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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会使儿子克服俄狄普斯情结的人格发展受

  倘若父亲十分严酷,而慈爱的母亲又不足以抗衡父亲对儿子的过苛态度时,儿童时期形成的俄狄普斯情结就会以又一种类型畸形发展起来。

俄狄普斯是传说中希腊底比斯的英雄。有关俄狄普斯的神话传说曾在公元前五世纪被索福克勒斯改编为伟大的悲剧《俄狄普斯王》。在近代文学中,俄狄普斯的形象也曾使高乃依、伏尔泰、雪莱、普希金等人获得创作灵感。这是一个有着强烈艺术魅力的神话故事,由于弗洛伊德对它做出的精神分析,并提出了所谓“俄狄普斯情结(Oedipuscomplex)”,它在现代就更加广为人知了。俄狄普斯的神话以及弗洛伊德有关“俄狄普斯情结”的分析,将使我们在透视人格的探索中找到新的启示。相传俄狄普斯是底比斯国王拉伊俄斯和皇后伊娥卡斯忒的儿子。国王拉伊俄斯听到预言说,自己将死于亲子之手,因此,当俄狄普斯出生后,就刺穿了他的双脚(俄狄普斯这个名字的意思就是“肿脚的”),并命令一个奴隶把俄狄普斯扔去喂野兽。这个奴隶可怜孩子,把他送给了科林斯国王波吕玻斯的牧人。后来,又被波吕玻斯收养下来。俄狄普斯渐渐长大,从未怀疑过国王波吕玻斯是他的生父。俄狄普斯成人之后得到得尔福神示所的预言:他将弑父娶母。怵于神示,他决定永远离开国王波吕玻斯及皇后墨洛珀。在漂泊和漫游中,他到了一个十字路口,遇见底比斯国王拉伊俄斯,在一场冲突中杀死了国王。国王的侍从除一人逃走外,也全被杀死。神示的前部分就这样应验了:他成了弑父的凶手。在前往底比斯的途中,他遇见了怪物斯芬克斯。守在通往底比斯城的十字路口的斯芬克斯,让过路人猜一个谜语:“是谁早晨用四条腿走路,白天用两条腿走路,晚上用三条腿走路?”猜不出的人就会被吃掉。俄狄普斯猜出了这个谜语后,怪物斯芬克斯立刻堕下深渊,通往底比斯的道路从此太平无事。底比斯人感激不尽,把这位救星选为新的国王,并让前国王拉伊俄斯的孀妻伊娥卡斯忒做他的妻子。他们生下了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儿。俄狄普斯当了几年治国有方的国王以后,底比斯发生饥荒和鼠疫。得尔福神示所预言,只有放逐杀害前国王拉伊俄斯的凶手,灾害方能消除。俄狄普斯忧国忧民,全力缉捕罪犯。最后,他找到了那个惟一脱险的老国王的侍从,才知道杀害底比斯老国王的凶手竟然是自己。凶杀案的见证人恰恰又是曾把婴儿时的俄狄普斯交给波吕玻斯王的牧人的那个奴隶。俄狄普斯惊骇万状,不祥的预言全部应验了:他不仅杀害了父亲,而且娶了母亲。俄狄普斯弄瞎了自己的双眼,其母伊娥卡斯忒自杀身死。关于他的残生众说纷纭。最古老的神话说,双目失明的俄狄普斯在底比斯渡过余年。后来的神话说他遭到儿子们的放逐,他离开底比斯时,曾诅咒儿子,父亲的诅咒竟成了兄弟不睦和死亡的原因。对于这个神话还能够做的简单说明是,在许多民族中都曾广泛流传着一个带来不幸的孩子的传说,俄狄普斯的神话是这种传说的一种。禁止父母同子女通婚起源于远古时代,俄狄普斯遭受惩罚就是这方面的反映。俄狄普斯可能是希腊时代以前的神。希腊南部和中部还保留着古典时代对他崇拜的遗迹。(参看《神话辞典》M·H·鲍特文尼克等人编著商务印书馆1985年中文版)俄狄普斯的神话以及根据其改编的悲剧在弗洛伊德之前,就像通常的神话故事与戏剧一样摆在世人面前。只有当弗洛伊德分析之后,人类才对这个故事有了恍然大悟似的新理解。弗洛伊德在《释梦》一书中曾经对俄狄普斯的故事做出分析,他指出,索福克勒丝所著的悲剧《俄狄普斯王》之所以对古人、今人都有同样强烈的震撼力,并不在于它在揭示神的意志所代表的命运与个人意志之间的悲剧性冲突,因为其他种种描写命运与个人意志冲突的所谓悲剧都没有产生过像《俄狄普斯王》这样震撼心灵的力量。他认为,这个悲剧的震撼力是由于它触发了人类社会每个成员都有的一个深刻心理情结,这就是儿子的“恋母憎父情结”,或者更尖锐地说是“弑父娶母情结”。弗洛伊德把这个情结称为“俄狄普斯情结”。这已成为世界范围内精神分析学的通用概念。弗洛伊德在他的研究中发现,俄狄普斯情结见于三至五岁的儿童,在这个年龄段的男孩都有过这样或那样“弑父娶母”的梦想,它成为一个情结潜藏于儿童的深层意识中。同样,这个年龄的女孩则是“恋父憎母”的,有着恋父憎母的本能愿望,弗洛伊德把它称为“埃勒克特拉情结(Electracomplex)”,这名字来缘于参与杀死自己生母的希腊神话人物埃勒克特拉。弗洛伊德认为,三至五岁儿童的俄狄普斯情结(以及埃勒克特拉情结)通常结束于儿童与同性家长认同并抑制其性本能的时候。如果与双亲的关系比较亲密,没有带来精神创伤,而且双亲的态度既不过分抑制,又不过分刺激,这一阶段就会顺利地通过。但若存在着精神创伤,便会发生“婴儿神经症”,成年后还会发生相似的反应。弗洛伊德认为,“超我”是一种道德因素,支配着有意识的成人心理,也起源于克服俄狄普斯情结的过程中。对抗俄狄普斯情结的反应是人类心理最重要的社会成就。根据弗洛伊德的理论,我们清楚地看到,俄狄普斯的故事之所以有震撼人心的艺术力量,就因为它触动了潜藏于每个人童年深层记忆中的情结。俄狄普斯无意中“弑父娶母”的经历,以隐蔽的方式满足了人们心灵深处“弑父娶母”的愿望。而俄狄普斯最后弄瞎双眼的自惩,又表明了人类对俄狄普斯情结的罪过感与忏悔。这种自惩与忏悔本身就表明人类文明在对抗和克服俄狄普斯情结的努力。弗洛伊德对俄狄普斯情结的发现是破天荒的,虽然随后的精神分析学家以及其他学派的心理学家曾指出弗洛伊德的描述并不完全精确,在某些方面仍有局限,但这并不能抹杀弗洛伊德这一伟大发现的光辉。俄狄普斯情结的发现是人类探索自身过程中的一个重大成果。那个守候在通往底比斯王国十字路口的怪物斯芬克斯给出的谜语正隐喻着人类必须认识自己:什么东西早晨用四条腿走路?是人生的早晨即童年阶段手脚并用地四肢爬行;同样,又是人生的中午也即成年阶段用两条腿走路;最后,到了人生的夜晚也就是晚年拄上拐棍,用三条腿走路。当世人无法回答斯芬克斯的谜语时,就只能被怪物吃掉,因为对自身缺乏认识的人是不能获得生存权利的;一旦人类认识了自己,吞食我们的怪物即刻就会堕入深渊,通往自由王国的道路才能敞开。现在,我们不仅要抓住弗洛伊德的发现,还要从此出发,克服弗洛伊德的局限,做出更深刻的发现。我们要在对俄狄普斯神话的分析中,在对我们自身经历与耳闻目睹的观察中,更透彻地发现俄狄普斯情结在人类社会中的表现。让我们首先探究俄狄普斯情结在人类社会的一般性表现。作为生命的萌芽,可以断言,一个人在其胎儿时期已经开始逐渐形成性别,这是被现代生理学轻而易举证明了的事情。生命从这个时候起已经在生理上有了最初的性别特征。随后他出生了,以一个完全定型的、一般情况下不可逆转的完整形式表现出了自己或男或女的性别。就生理而言,他以一个确定的性别出现在世界上。倘若他有一个鸟雀般翘起的男性生殖器,他就会被作为一个男孩,被他的生身亲长以及整个环境所认定。这种对性别的明确认定会带来一整套相关的态度。当父母及所有相关的环境把他看成一个男孩时,他们的整个态度体系从孩子诞生的第一天起就给了他一个特定的心理环境。这时,他的性别不仅具有了生理特征,而且具有了心理意义。他从出生的第一刻起,就被当做男孩对待。所有的目光,所有的爱抚,所有的嬉笑,所有的照料,以及所有在他身边的言语,都将一种男孩的心理标志印记在他幼小的生命上。孩子成长在性别分明的文化中。小婴孩一天天长大,他在生身亲长和与之相关的环境中越来越具有明确的性别。当社会环境越来越把他当做男孩对待时,这种带有性别特征的心理哺育随同生理的哺育一同造就着小男孩的成长。小男孩在性生理与性心理两个方面同时发育着。他的性意识越来越明显,在一两岁时,就有了很多分明的表现。而到了三至五岁时,我们便看到了典型的俄狄普斯情结。在他的世界中,主要地只有一个异性,那就是母亲,主要地只有一个同性,那就是父亲。他的性意识便非常集中地表现为恋母憎父。当人类没有得到弗洛伊德的告诫时,当一般社会民众缺乏心理学常识时,这一切不仅在小男孩本身是不自觉的,在他的父母及周边的成年人中也是蒙昧的。当一个小男孩在嬉戏中举起玩具手枪,吵嚷着“打死爸爸”时,周边的大人们连同父亲本身都会哈哈一笑,引以为趣。当成年人逗笑地问着小男孩“你长大娶谁呀?”小男孩脱口而出“娶妈妈”时,又引来成年人包括其父母的欢乐大笑。这在千万个家庭都发生过的小小场面,已经天真无邪然而又确实无疑地暴露出小男孩的恋母憎父情结。在儿童的那个年龄段,这种恋母憎父甚至可能变为幼稚而痴憨的娶母弑父妄想,这一现象曾被弗洛伊德等心理学家屡屡在精神个案中发现。这一阶段小男孩的俄狄普斯情结表现得十分强烈,特别是某些家庭环境,尤其会使这个情结滋长壮大。如果不是男孩而是女孩,俄狄普斯情结便成了埃勒克特拉情结。