖心辉,忽然探马飞报,后方东北角有敌人来攻。杨森、袁祖铭不知是何处军队,心中大为惊疑,急由杨森率兵迎战,原来是顺庆李伯阶的军队来袭。双方前锋接触,便开起火来。袁祖铭因后方发生战事,不敢再追,便将阵线的正面移向西北,和杨森成犄角之势。赖心辉乘势反攻,双方又死战起来。同时熊克武见正面敌军的火线忽弱,知道兵力已减,防线单薄,便传令急攻,希望一战突破敌人阵线。谁知邓锡侯死不肯退,冲了十多次锋,终于不能攻破。邓锡侯亦颇难得。熊克武正在疑讶,忽然赖心辉的警报传来,方知刘湘之计,急教石青阳守住阵地,自己带了两团人,来救北路。恰好刘湘来袭击侧面,两人撞个正着,炮火隆隆的又冲突起来。铜元局的周西成,听得西北方面的枪炮声甚密,知道正在激战,便也竭力扑攻。六处战事,都非常激烈,炮声如雷,几乎震破了重庆人民的耳膜。如此激战了三昼夜,尚且胜负未分。南面浮图关一方面,因邓锡侯的兵力较弱,但懋辛进攻甚猛,渐觉不支,邓锡侯着急,急教陈国栋指挥中路,自己赶到浮图关督战。双方激战愈烈,但懋辛见不得手,正在焦灼,忽报后方有大队滇军,前来助战,知道胡若愚已来,大喜,急忙差人迎接。两人见了面,胡若愚问起战事,但懋辛便把久攻不下的情形告诉了他。胡若愚道:“我现带着精锐万余人在此,料此重庆城不难攻破,贵部久战辛苦,可稍稍休息,让敝军上前攻击。”但懋辛称谢。胡若愚即令滇军上前冲击,邓锡侯指挥的部队,都属久战的疲卒,如何当得住生力的滇军。战了半日,便支持不住,滇军渐渐进逼。邓锡侯大败,放弃了阵地,急急退走。这时卢金山已被周西成击败,失了铜元局,南面的战事,已完全失败。西北各路军队,得了这不祥消息,如何还能作战?一齐渐有瓦解之势。刘湘已无力再战,便通知各军,放弃重庆,此方是不得已而退,果然全依了各位战守退的主张,一笑。自己急急退往垫江。在长寿东北。同时袁祖铭也退往长寿,在重庆东北。邓锡侯、陈国栋也率领残兵,退往邻水去了。杨森和卢金山,各率了自己的残部,先跟袁祖铭退到长寿,住了一日,恐怕熊军来追,正图再退万县,不料守忠州、酆都的赵荣华,听说重庆失利,早已退往夔、万,好将军。却被贺龙袭取了酆都。杨森、卢金山因此不敢沿江退走,只好绕垫江梁山小路投奔万县,真是好将军。一面电呈吴佩孚告急。正是:
  争雄西土成春梦,好向东君乞救兵。
  未知吴佩孚如何应付,且看下回分解。

