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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是青衣名,他就是这样一位和蔼的有识见的

剑气群惊百鍊锋,廿年宦迹拟黄龚。书陈盐铁搜情币,图案边陲佐折冲。三径归来风满袖,一官长谢禄千钟。携筇采药江皋去,双屐云深物外踪。——清代·吴理堂《简章大令砚芳二首 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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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章大令砚芳二首 其一

清代:吴理堂

(1632—1718)清苏州常熟人,字渔山,号墨井道人、桃溪居士。诗画书法、竹刻鼓琴皆善。少时学诗于钱谦益,字画于王鉴、王时敏。康熙二十一年入天主教,继至澳门进耶稣会;前后在嘉定、上海等处传教三十年。所画山水,学黄公望、王蒙,又得唐寅意趣,丘壑层叠,风味醇厚。书法苏轼。后人以之与王时敏、王鉴、王翚、王原祁、恽寿平合称“清六家”。著有《墨井诗钞》、《三巴集》、《桃溪集》及《墨井画跋》等。

吴理堂

名山存宿诺,胜地许重来。指点前朝寺,徘徊旧日台。沧桑人物换,金粉画图开。漫作新亭感,江东自有才。——近现代·李冰若《自龙蟠里经鲁公放生池武侯驻马处 遂至清凉山扫叶楼重来又阅四年矣六首录五 其一》

自龙蟠里经鲁公放生池武侯驻马处 遂至清凉山扫叶楼重来又阅四年矣六首录五 其一

落日城南忆旧游,浮生万事海中沤。谁知陶侃亲栽柳,阅尽兴亡一代愁。——近现代·吴虞《七绝二首 其一》

七绝二首 其一

载酒闲过旧草堂。冷烟丝雨别愁长。乍归又复整行装。长记名园游赏日,斑骓曾共系垂杨。只今回首恼人肠。——近现代·吕思勉《浣溪纱 乍归复出,过诗舲,话曩者徐园共游之乐,不胜怅然。诗舲以小词相送,率然和之》

浣溪纱 乍归复出,过诗舲,话曩者徐园共游之乐,不胜怅然。诗舲以小词相送,率然和之

近现代:吕思勉

载酒闲过旧草堂。冷烟丝雨别愁长。乍归又复整行装。

长记名园游赏日,斑骓曾共系垂杨。只今回首恼人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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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王彬,叙事学家、红学家、文化学者,文学教育工作者,鲁迅文学院研究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致力于叙事学、中国传统文化与北京历史地理研究。学术著作有:《红楼梦叙事》《水浒的酒店》《无边的风月》《从文本到叙事》《北京街巷图志》《北京老宅门》《胡同九章》《北京微观地理笔记》等。散文作品有:《沉船集》《旧时明月》与《三峡书简》。主编有:《清代禁书总述》与《北京地名典》。

《人间词》中的绝大部分词作是王国维青年时代的作品。人在青年时代应该是充满活力和朝气的积极向上的。然而《人间词》所表现的主要心理倾向却是词人的忧郁心境。下面从六个方面举例以说明。

锦瑟

编者的话:

1、表现词人心事重重,彻夜难眠,心中充满孤独感的心境。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如果有一轮明月,那必定是照彻古今;如果有一种风月,那必定是襟怀笔墨;如果有一种地理,那必定是文脉千古。他总是不怕从幽微出发,进而带着他的叙事方式、他的底蕴、他的才气、他的学养、他的态度娓娓道来地滋养你的思想、你的灵感、你的视野、你的天地!他就是这样一位和蔼的有识见的作家、学者、教育工作者,甚或你会忘记他所有的身份,直接面对他的文章,直指本心!这样的学者和作家的气象像是生活在遥远的可憧憬的过去,如今,须臾不多见了。他就是著名文化大家王彬先生,今选发他的《袒露在金陵》一文,以飨读者。