除了比较特殊的情况以外,几乎没有例外。正视这个事实是认识自我的必要环节,是人类战胜斯芬克斯怪物必须有的智慧。俄狄普斯情结在儿童的某个年龄段可以说是最有力的情结,它控制着这个年幼的生命。也正是从这个阶段开始,人类的文化对他实施规范,使他开始了对抗和克服自身俄狄普斯情结的漫长过程。这个过程最初可能是从意识到了恋母的羞耻开始的。当母亲不再与他一起洗浴时,当母亲不再搂着他同床睡眠时,他朦胧意识到了这些变化所划定的界限。也许昨天母亲还领着他去女浴室一同洗浴,而在今天这个享受就被剥夺了,他只能不情愿地跟着父亲走进男浴室;也许昨天晚上他还睡在母亲的怀抱中,今天他就必须习惯独自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这种变化对一个小男孩心理的深刻影响可以说如闪电雷鸣。在一系列“儿大避母”的文化影响下,无论他怎样留恋与母亲同浴同眠的情景,那样的日子都一去不复返了。一天天的,他在人类文化的规范中知道了自己企图的非分与羞耻。他也便渐渐意识到了父亲与母亲关系的真正含义,也意识到了父母同床而眠的关系。父母的床是他不该觊觎和企及的,一个越来越长大的男孩要习惯独自睡在自己的小床上。这时,他常常会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目光环绕和打量着父母的卧床:一方面,他可能会在心灵深处敌视那个将他与母亲分隔开的父亲;另一方面,他知道这是自己不得不接受的秩序。在父母得当的规范下,小男孩逐渐适应着自己一天天长大的事实。他也便不仅看到了父母之间的特定关系,也看到了世界上所有一男一女的夫妻关系。他开始逐步明白。他在逐步理解男女结婚的含义。当他活动的半径逐渐扩大之后,他便在与同龄女孩的交往中一点点意识到自己更完整的男孩角色。现在,他不仅是母亲面前的男孩,而且是女孩面前的男孩。各种类似过家家的游戏,各种美丽的童话故事,大人对他和小女孩关系的种种嬉戏玩笑,都使他朦胧地梦想和猜测着他和这些女孩在未来的关系。正是在与同龄女孩的接触中,他逐步形成着真正的男性自我意识。这样,他有了对父亲的某种认同。他开始以父亲为榜样。因为他要面对同龄的女孩,他要面对世界,他要扮演一个男人的角色,这时,高大的父亲便是他人生的第一个楷模。对父亲的认同和模仿是男孩在儿童阶段特别重要的心理成长。倘若他的父亲强大而慈爱,这个成长就会顺利。如果他的父亲无能且又凶恶,成长自然会比较困难。在这个发展阶段的男孩,母亲依然是他最为爱恋的对象,然而这种爱恋会被逐步抑制起来,更多地成为一个温暖可靠的源泉。而父亲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则是复杂的:在人类文化的规范下,他逐渐将对父亲的敌视克制下来,变为一种越来越不自觉的潜意识,同时又滋长起对父亲越来越多的崇拜。父亲的权威是最不可渺视的巨大存在,如神像一般高高矗立,成为必须遵守的秩序的象征。这种崇拜自然含着敬畏,正是这种敬畏,可能成为一个人通往宗教信仰的心理基础。五岁以后,孩子的活动半径逐渐超出了家庭,父母在他生活中的比重下降了。特别是当他背上书包走向学校时,与父母的关系进一步松弛了,他有了独自的社会生活。他不仅要和同龄的男孩女孩交往,还要和不同年龄的孩子们交往。这时,他对俄狄普斯情结的进一步克服就有了更充分的条件。如果他所经历的家庭生活、学校生活、社会生活都正常,那么,这个小男孩就会逐渐接受秩序,能够正确对待父母,正确对待不同年龄的同性和异性。在很多时候,我们常常看不到他曾经有过的恋母憎父情结,看到的是他以和睦的态度对待和睦的父母。通常的严父慈母的家庭中,成长起了一个顺应这个家庭体制的正常的儿子。十七八岁后,儿子逐渐成年。这时,他与父母的关系又开始了一个有着重要意义的变化。对父亲依然是尊敬的,然而,他可能会对父亲的指示有更多的商榷与保留。而真正明显的变化是对母亲的态度。不知不觉中,他变得比较经常地指导母亲。因为他的知识,还因为他的主见,使得他越来越多地发出了训导母亲的声音。母亲这时常常显示出甘于接受儿子的教导,并且由于这种来自男性世界的保护和支配而感到幸福。儿子的男性角色日益成熟,他多少把母亲看成同龄的女人,他在表现男人的优越与责任。当母亲凡事要和儿子商量,而儿子也惯于发布指导性意见时,儿子成长了。这时的母亲脸上往往会是听从的微笑,儿子则是振振有辞的自信。面对这个和谐的画面,一旁含笑不语的父亲心中常常会生出一种他不愿意流露的不自在。当他宽容时,他在内心独白中赞叹儿子的成长;在他狭隘时,他感到了被排斥的刺激与嫉妒。父亲的心理反应注释了儿子行为的潜在意义,那就是他在不自觉地争夺着父亲的位置。他之所以对教导母亲有如此大的热情,不仅因为对母亲的爱,不仅是表现自己的成熟,不仅是受到母亲信赖的鼓舞,更重要的一个潜在冲动是,教导和保护母亲曾经是父亲特有的责任与权利,他因为不自觉地争夺这个位置而激情满怀。当母亲听从地仰视着高大英俊的儿子滔滔不绝的训导时,这时的父亲也便在人类文化的规范下逐渐消化了自己受到的刺激,以宽容甚至显得欣喜的微笑接受家庭的这一新事实。这个并非很好忍受,但也不是很难忍受的刺激经过一个不长也并不很短的时期,终于忍受过去了。做妻子的和做儿子的都不曾理解到做父亲的心理支出。新的一页开始了。儿子走出了家门,组成了自己的小家庭。父母与儿子的关系终于圆满地渡过了共同生活的历史。再往下,儿子将成为父亲,他同自己的父亲一样,也将面对新生的儿子。新的俄狄普斯情结又将从一个新生命的胎儿时期开始其萌芽、生长的历程。我们看到,俄狄普斯情结是普遍的、强有力的情结,它几乎存在于每一个儿童身上,并在很大程度上成为影响一生人格的重要情结。我们也看到,人类社会的道德、伦理、秩序等文化可能是更强有力的,在它的规范下,每个人都在经历着一个抑制和克服儿童时代形成的俄狄普斯情结的过程。对于多数人来讲,这个过程会比较顺利地完成。他们在人生中不仅学会了如何正确对待父母,也学会了如何正确对待子女。我们在上一节中描述的男孩成长历程,就大致代表了这种正常情况。然而,深入研究各种心理现象,我们不得不指出,每个人在抵抗和克服俄狄普斯情结时都需要一定的条件。条件不同,抵抗和克服的结果不同,会造成人格的巨大差异。由于条件的缺陷,非健全人格和病态人格也是并不鲜见的社会现象。弗洛伊德在《释梦》一书中曾经讲到一个俄狄普斯情结造成的典型病例:“在另外一次机会里,我对一个年轻男子的潜意识有了很深刻的了解,他因患强迫性神经症几乎无法生活。他不敢上街,因为他怕他会杀掉任何在街上遇到的人。他整天准备各种不在犯罪现场的证据,以防他被控告与城里所发生的谋杀案有牵连。顺便补充一句,他是受过良好教育也有良好道德的人。对他的分析(顺便提一下,分析导致了他的康复)表明:这一症状的基础是来自杀害他有些过分严厉的父亲的冲动。令他惊讶的是,这种冲动在七岁时就已有意识地表达出来,而实际萌发时间比这个时间还要早得多。当他的父亲因病而痛苦地死去之后,病人的强迫性自责就出现了,他采取了一种转移到对陌生人的恐怖形式。他觉得一个想把自己亲生父亲从山顶上推下去摔死的人怎么可能去尊重那些与自己没有关系的人的生命呢?所以,他把自己闭锁在房间里,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根据我的经验,在所有后来变成精神神经症患者的儿童的精神生活中,父母起到了很大作用。爱其中一个而恨另外一个是诸多心理冲动中的一个基本的构成因素,它在儿童时期形成而在现在的病症中起主导作用。“我并不相信精神神经症患者在这方面与正常人有多大的差别,即他们可以创造出新的特殊东西来。更有可能的,是他们的区别在于他们比其他大多数儿童表现出对父母更明显以及更强烈的爱和更深切的恨,这在偶尔对正常儿童的观察中便可得到验证。”(《弗洛伊德文集》第一卷457页—458页车文博主编)一个未被抑制和克服的俄狄普斯情结,就制造了这个看来有些触目的强迫性神经症。正是以这个病例为引子,弗洛伊德才在该书进入了对俄狄普斯神话故事和剧本的解析。俄狄普斯情结不仅是普遍的情结,而且它得不到正常的克制就将造成心理疾病。有充分的证据说明,类似由俄狄普斯情结造成的心理疾病不胜枚举。但由于各种迂腐的传统观念束缚,今天的社会依然在很大程度上忌讳谈论俄狄普斯情结这样的性心理问题,似乎这个话题破坏了父爱母爱、子女亲情等一系列美好的说法,颇有些大逆不道,其结果是,真正大逆不道的心理疾病却由此丛生。即使在那些完全开放的现代社会中,有关俄狄普斯情结的心理常识也常常被束之高阁。也可能是忙于各种现实的钻营与活动,也可能是心理上的本能排斥,有关俄狄普斯情结这样的心理学问题成为很多现代人的盲区。由于俄狄普斯情结没有得到正常的克服,其结果是在高楼大厦成堆的现代社会中活动着许多不健全的畸形人格。这样,我们就必然要研究人类克服俄狄普斯情结所需要的正常条件是什么?