  却说吴毓麟回到洛阳,把南京的情形,向吴佩孚说了一遍。吴佩孚大加奖励。吴毓麟见左右无人,悄悄的问道:“听说民国八年运到中国的那批军火,已经给人以四百八十万的代价买去,大帅可曾知道?”又突然发生惊人之事。吴佩孚佯作惊讶之状道:“你听哪个说的,我不信。故意把问句颠倒,装得真象。那批军火,不是有公使团监视着吗?急切如何出卖?”装得象。吴毓麟道:“大帅果然不曾知道吗?”吴佩孚道:“知道,……我还问你?”吴毓麟低头想了想,笑道:“既然大帅不知道,我也不用说了。”意中固已深知此事,为吴氏所为矣。吴佩孚道:“你不必说这消息从哪里来,却说对于这件事的意见如何?”问得妙。吴毓麟道:“以我的愚见,倘然此项军火为大帅所得,则大可以为统一国家的一助,倘然被别人买去,则未免增长乱源咧。”回答得更妙。吴佩孚大笑,在他背上拍了两下道:“可儿,可儿,你知道这批军火是哪个买的?”吴毓麟熟视道:“远在千里,近在目前,想来眼前已在洛阳军队中了。”吴佩孚又大笑,因低声说道:“果如我兄所料,这批军火,确是我所买进,正预备拿一部分去接济杨森呢。”瞒不住,只得实说,其实此时已无人不知,正不必瞒也。吴毓麟道:“杨子惠杨森字。屡次败溃,接济他又有何益?”吴佩孚笑而不答。吴毓麟也不往下再说,因又转变辞锋道:“听说孙馨远把兵力集中延平,不知道是袭浙,还是图赣?”吴佩孚道:“浙江并无动静,江西督理蔡成勋,已经来过两次电报,请中央制止他窥赣,但我料馨远虽然机诈,似乎尚不至做如此没心肝的事情,想来必然还有别的用意。”知孙氏者其子玉乎?彼此又说了几句闲话,吴毓麟辞去。
  吴佩孚命人去请张其锽和杨森的代表,张其锽先到,吴佩孚便告诉他接济杨森军械的事情。张其锽想了想,并不说什么话。吴佩孚道:“你怎么不表示意见?”张其锽笑道:“这也不必再说了,不接济他,等熊克武冲出了四川,仍要用大军去抵御。接济他,立刻便有损失。但是归根说起来,损失总不能免,与其等川军来攻湘北而损失,倒不如现在仅损失些军械,而仍为我用的好得多了。此即战国策均之谓也,吾宁失三城而悔,毋危咸阳而悔之意。吴佩孚听了这话,也不禁为之粲然。正在说话,杨森的代表已来,吴佩孚便当面允他接济军械,叫他们赶紧反攻的话。杨森的代表一一领诺,当日便电知杨森。杨森欢喜,复电称谢,电末请即将军械运川,以备反攻。吴佩孚命海军派舰运了来福枪三千枝,子弹百万发,野炮十尊,补助杨森。杨森得了这批军火,一面整顿部队,一面又分出一部分子弹,去接济刘湘、袁祖铭等,连合反攻。
  这时杨森新得军火,枪械既精,兵势自盛,熊军久战之后,力气两竭,不能抵御,竟一战而败。胡若愚见熊克武战败,不愿把自家的兵,去代别人牺牲,也不战而退。刘湘、杨森、袁祖铭等入了重庆,开会讨论,刘湘道:“敌军中赖心辉、刘成勋等,勇悍难敌,好在他们并非熊克武的嫡系,所以服从他的命令者,不过逼于环境罢咧。我们现在最好一方追击熊军,一方通电主张和平解决川局,仅认熊克武、但懋辛的第一军为仇敌,对于熊军的友车,如刘成勋、赖心辉各部,都表示可以和平解决。刘、赖见熊克武要败,恐怕自己的势力跟着消灭,当在栗栗危惧之中,见我方肯与合作,必不肯再替熊氏出力,那时熊氏以一军当我们三四军之众,便有天大的本领,也不怕他不一败涂地咧。”杨森、袁祖铭均各称善,一面追击熊克武,一面通电主张和平解决。如此且战且和的战略,亦系从来所未有之战局。
  其时刘存厚在北部也大为活动,熊克武左支右绌,屡次战败,心中焦灼,急急召集刘成勋、赖心辉、但懋辛等在南驿开军事会议,商量挽救战局的危机。熊克武先把最近的局势报告了一番,再征求他们的战守意见。但懋辛先起立发言道:“现在的局势我们已四面受敌,守是万万守不住了,不如拚命反攻,决一死战,幸而战胜,还可戡定全川。假使死守,则四面援兵已绝,日子一久,必致坐困待毙咧。”但懋辛此时亦十分着急。熊克武听了这话,点头道:“此言深得我心。”因又熟视刘、赖两人道:“兄弟意见如何?”两人不肯说话,其心已变。刘、赖两人面面相觑,半晌,赖心辉方起立道:刘成勋不说,而赖心辉说,此赖之所终能一战也。“现在局势危急,必须战守并进,方才妥贴,倘使全力作战,得胜固佳,万一相持日久,敌人绝我后路,岂不危险?”熊克武道:“兄的意思,该守哪里?”赖心辉道:“成都为我们根据地方,要守,非守成都不可。”自为之计则得矣,其如大局何?熊克武道:“派哪个负责坚守?”刘成勋、赖心辉齐声答应,情愿负责。不愿参加前敌,果中刘湘之计。熊克武道:“哪个担任前敌?”一面说,一面注视刘、赖。刘、赖低头默然,半晌不说。但懋辛奋然而起道:“前敌的事情交给我罢。”不得不担任,亦地位使然。熊克武嗟叹点头道:“很好,我自己也帮着你。”无聊语,亦冷落可怜。