《人间词》中有不少寓情于景的词,这些词所表现的主要倾向是词人内心的忧郁孤独心境。词人好像始终心事重重,常常彻夜难眠。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前些年,我在南京小住了几天。那时,虽然因为天气炎热,后来的几天几乎是赤膊上阵,却玩得蛮高兴。那几天的心是袒露的,看到什么便记下什么,从而整理成今天这样的文字。

《如梦令》:“点滴空阶疏雨,迢递严城更鼓。睡浅梦初成,又被东风吹去。无据,无据,斜汉垂垂欲曙。”词的情景就是风雨夜,人不昧,梦难成,辗转反侧,心事沉沉。这是何等孤独何等悲愁啊!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记不清是巴西的球星还是教练说过,一场不进球的球赛,犹如一个没有阳光的下午。这样的比喻,用于南京也是适用的。来南京,如果不领略六朝金粉,是不是也会有类似感受?南京真是遍地古董,它的历史与风物,值得我们格外珍惜。“晋殿吴宫犹碧草,王亭榭馆尽黄鹂”,转瞬之间又是雕栏几处难觅。

《好事近》:“夜起倚危楼,楼角玉绳低亚。惟有月明霜冷,浸万家鸳瓦。人间何苦又悲秋,正是伤春罢。却向春风亭畔,数梧桐叶下。”在“月明霜冷”之夜,独自“起倚危楼”,感受着伤春和悲秋,孤独地数着梧桐的落叶,词人心底的那一种莫名的无奈和孤独跃然纸上。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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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时光的流逝,我笔下的述录,有些已经不合时宜,但也依然没有改动,算是对个人记忆的一点依恋。

《浣溪纱》:“月底栖鸦当叶看,推窗跕跕坠枝间。霜高风定独凭栏。觅句心肝终复在,掩书涕泪苦无端。可怜衣带为谁宽。”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在“霜高风定”的情境下“独凭栏”。到底为什么会“掩书涕泪苦无端”?到底“衣带为谁宽”?到底是什么原因竟然使作者觉得自己的心肝已经不复存在了,而只在“觅句”时才感到它的存在?词人是孤独的。词人的心底有着一种莫名的愁苦,或者说有一种不可言明的悲痛。

【赏读】

《青玉案》:“江南秋色垂垂暮,算幽事,浑无数。日日沧浪亭畔路,西风林下,夕阳水际,独自寻诗去。可怜愁与闲俱赴,待把尘劳截愁住。灯影幢幢天欲曙。闲中心事,忙中情味,并入西楼雨。”在“江南秋色垂垂暮”的时候,词人正走在“沧浪亭畔路”上,临西风,浴夕阳,“独自寻诗去。”又是一个孤独的日子。词人明白愁总是与闲同时到来的,忙碌往往使人无暇去感受愁苦的滋味。词人企图通过“寻诗”来截住愁苦,然而却是徒劳的。从傍晚开始,在幢幢灯影下,苦寻诗,其实是在体味着愁苦的滋味,直到“天欲曙”。孤独的情状是不言而喻的。

本篇,历代解者众多,莫衷一是。简单变成了复杂,复杂或许也能复原成简单。

燕子矶是个小镇。矶,就在小镇的边缘。虽然称为公园,却并无多少公园气息,也不收门票,在我看来,不过是郊野中的一片绿地而已。

《浣溪纱》:“掩卷平生有百端,饱更忧患转冥顽。偶听啼鴂怨春残。坐觉无何消白日,更缘随例弄丹铅。闲愁无分况清欢。”这是自我感叹的词作。词人“掩卷平生有百端”,其中滋味真是“饱更忧患转冥顽”,所以常常触景生情,就有“偶听啼鴂怨春残”之感。词人的一生都干了些什么?“坐觉无何消白日,更缘随例弄丹铅。”词人常常感到无事可做,所以就看看书,点校点校古籍。这种生活真是“闲愁无分况清欢”。这就是词人孤寂乏味郁郁不舒的生活情景。