是哪些条件的缺陷在制造人格的悲剧?根据弗洛伊德的发现,也根据更多的心理现象概括,我们清楚地看到,一个人能够顺利抵抗和克服俄狄普斯情结,需要以下条件:一,在童年时与生身亲长的关系比较亲密而且没有创伤。这种创伤会因为许多比较特殊的情况发生,譬如父母离异,譬如父母一方有精神疾病或其他影响子女基本生活境况的残疾,譬如父亲酗酒,粗暴对待子女,譬如父母中有一人虐待子女,又譬如父母对子女的乱伦,都可能给幼小的儿童造成创伤。如果更认真地面对心理疾病案例,可以说相当多的创伤是由一些比上述平常得多的情况造成的。有时候,父母一次失当的谴责、批评、处罚和冷落都可能造成儿童与父母关系的创伤。二,生身亲长对子女的态度亲密适度,没有过分地抑制与刺激。倘若儿子得不到足够的母爱,对母爱的渴求受到了过分抑制,那么就会使儿子克服俄狄普斯情结的人格发展受阻。倘若儿子被过分溺爱,使恋母感情受到过分刺激,儿子同样会在人格成长中受到阻碍。倘若父亲对儿子过分严酷,甚至表现敌视,使儿子在需要认同和模仿同性亲长的过程中受到了抑制,同样,他克服俄狄普斯情结、逐渐发育完善人格的过程将受到阻碍。如果父亲对儿子过分溺爱甚至在儿子面前百依百顺、软弱可欺,那么,儿子也将失去人格正常发展的必要条件。俄狄普斯情结五当医学生的时候,一天,教授拿着一支新柳走进教室。它嫩绿的枝管上,萌着鹅黄的叶蕾,大梦初醒的样子。我们正不知一向严谨的先生预备干什么,教授啪的折断了柳枝。绿茸茸的顶端顿时萎下来,惟有青皮褴褛地耷拉着,汁液溅出满堂苦苦的气息。教授说,今天我们讲骨骼。医学上有一个重要的名称,叫做“柳枝骨折”,说的是此刻骨虽断,却还和整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们的职责,就是把这样的断骨接起来,它需要格外的冷静,格外的耐心……一次,到了大兴安岭。老猎人告诉我,如果迷了路,沿着柳树,就能走出深山。我问为什么?老猎人说,春天柳树最先绿,秋天它最后黄。柳树成行的地方必有活水,水往山外流,所以你跟着它,就会找回家。心中一动,记下了柳树如家。一位女友向我哭诉她的家庭,说希冀的是家的纯洁,家的祥和。可怕的是最近这一切都濒临破碎,虽是藕断丝连,但她想手起刀落……我知她家虽已摇摇欲坠,并非恩断义绝,就和她讲起了柳枝骨折。既然一株植物都可凭着生命的本能,愈合惨痛的伤口,在原处发出新的枝叶,我们也可更顽强更耐心地尝试修复。女友迟疑说,现代的东西,不破都要扔,筷子全变成一次性的……何况当初海誓山盟如今千疮百孔的家!我说,家是有生命的精灵。正因为家是活的,所以会得病也会康复。既然高超的仪器会失灵,凌飞的火箭会爆炸,精密的计算机会染病毒,蔚蓝的天空也会厄尔尼诺,婚姻当然也可骨折。我们是自己家庭的制造者,我们是自己家庭的保健医。每一个家庭,都是男女用感情和双手缔造的,那张家庭的保修单,当然也由双方郑重签发。家是一张木制的椅子,要常常油饰修理。阴雨连绵的季节,要搬它晒太阳,不要生出点点霉雾。秋天的时候,要在田野留步,感受清风的抚摸,忆起春天的期望。修补家庭是双方的事情,万万不可一方包办。疗治骨折要干净彻底地清洗创面,绝不可留下化脓的细菌。焊接两块钢板,要将那对接的毛边,打去陈锈,露出洁净的茬口,才能在烈焰下重新融合。如果没有痛切的割舍磨打,哪怕只是粘合一块鞋跟,也会在几步之后再次脱落……退让妥协绝不是修补,那是藏污纳垢苟延残喘,那是委曲求全自取其辱,等待我们的只会是更大的苦痛。修补是比丢弃更繁琐的工程。修补是比丢弃更艰苦的跋涉。修补是比丢弃更费时费心的历练。修补是比丢弃更精妙的技艺。女友听了我的话,半信半疑道,裂了口子连缀起来的家,就像早年间乡下锔过的碗,还会结实吗?我说,当年我们也曾问过教授,柳枝骨折长好后,当再次遭受重大压力和撞击的时候,会不会在原位爆开?教授微笑着回答,樵夫上山砍柴,都知道斧刃最难劈入的树瘤,恰是当年树木折断后愈合的地方。当我们用更宽广的目光考察生活中种种人格个案时,又会发现,那些从小缺乏母爱的男孩,成年后常常表现为悲观主义者。在他们眼里,人生是阴暗的,面对世界,他们表现得孤僻冷漠,怨天尤人,这无疑是有缺陷的人格。倘若对这些男孩的家庭环境做进一步考察,我们发现:如果母爱的缺乏是因为母亲的心思放在了父亲身上,那么,男孩在恋母的同时会更加憎父;倘若母亲是因为把精力更多地放在社会上而无暇顾及儿子,儿子在恋母的同时,还会憎恨社会。父亲对于儿子人格的发展同样有着巨大的决定作用。父亲对儿子施以必要的父爱,又适度地坚持原则,这是帮助儿子克服俄狄普斯情结、发展健全人格的重要条件。倘若儿子很少父爱,父亲表现得过分严酷时,儿子的俄狄普斯情结就会以十分强烈的形式表现出与父亲的对抗。这种憎父现象在很多男孩的儿童时期都鲜明地存在。在这种情况下,倘若母亲对儿子还有足够而又适度的母爱,并且由于性格比较强大,能够抗衡父亲,那么,儿子就总能在父亲的统治下感到母亲的支持,心灵上的任何冲撞都能得到及时的抚慰。这时,他的恋母憎父倾向自然是明显的。倘若母亲又是宽宏大量并且善于调节丈夫与儿子关系的女人,那么,儿子就可能不仅在母亲的保护下承受住了父亲的严酷管教,而且逐渐习惯和接受父母并存的家庭秩序,以一种大体看来正确的态度对待父亲。在这样的家庭中成长起来的男孩,大多数还可能保持正常的人格,其中相当一些人还常常成为具有叛逆精神的人物。倘若父亲十分严酷,而慈爱的母亲又不足以抗衡父亲对儿子的过苛态度时,儿童时期形成的俄狄普斯情结就会以又一种类型畸形发展起来。有的男孩就是在这种环境中最终成了被多种精神神经症困扰的人。父亲从小到大的严酷训斥,打掉了孩子学习向上的兴趣与自信。对于一个儿童来讲,他在相当程度上是为父母的奖赏而学习。当父亲把接连不断的指责加在他头上时,他也可能有过咬咬牙争口气的对抗情绪,然而,他终于难以承受这种训斥的打击。在学习成绩出现了看来是比较难于扭转的下滑趋势时,他虽然似乎还在努力,但潜意识中已经多少有些破罐破摔,以此报复终日训斥他的父亲。他对父亲可能终生怀有强烈的敌视情绪,同时,又终生为这种情绪产生这样那样的自疚与罪过感。在家庭中,他没有学会如何正确对待母亲,如何正确对待父亲。因为当父母不能正确对待儿子时,也就剥夺了儿子学会正确对待家长的机会了。而一个不会正确对待父母的孩子,也便失去了正确对待所有人的能力。倘若在一个父亲十分严酷的家庭中,母亲不仅不能抗衡父亲,而且因为惧怕丈夫而百依百顺,甚或助纣为虐成为丈夫的帮凶,儿子的俄狄普斯情结就有了另一种更畸形的发展。这时候,儿子不仅强烈地憎父,而且还表现出强烈的憎母情绪。在有些情况下,憎母远胜于憎父。这种心理逻辑十分便于理解。在儿童梦一般的幼稚思维中,母亲曾经是他爱恋的第一个女性,而父亲则是第一个与他争夺的对手。当母亲牺牲了儿子,像应声虫一样站在严酷的父亲一边时,儿子对母亲的爱恋受到了最严重的打击,年幼心灵中恋母的情感必然经失望、绝望而最终转化为憎恨。在这种畸形的家庭中成长起来的男孩,常常终生怀有对母亲难以原谅的仇视。而这种仇视推广开来,常常表现为对年长女人的极大不信任,日后成为他在社会生活中的误区。这样的男孩在成年之后,在爱情关系上经常表现出一种“蛮不讲理”的专横。他常常会要求妻子或恋人对他绝对忠贞,同时却允许自己有各种“广种薄收”的恋爱行为。这种专横强烈到甚至会因为对方的一点点所谓非忠诚行为而闹死闹活。只要我们用有心的目光去观察,这样的人格也是不时能够发现的。倘若相反,父爱超出了界限表现为过分的溺爱,这种情况通常是在母爱不充分时发生的,或者母亲无暇顾及儿子,或者母亲离开了家庭,或者母亲已经离开了人世,父亲单独承担了全部或大部分照料孩子的责任,这种情况也会使孩子的正常人格发育十分艰难。一个慈祥而又智慧的父亲会用种种适度的态度帮助儿子战胜各种困难,发展健全的人格。倘若父亲的态度有这样或那样的误区,情况就会比较严重。一个从小缺乏或丧失母爱的男孩,很难建立起完整的自信,也比较难于建立起生活的乐观态度。至于正确对待异性的能力与素质,更难于从缺乏母爱的成长经历中建立起来。做父亲的要有相当的努力和智慧补救这一点,才可能使孩子克服这一缺陷。客观地说,这类成功的父亲以及成功的儿子绝非罕见;同样,最终失败的父亲与失败的儿子也绝非罕见。在比较个别的情况中,我们还看到,在仅有父爱关怀下成长的男孩,有可能被种上同性恋的倾向。这并非骇人听闻之语。对那些像父亲一样和蔼而又成熟的年长男人易生眷恋之情,是这种同性恋倾向最表面的显露。有关俄狄普斯情结的全部理论落实到人格成因的研究上,突出地告诉我们,儿童与生身亲长的关系是人格形成的重要因素。健全的人格形成要求健全的童年家庭环境,而不健全的童年家庭环境会造成不健全的人格。有一句格言: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如若把它转译成另一个说法,大概也是成立的:健全的童年家庭环境都是相似的,不健全的童年家庭环境各有各的不健全。