  散会后,刘、赖辞去。熊克武谓但懋辛道:“他们两人变了心了,我们不先设法破敌,打一个大胜仗,决不能挽回他们两人的心肠咧。”洞达世故之言。但懋辛默然太息,一言不发。颓丧如画。熊克武怕他灰心,忙又安慰他道:“你也不用太着急了。胜败兵家之常,我兵稍挫,尚有可为,眼前兵力,至少还有一万多人,更兼刘、赖、胡若愚。等,虽然不肯作战,有他们摆个空架子,敌军究竟也不能不分兵防守。可和我们对敌的,也不过一两万人,我们正可用计胜他。”熊君到底不弱。但懋辛忙道:“你已想出了好计策吗?请问怎样破敌?”心急之至。熊克武笑道:“你别忙!妙计在此。”说着,悄悄对他说道:“如此如此,好么?”但懋辛大喜道:“好计好计。刘湘便能用兵,也不怕他不着我们的道儿。”当下传令调集各路军队,一齐撤退,扬言放弃各地,死守成都,集中兵力,缩短战线,以备反攻。
  这消息传入刘湘那边,急忙召集袁祖铭、杨森、邓锡侯等人商议。杨森笑道:“熊克武素称善能用兵,这种战略,真比儿戏还不如了。”刘湘笑道:“子惠兄何以见得?”笑得妙,笑其不能知熊克武也。杨森道:“现在的战局,是敌人在我军围攻之中,倘能扩大战线,还可支持,倘然局处一隅,岂非束手待擒?”别人早比你先知道了。刘湘又笑道:“那么,据子惠兄的意思,该当如何应付?”索性故意再问一句,妙甚。杨森道:“据兄弟的意见,可急派大队尾追,围攻成都,不出半月,定可攻下,全省战局可定了。”刘湘笑对袁、邓诸人道:“各位的意见如何?”还不说破,妙甚。袁祖铭道:“熊氏素善战守,这次退守成都,恐怕还有别的计较,以弟所见,宁可把细些,不要冒昧前进,反而中了他的狡计。”也只知道一半。刘湘又看着邓锡侯,想启口问时,邓锡侯早已起立说道:“老熊不是好相识,宁可仔细些好。”刘湘大笑道:“以我之见,还是即刻进兵为上策。”奇极奇极。袁祖铭惊讶道:“兄怎么也这样说?”我也为之吃惊。杨森道:“果然如你们这般胆小,省局何时可定,不但示人不武,而且何面见玉帅呢?”老杨可谓知恩报恩。袁祖铭怒道:“怎么说我胆小?你既然胆大,就去试试看罢。”杨森也怒道:“你料我不敢去吗?看我攻破成都,生擒熊克武给你看。”慢些说大话。刘湘见他们动气,连忙解劝道:“好好!算了罢。说说笑话,怎么就动了气?老实说一句罢,料事是袁君不错,战略还得要依子惠。”邓锡侯道:“这是何说?”刘湘笑道:“这是显而易见的。熊克武素称知兵,如何肯出此下策?我料他号称退守成都,暗地必然是把大军集中潼川,等我们去攻成都,却绕我们背后,袭我后路,使我们首尾不能呼应,必然大败,他却好乘势袭占重庆。熊克武之计,在刘湘口中说出。我们现在表面上只装做不知,径向成都进攻,到了半路,却分出大队,去袭潼川,敌军不提防我去袭,必然一鼓可破,这便叫做将计就计,诸公以为何如?”袁祖铭、杨森等都大服。议定之后,袁祖铭和杨森各带本部军队,向成都进攻,暗地却派邓锡侯替出他们两人,星夜袭攻潼川。
  熊克武在潼川听说杨、袁领兵攻打成都,暗暗得计,正待打点出兵,去袭他后路,不料半夜中间,忽然侦探飞报,杨森、袁祖铭领着大队来攻,不觉大惊,急忙下紧急集合令,出城迎敌,走不上三五里路,前锋已经接触。熊军一则不曾防备,军心慌乱,二则屡败之余,军心不固,战到天明,杨、袁大队用全力压迫,熊军抵当不住,大败而走。杨、袁乘势追击,熊军慌不择路,抛枪弃械,四散奔逃。熊克武急急逃回成都,和刘、赖商议抵敌之策,正待集合反攻,忽然东北面枪炮声大作,杨、袁大军已经追到。熊克武急令赖心辉出城迎战,赖心辉虽则不甚愿意,又不好意思不往,军心如此,焉得不败?怏怏的领兵出城,只战了两三个钟头,便抵御不住,败进城来。刘成勋便建议放弃成都,熊克武知道大势已去,长叹一声,传令各军一齐退出成都。但懋辛在路上向熊克武建议道:“刘湘和杨、袁等,都在前方,东南后路空虚,我军不如径袭重庆,以为根据之地。敌军倘然大队回救,我军以逸待劳,可操胜算。”熊克武寻思除此以外,已无别计,便率领各军,径向重庆前进。