锦瑟,借为诗题,盖由锦瑟之声清怨含悲,这是全诗情感基调。五十弦,且一弦一柱,慨叹岁月之繁复,华年亦可追忆。首二句,以比作起,为全篇立题。以下各句,皆说岁月之思。

御碑立于矶顶,一方浅灰色的大理石,呆头笨脑地挤在一只四角微举的小亭子里。御碑雕镌的云龙蔓草已然漫汗,只有乾隆手书的“燕子矶”依然凝重丰硕,填满了松绿颜色,显露出几分天子气象。碑的阴面还刻有他吟哦的一首诗:

《蝶恋花》:“连岭去天知几尺,岭上秦关,关上元时阙。谁信京华尘里客,独来绝塞看明月。如此高寒真欲绝,眼底千山,一半溶溶白。小立西风吹塑帻,人间几度生华发。”词人独自在月夜登高看月。这岭上有“秦关”“元阙。”感受到的是“如此高寒真欲绝,眼底千山、一半溶溶白。”那是极度的“高寒”、孤独和惨淡。词人内心有着一种无法摆脱的孤寂悲愁和无奈。

庄生一句,都在一个迷字。说以往岁月,虽有梦想,却是被梦所误,恍惚迷惑,不知我为谁者。望帝一句,也只在一个托字。转说岁月已逝,虽有春心在怀,亦是空托鹃鸟,呼唤而不能回返。人生最可悲之处,莫过于此。

当年闻说绕江澜,撼地洪涛足下看。

《虞美人》:“杜鹃千里啼春晚,故国春心断。海门空阔月皑皑,依旧素车白马夜潮来。山川城郭都非故,恩怨须臾误。人间孤愤最难平,消得几回潮落又潮生。”在“杜鹃千里啼春晚”的时节,词人面对大海,他观赏着“海门空阔月皑皑,依旧素车白马夜潮来”的景象,词人的心潮随着海潮起伏澎湃。究竟为何事,词人如此心情不平呢?那是因为“故国春心断”, “山川城郭都非故,恩怨须臾误。”词人对此愤愤不平,所以发出了“人间孤愤最难平,消得几回潮落又潮生”的感慨。从词中可以看出,词人陷于那种迫不得己长久压抑的心境之中。这词中的“海门”的情景源于韦应物诗:“海门深不见,浦树远含滋。”“素车白马”来源于《后汉书·范式传》:“乃见有素车白马,号哭而来。”“孤愤”来自于《韩非子·孤愤》。

下二句宕开,人生悲喜剧再作分述递进。直面人生,伤情事莫过沧海明月,鲛泪成珠;可意事犹如蓝田日暖,瑰玉生烟。只是沧海之珠不可复拾,蓝田之烟不能重聚矣。此联,每句都是句内顿挫,前四字具象,沧海月明、蓝田日暖,借实说虚;后三字定性跌住,珠有泪、玉生烟,以虚为实。虚实相生,便有了虚幻缥缈、深莫能测,却人人称好的不尽魅力。

却喜涨沙成绿野,烟村耕凿久相安。

2、表现青春易逝光阴不再的无奈和哀怨

至此,还不算了结,第七八句,再说最可悲摧之处:在繁复岁月中,风尘知遇,宦海留连,人生聚散;迷也深,呼也切;悲也好,喜也罢;值得日后追忆之诸多情事,当时都是惘然若失而已,没能足够珍重,以至今日空留长叹!在章法上,合住岁月之思的主题,全篇意蕴完足。

乾隆还有一首登燕子矶的诗:“插江当日此雄矶,振翼翩跹俨若飞。此际涨沙成沃土,春来惟见麦菲菲。”虽然贵为“惟以一人治天下”,却也遮掩不住艺术的贫乏,唯一的价值在于透泄了一点地理的迁延与变化。乾隆之前,大江逼临矶下而惊涛卷雪,到乾隆“御览”之时,江水退缩,只见到沙的淤积。哪里想到,两百年以后的今天,大江又改回了故道呢。