弗洛伊德分析了古老的俄狄普斯神话,并从中发现了俄狄普斯情结,对这一情结的论述是他全部学说中不可缺少的部分。按照弗洛伊德的理论,俄狄普斯情结对于人格的形成有着重大的决定作用。为了更充分地领会弗洛伊德发现的真理,并在此基础上明确弗洛伊德在这一课题上的局限性,我们有必要对弗洛伊德的理论做进一步考察。弗洛伊德认为,人格结构有三个组成部分:“本我”,“自我”,“超我”。这三者在意识、无意识活动的机制下,在性力发展的关系中形成起来。“本我”:是一种原始的力量来源,是遗传下来的本能。“本我”要求满足基本的生物要求,毫无掩盖与约束,寻找直接的肉体快乐。这种要求若有迟缓就会感到烦扰懊恼,其结果不是这种原动力消失或减弱,而是企图满足的要求更加迫切。因而在“本我”的动力下,一切困难、疼痛和挫折都要克服而在所不惜。“本我”策动的力量如受到压抑,就会改变方向而转移地方。“本我”是个体发生史上最古老的。新生儿纯粹由生物冲动──饥、渴、暖的需要、睡眠的需要等──驱使他的活动。“本我”就是这些生物冲动。新生儿的活动没有什么社会影响可言,因为至少要在两个月之后才能有明显的社会知觉。弗洛伊德认为,生物需要在人的一生中继续存在,所以“本我”是人格的一个永存的部分,在人一生的精神生活中,“本我”起了最重要的作用。“自我”:“自我”是人格结构的表层,但也只是部分意识而已。人若在“本我”控制的社会中,危险与恐惧则是难以想像的了,因为“本我”不受任何管制。幸而“本我”得到人格中“自我”的检查。“自我”是“本我”的对立面,在与环境接触过程中由“本我”发展起来。婴儿最初只有“本我”这一部分,但婴儿不久就会反应环境中的各种方面,包括社会方面。婴儿不断长大,生物冲动的影响就以各种方式受到改变。按照弗洛伊德的说法,婴儿为了满足“本我”的要求,逐渐懂得用某种方式和某些地方,比用其他方式和其他地方,能够更快更有效地得到满足。结果是婴儿会按照活动后果的教训来发展活动或抑制活动。此时婴儿的行为比之生活开始的时候,变得更少盲目性。弗洛伊德说:在环绕我们的真实外界的影响下,“本我”的一部分获得了特殊的发展,产生一个特殊的组织,作为“本我”和外界之间的中介,我们精神生活的这一部分可以命名为“自我”。“自我”是“本我”与外界关系的调节者。“自我”要调节外界与“本我”,一面使“本我”适应外界的要求,一面用肌肉的活动使世界满足“本我”的欲望。“自我”对外界的功能是感知外界刺激,将经验消化、储存。外界刺激若过强,“自我”则避之,若适合则就之。“自我”对“本我”的功能是指挥它,决定它的各种要求是否允许其满足。这种调节是根据快乐与不快乐原则及现实原则来进行的。“本我”的要求若得到满足就产生快感,若不能满足就产生不快感,若遇到可能增加不快感的情况则产生焦虑不安。“超我”:在和环境的交往中,儿童终于不仅发展了“自我”,而且还知道了什么是对的和什么是错的,能够对正确与错误做出辨别。这就是人格中的“超我”,与一般人所谓良心相似。弗洛伊德在人格中加入“超我”,是由于在进行精神分析时,他发现许多病人都表示为违背良心而内疚,有一种强烈的犯罪之感。可见“超我”有许多清规戒律,强迫“自我”遵守。而这些清规戒律都是来自内心,来自“本我”及“本我”的内部冲突,而不是外部环境应急规则的驱使。从种族发展来看,“超我”起源于原始人。动物因与环境接触,“自我”多少可以发展一些,但“超我”则是人类特有的。“超我”的原形虽然是从遗传传授给个体,但主要是由儿童期受挫折的性冲动为根据。所以它是婴儿时期的延长及性欲延迟的结果。“超我”在较大程度上依赖父母的影响。就像弗洛伊德所说:“在这冗长的儿童时期,正在长大的人依赖父母生活,留下了一个沉淀物。这个沉淀物构成了‘自我’里面一个特殊的机关,使父母的影响能够长期存在。”儿童在与父母的接触中,通过心力内投或摄取(introjection)的机制,将父母的人格及祖先的社会道德等变成为自己的东西。正是人格中的这一侧面──“超我”──表达了人的性格特点,使人按照价值观念和各自的理想行事。“超我”一旦形成了,“自我”有职责同时满足本能冲动、“超我”和现实三方面的要求……“自我”要使“本我”的要求获得满足,不仅需要考虑外界环境是否允许,还要考虑“超我”是否认可。这样人的一切心理活动可以从“本我”、“自我”和“超我”之间的人格动力关系中得以阐明。另外,人的人格特征的来源也不能脱离性力。近代有人根据前人研究把正统精神分析学派关于人格特征与性力的关系进行归纳,列表分析,并指出半个世纪来人们对此不断修改讨论,而且今后必然还会继续下去。(上述有关弗洛伊德人格结构理论的概括,摘引自《人格心理学》陈仲庚张雨新编著辽宁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这就是弗洛伊德的人格结构理论,他认为“本我”、“自我”、“超我”三个部分都同时活动和作业,一个人能够生活得顺利而有效,则必须依赖这三种力量维持平衡。一旦出现不平衡,其结果就是心理失常。当我们面对各种心理现象个案或者面对自己的心理体验时,我们都能发现,弗洛伊德关于“本我”、“自我”、“超我”三合一的人格结构模式有着相当的真理。这不是抽象的逻辑演绎,而是生动具体的心理事实。只要我们能够超越多少年来说得几乎陈旧而麻木的概念,透过语言文字直接进入风云变幻般生动的心理世界,就不仅能够重新发现弗洛伊德曾经做出的发现,而且可能有新的补充。我们首先会发现,“本我”确实存在着。它当然不是以这个简单的词汇存在着,而是以每个人的各种生物本能性的冲动表现出来。饥、渴、暖的要求,性的要求都真实不虚地存在着,一目了然的事实是,这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本能。我们用自省的目光稍稍审视一下,就知道这些本能的需要与冲动总是作为生命的本质部分存在着。当它得以满足时,便不声不响,安安静静。稍有不满足时,就在身心内部隐隐骚动。如果受到极度压抑,它就会强烈起伏骚动,直到理智充分意识并满足它为止。只要人活着,这些活生生的本能与冲动就都存在着,我们只是把它笼统称之为“本我”而已。接着我们也便发现,“自我”也是存在的。当我们用“我的眼光”去看待世界和自己时,当我们以一个有意识的个体面对世界时,当我们仔细探究和体验我们对“自我”的意识时,便能够既确切又十分混沌朦胧地觉出那个“自我”的存在。这依然很难用一个词汇简单代表,只是姑妄用“自我”二字而已。我们的全部思想、行为都是这个“自我”在指挥实施,我们就是用“自我”的眼睛在看世界,用“自我”的耳朵在听世界,用“自我”的思想在思想世界,用“自我”的态度在对待世界,用“自我”的所有感觉在感觉世界。“自我”既存在于我们的目光里,也存在于我们的大脑里,还存在于我们周身身体的感觉里。这个“自我”大概是人类的哲学、心理学永远难以穷尽的概念。而且,我们也常常能够感到它和“本我”的联系。无论是饥渴,还是性的冲动,冷暖的要求,在生命中一旦涌起,就会懵懵懂懂觉出那就是“我”的要求。为了满足这些要求,“我”便会想方设法地采取行动。进一步细细体验,那个对世界带有很大观察性质、思想性质的“自我”与饥渴性的本能冲动似乎又有分别。就好像人有时候会拍拍肚皮说:“这下你吃饱了吧?”大脑和肚子似乎是两个人。和“本我”既相连又有分别的“自我”此时就在参与对俄狄普斯情结的批判;显然,我们那些有关饥、渴、暖、性的本能冲动并不一定直接参与了这个研究。再接着,我们也便发现,“超我”确实也是一个真实不虚的心理存在。最浅显地看,每个人头脑里都有一堆关于世界的道德、伦理、秩序的规定与条文。更深入地体察,就知道我们心中潜藏着比明显的规定、条文大得多的自我规范力量。那是在做每一件事时都不由自主地影响和制约你的力量;常常在你不假思索时已经表现出来。它使得你在做某些事情时显得犹豫、矛盾、愧疚、痛苦、不安、恐惧、忧虑、焦灼、怯懦,它无时无刻不在规范着你,你的“自我”在大多数情况下可能并不自觉,却已经受到了规范。只要认真想一下就会明白,我们在这个世界上做很多事情不是畅行无阻的,不仅在外部世界不能畅行无阻,在自身内部也同样不能畅行无阻,正是这个暂且可以叫做“超我”的力量在支配着我们。人格与心理是一个巨大而复杂的存在,人类可以从不同的角度对它做不同的结构描述,甚至把它划分成许许多多的方面。在这里,一切模式的建立在于尽可能简捷而准确地符合心理事实,并有助于研究心理运动的规律。就这个意义上讲,我们承认弗洛伊德关于人格结构的三合一理论是有道理的。我们接着就会发现,在活生生的心理活动中,那个可以称之为“自我”的力量,作为“本我”与客观世界的中介,经常与“本我”发生冲突。“本我”是一种本能的冲动,它只有一往无前地满足自己的趋势,而“自我”因为接受和概括了客观世界,它就不能够百依百顺、不打折扣地去满足“本我”的需要。它要考虑实现“本我”的种种可能性与途径。它要背景于客观世界的实际情况,从而对“本我”不加克制的要求做出种种规定与限制。每个人都会经常体验到“自我”对“本我”的各种本能冲动的克制与掩盖。我们也同样会发现,“自我”作为“本我”与客观世界的中介,常常又是“本我”的惟一代表。“自我”携带着“本我”的全部冲动去想方设法地利用客观世界和战胜客观世界,在它实现“本我”要求的种种努力中,不断与面对的客观世界发生剧烈冲突。“自我”确实处在两条战线中。当它代表客观世界时,它要抑制“本我”。当它代表“本我”时,它要与客观世界作斗争。我们接着就又发现,“自我”又处在“超我”与“本我”的中介。当它作为“本我”的惟一代表面对“超我”时,它极力要突破“超我”的禁忌与限制。一个人为了满足种种发自本能的冲动,排除可以称之为“超我”的伦理道德观念的束缚,常常要在思想中经过一番冲突,只有战胜了“超我”的条条框框,才可能无所顾忌地行动。我们自然也就发现,“自我”又经常代表“超我”对“本我”进行抑制和斗争。一个人会经常由显然的或潜在的道德伦理观念出发,对自己种种肆无忌惮的本能冲动实行规范。这种规范与斗争常常十分艰难,引来内心的剧烈冲突。这样,我们大致了解了弗洛伊德所说的“本我”、“自我”、“超我”三种心理力量,它们都活生生地难解难分地存在于我们的心理活动中。对它们的划分绝非像领土的划分那样空间分明,而是一种相互渗透、相互转化、相互同一、相互对立的血肉交织的关系。弗洛伊德及其后的心理学家们这样叙述人格三部分在整个人类意识中的分布:“自我”有一部分是以显意识表现出来的,更大的部分是储藏在潜意识中的。在显意识和潜意识中间,“自我”的一部分又以下意识表现出来。当一个人严肃思考时,无疑是显意识的“自我”。当一个人走路或者骑自行车时,是下意识在操作肢体。当一个人夜晚睡眠时,梦中的所见、所闻、所做、所为,是“自我”的潜意识流露。看来,“本我”完全沉默在潜意识中了。当“自我”失去知觉时,通常觉不出“本我”的存在。当“自我”有知觉时,“本我”的全部冲动才被意识到。当“自我”不知不觉时,“本我”就以潜在的方式影响“自我”。稍加体验就会知道,“本我”虽然能被显意识意识到,然而,那显意识是“自我”的显意识,“本我”自身总是潜伏在潜意识的大海中的。至于“超我”,似乎比较当然地分别存在于显意识和潜意识中。显意识中是抽象的理论条文,潜意识中是混混沌沌、无边无际的巨大支配力量。弗洛伊德三合为一的人格结构学说自然又有它的局限。当这个学说贯穿到俄狄普斯情结中,“本我”就主要是指婴幼儿的性欲了。在俄狄普斯情结中,婴幼儿将母亲视为性欲本能的对象,而将父亲视为实现这一本能欲望的敌人。“超我”自然来自人类社会伦理道德等文化的规范。而婴幼儿的“自我”,无疑是在调节“本我”与“超我”关系的过程中逐步发展起来的。正是在俄狄普斯情结中,我们发现了弗洛伊德人格结构学说的偏颇与局限之处。其最大的缺陷与局限,是他将人的性欲本能完全生物化了。在弗洛伊德整个学说中,我们都能看到这一倾向,他将人类社会文化的规范力与人的生物性本能以一个比较简单化的方式对立起来。性欲的本能与人类社会伦理道德观念的冲突是他剖析心理疾病和心理现象的基本思路。而我们要指出的是,不仅伦理、道德等观念是完全社会化、文化化的,而且,就连人的性欲这样所谓的“本能”在人类社会中也“文化化”了。从某种意义上讲,人类几乎没有绝对意义上的生物性的性欲与冲动。性欲以性冲动的方式表现出来,似乎是纯生理现象,而对人类来讲,它同时又是心理现象。看来似乎是纯生物现象,实际上又是文化现象。