  刚到中途,忽然前面一彪军队拦住,原来是邓锡侯奉了刘湘的命令,在此堵截。熊克武大怒,传令猛扑。两军开火激战了半日,邓军先占好了地势,熊军进攻不易,更兼远来辛苦,不能久战,邓军乘势冲击,又复大败而退,到了中途扎驻,熊克武请刘、赖、但、石、陈诸人到自己营中,向众作别道:“克武本图为国家宣劳,为人民立功,平定全川,响应中山,不料事与愿违,累遭败北,此皆我不能将兵之罪,决不能说是诸位不善作战之罪。现在大势已去,决难挽回,与其死战以困川民,不如暂时降顺以待时机。克武一息尚存,不忘国家,总有卷土重来之日。现在请把各军军权,交还诸位,望诸位善自图之!”其词不亢不随,颇见身分。众人听了这话,都觉十分感慨,竭力安慰。熊克武笑而不言。众人散后,次日早晨,正待出发,熊克武早已率所部军队退入黔边去了。盖熊氏此时,早已料定刘、赖不能一致行动矣。
  刘成勋道:“锦帆熊克武字。已经单独行动,我们此后应当如何?”赖心辉道:“此时除了依锦帆的话,暂时降顺,也无第二个方法了。”但懋辛默然无语。良久,方握着赖心辉的手道:“我们也分别了吧。”奇绝。赖心辉惊讶道:“这是什么缘故?”但懋辛道:“兄等都可与敌军讲和,惟有我决不能和敌人合作,而且有我在此,和议决不成功,反害了诸公的大事,我也只有追踪熊公,率军入黔,以图再举的一策,其余更无别议了。”刘、赖再三挽留,但懋辛都不肯听,第二天便也率部退走,追会熊克武的军队去了。
  刘成勋和赖心辉只得派人与刘湘去议和,刘湘大喜,当即允准,一面和袁祖铭等连名电致洛阳,报告战事经过情形。吴佩孚见川战已定,四川全省已入掌握,十分高兴,论功行赏,拟定刘存厚为四川督理,刘存厚有何功劳?不过以其资格较老,与自己又接近耳。田颂尧为帮办,邓锡侯为省长,刘湘为川藏边防督防,袁祖铭为川滇边防督防,杨森为川东护军使,写好名单,送到北京内阁。内阁见是吴帅拟定的,自然没有话说,当时便在阁议席下通过。不料杨森自谓功不可当,早以省长自居,纷纷调换全省行政人员,一面发电报告情形。曹锟恐怕此令一下,又要发生纠纷,便把命令搁了下来,不曾发表。吴佩孚苦心经营,牺牲多少军械军粮,杀害多少无辜人民,所得的一点战功,还是一个了而不了的局面,这却按下不提。
  却说川中用兵之日,正闽、赣交哄之时,上回书中曾说孙传芳顿兵延平,蔡成勋连电告急,因作者只有一支笔,难写双方事,所以搁到如今,现在就趁着四川战事结果,抽出一点空闲来,向读者报告一番。原来孙传芳素以机变著名,自从得了福建地盘以后,积极训练军队,补充军实,一年以来,势力日见强大,数日以前,把军队集中延平,一时布满了疑云。也有说他谋浙的,也有说他侵赣的,累得浙江调兵遣将,忙乱非常。蔡成勋发电求救,神魂无主;就是福建的人民,也不知他葫芦内卖什么药。那王永泉也是个阴谋专家,见了他这种举动,十分猜疑,他的兄弟王永彝也再四嘱咐王永泉小心。这天王永泉正在公馆中和一班姨太们调笑取乐,忽然孙传芳微服来访,王永泉不知何故,吃了一惊,急忙整一整衣服,出去迎将进来,同到会客室里坐下。孙传芳笑问在公馆中乐否?王永泉笑道:“彼此心照不宣。”孙传芳也大笑,因把座位移近一步,低声说道:“弟已决定本月二十七日十三年二月。出发,福建的事情,此后全仗老兄一人维持了。惟军饷一项,务请老兄竭力帮忙百万之数,并在弟出发以前,筹集四、五十万,使弟可以支应开拔费用。彼此都是为国家办事,亏他有脸皮说得出。务请竭力,不要推却。”王永泉道:“兄可把所有各部军队,全都带了去吗?”问得恶,亦把细。孙传芳道:“这时还不能定。大概李生春、卢香亭两旅,可以暂留,助兄镇守省城,其余各部,非全都开拔不可,否则恐怕不够调遣。”说得不着痕迹。王永泉欣然答应。孙传芳大喜,又再三拜托,方才辞去。