每个成熟的男人和女人只要稍想一下就会明白,纯生理的、纯生物的性欲是很难寻到的。弗洛伊德在理论上的最大缺陷,就是他从来没有认识到,自从劳动创造了人类,人类的本质就是实践,它是一种在实践中创造世界又创造自己的高级生命,它的全部活动都表现出了实践性,都表现出了不断解决矛盾、战胜客体、征服世界的主要旋律。这个旋律支配了人类的一切社会生活领域,就连性也成为人类社会的一个特殊实践领域,它同人类的其他社会实践一样,也带有了人类在实践中必然表现出的解决矛盾、战胜客体、征服世界的基本旋律。动物也有性行为,性的争夺,性的占有;在动物群中,对性也有超出生理需要的“观念性”、“权力性”的占有与绝对排他的雄性嫉妒。然而,人类自从有了生产劳动实践及其基础上产生的整个社会文化实践,性就成为人类一个特别重要的实践领域。性同样打上了人类实践的全部文化特征,所谓单纯的生理的性本能完全被文化所浸泡与塑造了。一,对于人类来讲,性首先是为着解决人口再生产的问题。人口再生产是人类整个劳动生产的重要组成部分,是整个人类生产的一半。不管现代人的性活动多么偏离原始意义上的劳动力再生产的概念,多么远离传统传宗接代的概念,人们的潜在意识仍无可避免地存在着人口再生产的概念。在现代社会中,当那些生育了子女的男女评价那些决定终生不育的男女时,他们会非常简单地说一句:“如果大家都不生育,人类就灭绝了。”在这个评价中,已经表明了人类人口再生产的基本生存观念。这是人类生存的需要。这是现代人也不能够完全抹掉的深层观念。这种观念也在铸造我们的性欲本能。远古人类面对直接的人口再生产需要而产生了生殖器崇拜文化,现代人似乎早已远离了这种文化,本质上却依然浸泡其中。当他们看到那些高高耸立的塔寺和纪念碑等雄伟建筑时,那种油然而生的崇敬感、豪迈感、庄严感、神圣感,都再版了远古人类的生殖器崇拜。实际上,现代人也有着各种变相的生殖器崇拜。很多准备生育或者已经生育的男女决定采取生殖行为的精神基础之一,就是为了显示自己的生殖能力。用很多人的话讲,只有生育才能证明自己是个完整的人。这种精神的需要与满足,是人类人口再生产需要基础上产生的生殖器崇拜的现代版本。这种观念常常影响着性欲的冲动。因为想到性生活将导致生育,既可能刺激性欲,也可能抑制性欲。二,人类在相当多的性欲实现过程中,不仅满足着生理的需要,同时还满足着心理的需要,其中一类,就是很多人在性生活过程中有一种证明自己性功能完备的冲动得以实现。这是文明社会的人们都能够自审而承认的。现代人证明自己的性能力健全甚至出色,是深深附着在满足生理性冲动需要的全部性实践中的。在这里,我们就看到了人类的性实践与人类其他实践的相通之处。这不仅是纯生理的需要,还有真正意义上的文化需要、心理需要。这种文化的、心理的需要也在铸造着性欲,铸造着冲动。当一个人为着证明自己的性能力而增强了性欲本能时,我们不得不说,他的性欲本能确实绝非纯生物性的。三,人类的性实践与动物的纯生理的性行为又一个不同是,它始终贯穿着各种情感的心理需要。各种性交往、性生活都不仅为了满足生理的性冲动,而且是为了寻求心理的相互爱抚。而异性之间心理的交流与相互慰藉,又常常直接制造着性欲。在这里,纯生物的本能与社会文化、心理完全纠缠在一起。任何纯生物性的、生理性的性欲都会以精神、情感的相互交流与慰藉表现出来;而情感、精神的相互交流与慰藉又在制造和发展着看来纯粹生物性的、生理性的性欲。在这里,很难看到纯粹的生物性的性欲。四,在活生生的生活中,我们还可以看到性嫉妒常常是刺激和抑制性欲的一种重要心理因素。动物群中雄性间相互的争夺,无论是公牛的牴角拼搏,还是公鸡的相互争斗,都表明它们也存在着性嫉妒。然而,人类的性嫉妒比动物深刻得多,有力得多,广泛得多,它与人类的文化相关。每个人都因为社会文化的原因极大地扩大了自己性嫉妒的半径,种种社会文化原因造成的性嫉妒常常直接产生着性欲及冲动。在很多文学化的生活情节中,性欲常常直接由性嫉妒的刺激而生,有的男人就因为看到已被自己厌倦的女人又被另一个杰出的男人爱上了,立刻对这个女人生出新的爱意。当这种爱情同时伴随着可以称之为性欲本能的强烈冲动时,我们不过会宽容地看着他的侧影,露出一丝讽刺的微笑。五,在现代社会中,甚至可以说在自古以来的社会中,性实践不仅表现在发生性交往的双方,而且面对整个社会文化。很多人的性征服远不是为了满足单纯的性欲需要,而是为了满足一种占有感、成就感、地位感、力量感、自尊感,或通称虚荣感。在对异性的征服中,不是单纯的性欲本能在惟一地造成动力,更主要的是,这些人类社会文化的观念在形成动力,包括在形成性欲本身。在这里,并不需要每个人都是伟大的文学家、心理学家,只要能稍微自省一下的人都能发现这一点。多少爱情的冲动,包括其相随的性欲冲动,都是在对占有感、成就感、地位感、力量感、权力感的追求中被刺激起来。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他对异性征服的过程中,强烈的性欲不仅常常不是征服的冲动原因,甚至完全有可能根源于征服的冲动。对方的社会地位、文化程度等种种光荣标志着自己对对方征服的成就感,证明着自己的力量,完全以非生理的原因制造着看来似乎是纯生理的性欲及冲动。六,人类的性欲及冲动常常还有一个明确的倾向,那就是对性新鲜感的追求。这又是纯生理的性欲本能所不能解释的。在生活中,无论一个人在行为中如何广泛恋爱,或是严守道德规范“从一而终”,对性的好奇、对性新鲜感的向往是人人具有的本质。如果置道德规范于不顾,“喜新厌旧”其实是人类在爱情生活中普遍的倾向。每个人都对自己已经得到的性对象之外的性对象有着不可遏制的神往,这种神往绝非是一般的、纯生理的性冲动,也不是上述几种心理需要,而是夹杂着很大成分的对性新奇感的追求。当这种追求与神往突破道德伦理的规范变为实际的性行为时,我们常常看到,犯规的男人或女人之所以这样做,并不在于新的异性比自己原已得到的异性更美好,只是由于这里含着对性的新奇感的追求。当然,人类社会也对种种婚外的犯规行为做出道德伦理的批判与限制。我们在心理学意义上所要指出的是,对于性新奇感的追求是这种犯规行为的心理原因之一。人类是实践的高级生命,他在一切领域都表现着追求未知,都在不断地解决着未知与已知的矛盾,都有追求新奇的冲动。这种旋律渗透着人类的全部活动,也自然而然渗透到了人类的性活动中。当我们说这种完全社会文化性质的好奇心理制造了人类各种性的欲望与冲动时,绝非在伦理道德上为这样或那样的“喜新厌旧”做一丝一毫的辩护,我们只是说,在这里又是社会文化的因素在制造着人的性欲本能及冲动。七,在人类的性爱活动中,我们还可以看到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那就是对越难得到的爱情与异性越有强烈的欲望与冲动;而对越容易得到的爱情与异性越缺乏性欲与冲动。这是一个被小说家写得不能再滥的爱情规律了。追逐自己所爱的人历经曲折,常常使欲望如火如荼;而顺手牵羊轻易得到的爱情,却使欲望淡然如水。在这里,性欲本能再次以人类特有的方式表现出来。人类是实践的人类,他做任何一件事情,解决矛盾、战胜客体、征服世界的基本旋律都起着支配作用。性实践领域也同样。无论人们如何歌颂爱情的纯洁与崇高,我们却要说,数百万年来,在实践中生存发展的人类,确实也将性与爱情不自觉地当成了自己实践的特殊领域。在这个领域同样有着解决难题、争取胜利的冲动,这是一个不可遏制的冲动。那些遵循道德规范的人,那些将爱情视为高尚情感的人,也会不自觉地受到这个基本旋律的支配。即使在这份感情中似乎没有任何对占有感、地位感、力量感等虚荣的追求,同样会被自己能否解决这个难题的悬念所支配。他在性实践中,比如谈恋爱、找对象、取得异性爱抚等方面的任何成功与失败,都将极大地影响他的情绪。如果他在自己的性实践中解决了矛盾,取得了进展,他会感到喜悦,建立自信,产生胜利的快感。如果受到挫折,这个挫折即使是他独自承担的,无人知晓的,不涉及任何虚荣的,也会使他在精神上受到极大打击。就好像一个儿童没有能够独自玩好一个复杂的玩具一样,他会焦灼,会急躁,也许会继续努力,也许会灰心丧气。人类不自觉地将爱情也当做一个劳动,一项进取,一个对难题的解答,一个对项目的征服。不管是怎样的弱者,就其本质而言,都渴望性实践的成功。每个人都羡慕那些爱情上的英雄,古来神话有多少爱情故事,那些故事都在表现爱情实践上的“英雄人物”。正是爱情故事中那种解决矛盾、与客体搏斗、战胜客体、征服世界的旋律,也从生命的最深处激动着人类的所有成员。一个人性欲的强弱,常常不是由生理状态而来,而是由征服爱情这个课题的冲动而来。八,人类既然不自觉地将性实践也当成特殊的实践领域,人类既然在这特殊的领域中同样受到解决矛盾、战胜客体、征服世界的基本旋律的支配,就会非常透彻地表现出与其他实践一样无限扩张、进取的趋势,他会渴望战胜各种难题,突破各种界限。而在现实生活中,最大的难题和界限则是由那些法律、道德、伦理、舆论所构成的规范。这些规范一方面成为性实践、性活动的巨大限制,另一方面又成为性活动、性实践最有刺激的对立面。人类的实践有一种基本的驱动力,渴望解决矛盾,特别渴望解决那些有难度的矛盾。这样,一方面是巨大的规范力的存在,似乎大多数人都在遵守规范,有些人在行为中又似乎绝对规范;另一方面,就深层潜意识而言,几乎所有的人都有渴望突破规范的冲动。只要对人类社会生活略做考察,就可以发现,几乎所有超越道德伦理规范的非正当的性活动都对那些实践者有着某种特殊的刺激。这样,我们就非常文学化地、心理学化地看到了人们虽然不愿意公然承认却可以心领神会的两个简单的格言:婚姻导致爱情的死亡。犯规维持激情。当一些人突破道德伦理乃至法律的规范而得到性爱的刺激、性欲的冲动时,我们一方面或许会警告他们,偷吃禁果是要受惩罚的;另一方面,我们则不得不从文化学的意义上指出,这种突破规范的渴望与其制造出来的性欲冲动其实不过是人类在整个实践中渴望解决矛盾、突破客体约束的基本旋律的变奏。我们不禁想到了上帝在伊甸园对亚当和夏娃的处罚。九,在规范体系的规范下,人类的性实践才保持着合理的界限。在这里,最严峻、最有力的规范是人类社会对乱伦的禁忌。这个禁忌自古以来都极为严酷,因为它所压抑的冲动也可能是最强烈的,这在对俄狄普斯情结的分析中我们多少已经看到。虽然在全世界范围内性关系的非规范化已经成为较普遍的现象,突破婚姻家庭制度的婚外性行为在相当多的国家和地区已经得到舆论的宽容,有关婚姻家庭的法律的、道德伦理的约束在不同的国家都显出不同程度的脆弱性,然而对乱伦的禁忌至今在绝大多数民族中仍然显示着非常的严峻性。在这里,人类的文化规范体系显出了它的完整性、成熟性。规范已经沉淀为人类社会一代又一代成员的心理模式;几乎没有人在口头上明确讲述这些禁忌,但人们都在遵守着这些禁忌。一代又一代父母都在自然而然地将遵守禁忌的基本法则传递给子女。所有的父母都明白,他们与子女的关系应该是什么样子。所有的婴幼儿在成长中也便通过学习明白了,他们和父母的关系应该是什么样子;当他们长大成人成为父母之后,和子女的关系又该是什么样子。人类成熟的道德伦理规范体系,将一切堂堂皇皇地安排妥当。虽然人类的绝大部分成员都严格遵守着这个禁忌;然而,突破禁忌的冲动在内心深处也不会不存在。正像俄狄普斯情结所揭示的那样,这是一个影响每个人人格成长的重要冲突。这时,潜意识便会以隐蔽的方式来解决矛盾。于是乎,我们在大体看来堂皇而正常的伦理秩序下,看到了这样或那样的现象。我们在一切美好的亲情下面,不仅看到了儿子的恋母情结,女儿的恋父情结,也看到了母亲的恋子情结与父亲的恋女情结的普遍存在。对于乱伦的禁忌一般是遵守的,乱伦的行为一般是没有的;然而潜在的性欲却通过这些情结表现了出来。在少数畸形的家庭中,它表现得十分过分,从而造成了某些畸形人格。我们终于描绘了一幅完整的图画。我们也便可以明确地说,纯粹生物性的性欲本能在人类社会是不存在的。纯粹生物性的“本我”是不存在的。理论的探究一方面使我们更充分地理解了弗洛伊德发现俄狄普斯情结的伟大,另一方面,我们也看清楚了弗洛伊德有关俄狄普斯情结和人格结构理论的最主要局限,由此,我们就能够从实践的人类的角度更正确地对待弗洛伊德的俄狄普斯情结论,就可能从比弗洛伊德更广阔透彻的社会文化的观点来考察人格与情结。不存在脱离社会文化的纯粹生物性的人。人的“超我”、“自我”带有十足的文化性质;人的“本我”也都被社会文化渗透与塑造。带着这个透彻的观点,我们就可能以更加犀利的目光从童话故事中发现有关人格的更多奥秘。