  王永彝听得这事,便问王永泉道:“不知道他抱着什么意思,怎么肯轻易放弃福州?”王永泉笑道:“福建事权不一,他外被群雄所困,内又见扼于我,伸展不得自由,所以想往外发展咧。”人言王永泉多阴谋善机变,然而到底不能识透孙传芳之机变,则亦虚有其名而已。次日,王永泉令财政厅尽量搜罗,凑集了四十万现款,解给孙传芳。到了二十六日,王永泉亲到孙传芳那里接洽移交各事。尚在梦中。读者将以为王氏必在此时,发生危险,不知在事实上决无此理也。盖果然可以如此解决,则两人相处甚久,何遂无类此之机会哉?孙传芳择最紧要的事情,都接洽了,渐渐谈到攻浙的事件。王永泉道:“听说仙霞岭一带,卢永祥只派夏兆麟一旅人防守,兵力很单,只是仙霞岭地势险要,进攻不易,我兄还须谨慎才好。”不催其出发,反劝其谨慎,恶极。孙传芳微笑道:“我也不一定图浙,如有机会,攻赣岂不也是一样?”王永泉道:“蔡成勋虽然没用,然而军力尚厚,我兄所带的,虽然都是精锐,但以人数而论,恐还不足以操胜算。”更恶更恶。其意盖在怂恿其将李、卢两旅一同带去。孙传芳听了这话,踌躇了一会,装得很象。方才说道:“我兄所说的话,十分有理,但是另外又没有兵可添,奈何?”妙妙。看他撇开李、卢,毫不在意。王永泉也踌躇不答。王永泉倒是真的踌躇。孙传芳忽然笑道:“方法有一个在这里了。贵部李团,素称骁勇,现在城外,何不借给兄弟,助我一臂之力?”
  王永泉慨然答应。不由他不答应。
  第二天。孙传芳发出布告和训令,大概说:“自己赴延平校阅军队,所有督理军务善后事宜,都由帮办王永泉代理”云云。一面整队出发。王永泉亲自出城送行,并命李团随往。孙传芳挽着王永泉的手,再三恳其源源接济。装得极象。王永泉满口允诺,送了几十里路,方才珍重而别。路上王永彝又问王永泉道:“哥哥如何教李团随往?他是哥哥部下的精锐,如何替别人去效力?”王永泉笑道:“你哪里知道我的意思?馨远素多机变,他的说话,至少也要打个三折,如何可以尽信?我要派人去侦探,又嫌不便,现在他借我的李团同行,我正可教李团在前方监视,乐得做个顺风人情。”人谓王永泉多机变,果然名不虚传。王永彝道:“你可和他说过。”王永泉笑道:“孩子话,岂有不嘱咐他之理?”说着话,回到福州,便到督理公署里去办公。
  光阴易过,忽忽已是一个星期,这天正是三月四日,王永泉忽然接到孙传芳一个电报,请饬李、卢两旅,开赴延平。王永彝又不解是何用意,王永泉笑道:“这是馨远听得浙、赣增兵边境,恐怕兵力不够调遣,所以又调李、卢到前敌去咧。”因令人去请李生春和卢香亭,李、卢应召而来,王永泉便把那电报给他们看,李、卢齐声道:“我们也刚接到馨帅叫我仂开拔的电报,正想来禀督理。居然称之曰督理,使他不疑,妙甚。明天早晨,便好开拔,只是开拔费用,还请督理转饬财政厅,立刻筹拨才好。”又索开拔费,使其不疑,妙甚。王永泉应允,立刻便打电话知照财政厅,筹拨四万。两人欣然道谢而去。次晨,李、卢领了开拔费,各自率领全旅军队,出城而去。王永泉笑对王永彝道:“现在我眼前可清净了。”慢着,大不清净的要来了。当下便电泉州所部旅长杨化昭,速带所部开拔入省,守卫省城,以防意外。也可谓把细之极,其如孙氏机变更甚何?又隔了一日,是三月六日。忽然接到了周荫人的万急电报,不知是什么事,正在惊讶,立刻命人译了出来,谁知是宣布他的罪状,并限他在三小时内退出福州的哀的美敦书,不觉大怒,立刻命秘书复电痛骂。这谓之斗电报。一面传知洪山桥兵工厂中的驻军,加紧戒备,另外又赶调就近驻军,急来救应。讲到洪山桥的驻军,本来也有一旅多人,自从被孙传芳借去一团,便只剩了一团多人,兵力十分单薄,可见孙传芳计划之周到。此时得了王永泉的命令,十分惊疑,正在布置,忽然报称卢香亭、李生春以后队作前队,来攻兵工厂了。王军慌忙出动抵御,卢、李两旅,早已扑到营前,王军军心大乱,不敢恋战,俱各抛枪弃械,四散奔逃,兵工厂当时便为卢香亭军所占。王永泉的救军还未到,卢、李两军,又攻进城来。仓卒之间,调遣不灵,所部尽被缴械。王永泉和兄弟王永彝带领残部急忙逃出福州,向泉州路上奔逃。正走之间,忽然又一彪军马到了。王永泉大惊探询,却是自己所部,得了命令,特来救应。王永泉大喜,合兵而行。到了峡兜,捕了许多船只,正在渡江之际,忽然两只大军舰,自下流疾驶而来,浪高丈许,把所有的船只,尽皆打翻,兵士纷纷落水。王永泉大惊,急急逃过江时,所部三千多人,已大半落水,不曾落水的,也都被海军缴械。原来卢香亭攻进福州时,便即关照海军,请即派舰到峡兜堵截,所以王永泉又吃了这个大亏。他俩在峡兜逃出性命,只得百余残卒,也都衣械不全,急急向泉州奔逃。刚刚过了仙游,忽然前面尘头大起,又是一大队兵士到了。王永泉不知道是何处军队,不觉又是大惊。正是:
  福无双至非虚语,祸不单行果又来。
  未知王永泉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1.1913年四川讨袁之役:九人团熊克武VS武备系胡景伊与滇、黔军——九人团失败

  军阀在实力膨胀之时,无有不思扩展其势力于原有地盘之外者,况以武力统一为目的者乎?吴佩孚自一战胜皖,再战胜奉,遂谓强大若彼两军阀,犹不足当我一击,则若浙之卢,晋之阎,滇之唐,粤之孙,何能我抗?遂自谓无敌于天下。一方经营湖南,收赵恒惕为己用,一方利用杨森,以发展其势力,欲借川湘之兵,以定西南,其志诚不可为不壮,其计诚不可为不雄矣。而不知武力终不可恃,以战胜虎视天下者,终以战败而立足无地。观于杨森、刘湘,以数倍之兵,而卒败于熊克武之手者,已足悟武力之不可卒恃,何必至一逐于鄂,再逐于湘,漂流蜀境,始觉武力政策之非计哉!

  武人多反复,非其本性然也,为物欲所蔽,利害所诱,虽欲贞一其志,而有所不能焉。是以反复变化,朝从乎秦而暮合乎晋,虽本人亦惟被造化播弄颠倒于利害物欲之中,而不能自知其何以至是,滋可悯也。抑武人固善反复,而惟四川之武人,则为尤甚。如邓锡侯,本逐杨森者也,而至此乃为杨森所用,刘湘,始与刘成勋相暱者也,终乃助杨而攻刘,而其后来之变化反复,虽川中之人,亦有莫知其所以然者。总而言之,为物欲利害所蔽,弗克自拔而已,政见主义云乎哉?爱国保民云乎哉?