  儿子的男性角色日益成熟,他多少把母亲看成同龄的女人,他在表现男人的优越与责任。当母亲凡事要和儿子商量,而儿子也惯于发布指导性意见时,儿子成长了。这时的母亲脸上往往会是听从的微笑,儿子则是振振有辞的自信。面对这个和谐的画面,一旁含笑不语的父亲心中常常会生出一种他不愿意流露的不自在。当他宽容时,他在内心独白中赞叹儿子的成长;在他狭隘时,他感到了被排斥的刺激与嫉妒。

  有的男孩就是在这种环境中最终成了被多种精神神经症困扰的人。父亲从小到大的严酷训斥,打掉了孩子学习向上的兴趣与自信。对于一个儿童来讲,他在相当程度上是为父母的奖赏而学习。当父亲把接连不断的指责加在他头上时,他也可能有过咬咬牙争口气的对抗情绪,然而,他终于难以承受这种训斥的打击。在学习成绩出现了看来是比较难于扭转的下滑趋势时,他虽然似乎还在努力,但潜意识中已经多少有些破罐破摔,以此报复终日训斥他的父亲。他对父亲可能终生怀有强烈的敌视情绪,同时,又终生为这种情绪产生这样那样的自疚与罪过感。

  父亲的心理反应注释了儿子行为的潜在意义,那就是他在不自觉地争夺着父亲的位置。他之所以对教导母亲有如此大的热情,不仅因为对母亲的爱,不仅是表现自己的成熟,不仅是受到母亲信赖的鼓舞,更重要的一个潜在冲动是,教导和保护母亲曾经是父亲特有的责任与权利,他因为不自觉地争夺这个位置而激情满怀。