  王永泉以机诈起家,雄踞福建者数年,督其地者,莫敢撄其锋,终亦败于孙传芳之机诈,天道好还,不其信哉!当王之讨李厚基也,与臧致平、许崇智合谋,团结甚坚,迨许去闽归粤,则又一变而降孙传芳,及孙传芳谋之,则又以攻臧者,再变而为附臧,饥附饱扬,其反复固不殊温侯。然一蹶不可复振,心劳不免日拙,于国既多贻害,于己又宁有得哉?

2.1916年四川护国战争:滇黔川联军VS北洋军——滇黔军阀的控制四川

3.1917年刘罗之战与刘戴之:刘存厚武备系VS罗佩金滇军戴戡黔军——罗佩金战败戴戡身亡

4.1918年靖国战争:九人团熊克武川滇黔靖国联军VS武备系周道刚刘存厚——武备系衰落

5.1920年倒熊之战:实业团吕超川滇黔军VS九人团熊克武——实业团取得胜利

6.1920年靖川之战:九人团熊、武备系刘联合VS实业团吕超川滇黔军——实业团滇黔军被驱逐出川

7.1920年驱刘之战:九人团熊克武VS武备系刘存厚——刘存厚战败

8.1921年川鄂战争:速成系刘湘援鄂军VS吴佩孚直系军阀——双方议和订立川鄂停战分防条约

9.1922年四川一、二军之战:熊克武第一军VS刘湘杨森第二军——刘湘杨森战败

10.1923年一、三、边军与三、七、二十一师之战:熊克武一军刘成勋三军赖心辉边防军VS邓锡侯第三师陈国栋第七师田颂尧二十一师——邓、陈、田部获胜

10.1924年四川讨贼之战:熊克武刘成勋赖心辉率一、三、边军与实业团吕超诸部和云南唐继尧贵州刘显世VS刘湘杨森与鄂陕甘黔联军——讨贼之战失败九人团势力瓦解

11.1925年统一之战:杨森VS赖心辉刘成勋刘文辉陈洪范陈国栋——杨森连战告捷

12.1925年倒杨之战:袁祖铭邓锡侯刘湘川黔联军VS杨森——杨森败逃出川

13.1926年驱袁战争:刘湘杨森川军VS袁祖铭黔军——袁离川返黔

14.1927年武汉之战:杨森川军VS武汉国民政府革命军——杨森溃败退回万县

15.1928年讨杨逮吴之战:刘湘赖心辉郭汝栋范绍曾吴行光VS杨森——杨森退往开江

16.1928年下川东之战:杨森、刘存厚、赖心辉、郭汝栋、黄隐、李家钰、陈书农、罗泽洲“八部同盟”VS刘湘——杨森罗泽洲溃败

17.1929年上川东之战:李家钰、罗泽洲、杨森、黄隐同盟军VS刘文辉——同盟军败北

18.1930年北道之战:李家钰罗泽洲杨森VS邓锡侯刘文辉田颂尧——李家钰罗泽洲战败军官系衰败

19.1932年省门之战:刘文辉VS田颂尧——刘田双方达成休战协议

20.1933年毗河之战:刘文辉VS邓锡侯——保定系众多军官脱离刘文辉

21.1932~1933年二刘大战:刘湘VS刘文辉——刘文辉退往汉源,四川军阀混战的最后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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