  在家庭中,他没有学会如何正确对待母亲,如何正确对待父亲。因为当父母不能正确对待儿子时,也就剥夺了儿子学会正确对待家长的机会了。而一个不会正确对待父母的孩子,也便失去了正确对待所有人的能力。

  当母亲听从地仰视着高大英俊的儿子滔滔不绝的训导时,这时的父亲也便在人类文化的规范下逐渐消化了自己受到的刺激,以宽容甚至显得欣喜的微笑接受家庭的这一新事实。这个并非很好忍受,但也不是很难忍受的刺激经过一个不长也并不很短的时期,终于忍受过去了。做妻子的和做儿子的都不曾理解到做父亲的心理支出。

  倘若在一个父亲十分严酷的家庭中,母亲不仅不能抗衡父亲,而且因为惧怕丈夫而百依百顺,甚或助纣为虐成为丈夫的帮凶,儿子的俄狄普斯情结就有了另一种更畸形的发展。这时候,儿子不仅强烈地憎父,而且还表现出强烈的憎母情绪。在有些情况下,憎母远胜于憎父。

  新的一页开始了。儿子走出了家门,组成了自己的小家庭。父母与儿子的关系终于圆满地渡过了共同生活的历史。

  这种心理逻辑十分便于理解。在儿童梦一般的幼稚思维中,母亲曾经是他爱恋的第一个女性,而父亲则是第一个与他争夺的对手。当母亲牺牲了儿子,像应声虫一样站在严酷的父亲一边时,儿子对母亲的爱恋受到了最严重的打击,年幼心灵中恋母的情感必然经失望、绝望而最终转化为憎恨。在这种畸形的家庭中成长起来的男孩,常常终生怀有对母亲难以原谅的仇视。

  再往下,儿子将成为父亲,他同自己的父亲一样,也将面对新生的儿子。新的俄狄普斯情结又将从一个新生命的胎儿时期开始其萌芽、生长的历程。

  而这种仇视推广开来,常常表现为对年长女人的极大不信任,日后成为他在社会生活中的误区。

  四

  这样的男孩在成年之后,在爱情关系上经常表现出一种“蛮不讲理”的专横。他常常会要求妻子或恋人对他绝对忠贞,同时却允许自己有各种“广种薄收”的恋爱行为。这种专横强烈到甚至会因为对方的一点点所谓非忠诚行为而闹死闹活。只要我们用有心的目光去观察,这样的人格也是不时能够发现的。

  我们看到,俄狄普斯情结是普遍的、强有力的情结,它几乎存在于每一个儿童身上,并在很大程度上成为影响一生人格的重要情结。我们也看到,人类社会的道德、伦理、秩序等文化可能是更强有力的,在它的规范下,每个人都在经历着一个抑制和克服儿童时代形成的俄狄普斯情结的过程。

  倘若相反,父爱超出了界限表现为过分的溺爱,这种情况通常是在母爱不充分时发生的,或者母亲无暇顾及儿子,或者母亲离开了家庭,或者母亲已经离开了人世,父亲单独承担了全部或大部分照料孩子的责任,这种情况也会使孩子的正常人格发育十分艰难。

  对于多数人来讲,这个过程会比较顺利地完成。他们在人生中不仅学会了如何正确对待父母,也学会了如何正确对待子女。我们在上一节中描述的男孩成长历程,就大致代表了这种正常情况。

  一个慈祥而又智慧的父亲会用种种适度的态度帮助儿子战胜各种困难,发展健全的人格。倘若父亲的态度有这样或那样的误区,情况就会比较严重。

  然而,深入研究各种心理现象,我们不得不指出,每个人在抵抗和克服俄狄普斯情结时都需要一定的条件。条件不同,抵抗和克服的结果不同,会造成人格的巨大差异。由于条件的缺陷,非健全人格和病态人格也是并不鲜见的社会现象。

  一个从小缺乏或丧失母爱的男孩,很难建立起完整的自信,也比较难于建立起生活的乐观态度。至于正确对待异性的能力与素质,更难于从缺乏母爱的成长经历中建立起来。做父亲的要有相当的努力和智慧补救这一点,才可能使孩子克服这一缺陷。

  弗洛伊德在《释梦》一书中曾经讲到一个俄狄普斯情结造成的典型病例:“在另外一次机会里,我对一个年轻男子的潜意识有了很深刻的了解,他因患强迫性神经症几乎无法生活。他不敢上街,因为他怕他会杀掉任何在街上遇到的人。他整天准备各种不在犯罪现场的证据,以防他被控告与城里所发生的谋杀案有牵连。顺便补充一句,他是受过良好教育也有良好道德的人。对他的分析(顺便提一下,分析导致了他的康复)表明:这一症状的基础是来自杀害他有些过分严厉的父亲的冲动。令他惊讶的是,这种冲动在七岁时就已有意识地表达出来,而实际萌发时间比这个时间还要早得多。当他的父亲因病而痛苦地死去之后,病人的强迫性自责就出现了,他(当时31岁)采取了一种转移到对陌生人的恐怖形式。他觉得一个想把自己亲生父亲从山顶上推下去摔死的人怎么可能去尊重那些与自己没有关系的人的生命呢?所以,他把自己闭锁在房间里,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客观地说,这类成功的父亲以及成功的儿子绝非罕见;同样,最终失败的父亲与失败的儿子也绝非罕见。

  “根据我的经验(这个经验已很广泛),在所有后来变成精神神经症患者的儿童的精神生活中,父母起到了很大作用。爱其中一个而恨另外一个是诸多心理冲动中的一个基本的构成因素,它在儿童时期形成而在现在的病症中起主导作用。

  在比较个别的情况中,我们还看到,在仅有父爱关怀下成长的男孩,有可能被种上同性恋的倾向。这并非骇人听闻之语。对那些像父亲一样和蔼而又成熟的年长男人易生眷恋之情,是这种同性恋倾向最表面的显露。

  “我并不相信精神神经症患者在这方面与正常人有多大的差别,即他们可以创造出新的特殊东西来。更有可能的,是他们的区别在于他们比其他大多数儿童表现出对父母更明显以及更强烈的爱和更深切的恨,这在偶尔对正常儿童的观察中便可得到验证。”(《弗洛伊德文集》第一卷457-458页车文博主编)

  七

  一个未被抑制和克服的俄狄普斯情结,就制造了这个看来有些触目的强迫性神经症。正是以这个病例为引子,弗洛伊德才在该书进入了对俄狄普斯神话故事和剧本的解析。

  有关俄狄普斯情结的全部理论落实到人格成因的研究上,突出地告诉我们,儿童与生身亲长(父母)的关系是人格形成的重要因素。健全的人格形成要求健全的童年家庭环境,而不健全的童年家庭环境会造成不健全的人格。有一句格言: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如若把它转译成另一个说法,大概也是成立的:

  俄狄普斯情结不仅是普遍的情结,而且它得不到正常的克制就将造成心理疾病。有充分的证据说明,类似由俄狄普斯情结造成的心理疾病不胜枚举。但由于各种迂腐的传统观念束缚,今天的社会依然在很大程度上忌讳谈论俄狄普斯情结这样的性心理问题,似乎这个话题破坏了父爱母爱、子女亲情等一系列美好的说法,颇有些大逆不道,其结果是,真正大逆不道的心理疾病却由此丛生。

  健全的童年家庭环境都是相似的,不健全的童年家庭环境各有各的不健全。

  即使在那些完全开放的现代社会中,有关俄狄普斯情结的心理常识也常常被束之高阁。也可能是忙于各种现实的钻营与活动,也可能是心理上的本能排斥,有关俄狄普斯情结这样的心理学问题成为很多现代人的盲区。由于俄狄普斯情结没有得到正常的克服,其结果是在高楼大厦成堆的现代社会中活动着许多不健全的畸形人格。

  第三章俄狄普斯情结批判

  这样,我们就必然要研究人类克服俄狄普斯情结所需要的正常条件是什么?是哪些条件的缺陷在制造人格的悲剧?

  一

  根据弗洛伊德的发现,也根据更多的心理现象概括,我们清楚地看到,一个人能够顺利抵抗和克服俄狄普斯情结,需要以下条件:

  弗洛伊德分析了古老的俄狄普斯神话,并从中发现了俄狄普斯情结,对这一情结的论述是他全部学说中不可缺少的部分。按照弗洛伊德的理论,俄狄普斯情结对于人格的形成有着重大的决定作用。

  一,在童年时与生身亲长(父母亲)的关系比较亲密而且没有创伤。

  为了更充分地领会弗洛伊德发现的真理,并在此基础上明确弗洛伊德在这一课题上的局限性,我们有必要对弗洛伊德的理论做进一步考察。

  这种创伤会因为许多比较特殊的情况发生,譬如父母离异,譬如父母一方有精神疾病或其他影响子女基本生活境况的残疾,譬如父亲酗酒,粗暴对待子女,譬如父母中有一人虐待子女,又譬如父母对子女的乱伦,都可能给幼小的儿童造成创伤。

  弗洛伊德认为,人格结构有三个组成部分:“本我”(id),“自我”(ego),“超我”(superego)。这三者在意识、无意识活动的机制下,在性力发展的关系中形成起来。

  如果更认真地面对心理疾病案例,可以说相当多的创伤是由一些比上述平常得多的情况造成的。有时候,父母一次失当的谴责、批评、处罚和冷落都可能造成儿童与父母关系的创伤。

  (1)“本我”:是一种原始的力量来源,是遗传下来的本能。“本我”要求满足基本的生物要求,毫无掩盖与约束,寻找直接的肉体快乐。这种要求若有迟缓就会感到烦扰懊恼,其结果不是这种原动力消失或减弱,而是企图满足的要求更加迫切。因而在“本我”的动力下,一切困难、疼痛和挫折都要克服而在所不惜。“本我”策动的力量如受到压抑,就会改变方向而转移地方。

  二,生身亲长(父母亲)对子女的态度亲密适度,没有过分地抑制与刺激。

  “本我”是个体发生史上最古老的。新生儿纯粹由生物冲动──饥、渴、暖的需要、睡眠的需要等──驱使他的活动。“本我”就是这些生物冲动。新生儿的活动没有什么社会影响可言,因为至少要在两个月之后才能有明显的社会知觉。弗洛伊德认为,生物需要在人的一生中继续存在,所以“本我”是人格的一个永存的部分,在人一生的精神生活中,“本我”起了最重要的作用。

  (2)“自我”:“自我”是人格结构的表层,但也只是部分意识而已。人若在“本我”控制的社会中,危险与恐惧则是难以想像的了,因为“本我”不受任何管制。幸而“本我”得到人格中“自我”的检查。“自我”是“本我”的对立面,在与环境接触过程中由“本我”发展起来。

  第12节:适合则就之

  婴儿最初只有“本我”这一部分,但婴儿不久就会反应环境中的各种方面,包括社会方面。婴儿不断长大,生物冲动的影响就以各种方式受到改变。按照弗洛伊德的说法,婴儿为了满足“本我”的要求,逐渐懂得用某种方式和某些地方,比用其他方式和其他地方,能够更快更有效地得到满足。结果是婴儿会按照活动后果的教训来发展活动或抑制活动。此时婴儿的行为比之生活开始的时候,变得更少盲目性。弗洛伊德说:在环绕我们的真实外界的影响下,“本我”的一部分获得了特殊的发展,产生一个特殊的组织,作为“本我”和外界之间的中介,我们精神生活的这一部分可以命名为“自我”。

  “自我”是“本我”与外界关系的调节者。“自我”要调节外界与“本我”,一面使“本我”适应外界的要求,一面用肌肉的活动使世界满足“本我”的欲望。“自我”对外界的功能是感知外界刺激,将经验消化、储存。外界刺激若过强,“自我”则避之,若适合则就之。“自我”对“本我”的功能是指挥它,决定它的各种要求是否允许其满足。这种调节是根据快乐与不快乐原则及现实原则来进行的。“本我”的要求若得到满足就产生快感,若不能满足就产生不快感,若遇到可能增加不快感的情况则产生焦虑不安。

  (3)“超我”:在和环境的交往中,儿童终于不仅发展了“自我”,而且还知道了什么是对的和什么是错的,能够对正确与错误做出辨别。这就是人格中的“超我”,与一般人所谓良心相似。弗洛伊德在人格中加入“超我”,是由于在进行精神分析时,他发现许多病人都表示为违背良心而内疚,有一种强烈的犯罪之感。可见“超我”有许多清规戒律,强迫“自我”遵守。而这些清规戒律都是来自内心,来自“本我”及“本我”的内部冲突,而不是外部环境应急规则的驱使。

  从种族发展来看,“超我”起源于原始人。动物因与环境接触,“自我”多少可以发展一些,但“超我”则是人类特有的。“超我”的原形虽然是从遗传传授给个体,但主要是由儿童期受挫折的性冲动为根据。所以它是婴儿时期的延长及性欲延迟的结果。

  “超我”在较大程度上依赖父母的影响。就像弗洛伊德所说:“在这冗长的儿童时期,正在长大的人依赖父母生活,留下了一个沉淀物。这个沉淀物构成了‘自我’里面一个特殊的机关,使父母的影响能够长期存在。”儿童(尤其在幼年时期)在与父母的接触中,通过心力内投或摄取(introjection)的机制,将父母的人格及祖先的社会道德等变成为自己的东西。正是人格中的这一侧面──“超我”──表达了人的性格特点,使人按照价值观念和各自的理想行事。“超我”一旦形成了,“自我”有职责同时满足本能冲动、“超我”和现实三方面的要求……“自我”要使“本我”的要求获得满足,不仅需要考虑外界环境是否允许,还要考虑“超我”是否认可。这样人的一切心理活动可以从“本我”、“自我”和“超我”之间的人格动力关系中得以阐明。另外,人的人格特征的来源也不能脱离性力。近代有人根据前人研究把正统精神分析学派关于人格特征与性力的关系进行归纳,列表分析,并指出半个世纪来人们对此不断修改讨论,而且今后必然还会继续下去。(上述有关弗洛伊德人格结构理论的概括,摘引自《人格心理学》陈仲庚张雨新编著辽宁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

  这就是弗洛伊德的人格结构理论,他认为“本我”、“自我”、“超我”三个部分都同时活动和作业,一个人能够生活得顺利而有效,则必须依赖这三种力量维持平衡。一旦出现不平衡,其结果就是心理失常。

  二

  当我们面对各种心理现象个案或者面对自己的心理体验时,我们都能发现,弗洛伊德关于“本我”、“自我”、“超我”三合一的人格结构模式有着相当的真理。

  这不是抽象的逻辑演绎,而是生动具体的心理事实。只要我们能够超越多少年来说得几乎陈旧而麻木的概念,透过语言文字直接进入风云变幻般生动的心理世界,就不仅能够重新发现弗洛伊德曾经做出的发现,而且可能有新的补充。

js333金沙线路真人平台,  我们首先会发现,“本我”确实存在着。

  它当然不是以这个简单的词汇存在着,而是以每个人的各种生物本能性的冲动表现出来。饥、渴、暖的要求,性的要求都真实不虚地存在着,一目了然的事实是,这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本能。我们用自省的目光稍稍审视一下,就知道这些本能的需要与冲动总是作为生命的本质部分存在着。当它得以满足时,便不声不响,安安静静。稍有不满足时,就在身心内部隐隐骚动。如果受到极度压抑,它就会强烈起伏骚动,直到理智充分意识并满足它为止。只要人活着,这些活生生的本能与冲动就都存在着,我们只是把它笼统称之为“本我”而已。

  接着我们也便发现,“自我”也是存在的。

  当我们用“我的眼光”去看待世界和自己时,当我们以一个有意识的个体面对世界时,当我们仔细探究和体验我们对“自我”的意识时,便能够既确切又十分混沌朦胧地觉出那个“自我”的存在。这依然很难用一个词汇简单代表,只是姑妄用“自我”二字而已。

  我们的全部思想、行为都是这个“自我”在指挥实施,我们就是用“自我”的眼睛在看世界,用“自我”的耳朵在听世界,用“自我”的思想在思想世界,用“自我”的态度在对待世界,用“自我”的所有感觉在感觉世界。“自我”既存在于我们的目光里,也存在于我们的大脑里,还存在于我们周身身体的感觉里。这个“自我”大概是人类的哲学、心理学永远难以穷尽的概念。

  而且,我们也常常能够感到它和“本我”的联系。无论是饥渴,还是性的冲动,冷暧的要求,在生命中一旦涌起,就会懵懵懂懂觉出那就是“我”的要求。为了满足这些要求,“我”便会想方设法地采取行动。

  进一步细细体验,那个对世界带有很大观察性质、思想性质的“自我”与饥渴性的本能冲动似乎又有分别。就好像人有时候会拍拍肚皮说:“这下你吃饱了吧?”大脑和肚子似乎是两个人。和“本我”既相连又有分别的“自我”此时就在参与对俄狄普斯情结的批判;显然,我们那些有关饥、渴、暖、性的本能冲动并不一定直接参与了这个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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