《人间词》中有一些词表现了青春易逝光阴不再的无奈和哀怨。面对外界的好景,词人依然是忧郁的,哀怨的。

这是一首骊歌,面对过往的岁月,面对生命中曾经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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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矶这个地方很怪,临江皆壁,石隙里挤满了凌乱的树木,有的已然绽出米色的花苞了。另一面却平缓柔和,丛集着大大小小的松树和我因为缺乏知识而认不得的树。听说“文革”中,不少人从这里跳向天国。十年间究竟有多少人跳向了彼岸,没有人统计,是应该在这里树一通石碑的。燕子矶不仅是“罪人”们跳向彼岸的渡口,也是兵家的必争之地。鸦片战争期间,英国人就是从这里登陆而兵临南京城下。明末史可法奉诏勤王,为马士英所扼,痛哭还师,不遑见母,而有燕子矶口占:“来家不见母,咫尺犹千里。矶头洒清泪,滴滴沉江底。”沉郁苍凉极了。黄裳先生在一则散文中,将北京前门的箭楼比喻为亘古不飞的燕子,我觉得,将这个比喻移置于燕子矶也是适宜的,这下面埋藏有多少令人心碎而又血沸的历史啊!

《玉楼春》:“今年花事垂垂过,明岁花开应更亸。看花终古少年多,只恐少年非属我。劝君莫言尊罍大。醉倒且拼花底卧。君看今日树头花,不是去年枝上朵。”词人感叹光阴易逝,青春不再。当春花渐渐凋落的时候,词人明白:虽然明年春天花可能还会开得更多,但是赏花的少年人已经不再是自己了。这是何等忧伤和无奈。岁月不待人,过了一年人生在世的时间就少了一年,这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必然规律。既然如此,那就好好地珍惜这属于自己的有限的时日吧!“劝君莫厌尊罍大,醉倒且拼花底卧。”这是词人希望借酒消愁的表白。他希望自己醉倒在花底下,或许这是一种美,但难掩词人心中的无奈。“君看今日树头花,不是去年枝上朵。”这就显露了词人内心的那种抑郁。

【历代评析辑要】

燕子矶这个地方有点味道,触目皆“瓶”也 —— 那种酱紫色的绝缘瓷瓶。小瓶用作花床的护栏,大瓶 ,像一只水缸,点缀在小镇的中心,仿佛是小镇的吉祥物。我猜想,这些,大大小小的“瓶”,大概都是架设横江而过的高压电缆的遗留。

《谒金门》:“孤檠侧,诉尽十年踪迹。残夜银釭无气力,绿窗寒恻恻。落叶瑶阶狼藉,高树露华凝碧。露点声疏人语密,旧欢无处觅。”在室内的“孤檠侧”,“残夜银釭无力,绿窗寒恻恻”的情景里,词人回顾了“十年踪迹”。此时的窗外,正是“落叶瑶阶狼藉,高树露华凝碧”、“露点声疏人语密”。词人在寻觅着。但是无论如何都只有“旧欢无处觅”的感觉。失去的再也找不回来了。词中人心底有一种莫名的惆怅、孤寂和无奈。

《缃素杂记》:

东坡云:此出《古今乐志》,云:“锦瑟之为器也,其弦五十,其柱如之,其声也适、怨、清、和。”案李诗,“庄生晓梦迷蝴蝶”,适也;“望帝春心托杜鹃”,怨也;“沧海月明珠有泪”,清也;“蓝田日暖玉生烟”,和也。一篇之中,曲尽其意。

《扫花游》“疏林挂日,正雾淡烟收,苍然平楚。绕林细路,听沉沉落叶,玉骢踏去。背日丹枫,到眼秋光如许。正延伫,便一片飞来,说与迟暮。欢事难再溯。是载酒携柑,旧曾游处。清歌未住。又黄鹂趁拍,飞花如俎。今日重来,除是斜晖如故。隐高树,有寒鸦,相呼俦侣。”在一个夕阳西下的秋日,词人骑马到树林里游览。外部景色是美的:“疏林挂日,正雾淡烟收,苍然平楚。”还有“背日丹枫”之红。但是词人的心里却是阴郁的。当他“听沉沉落叶,玉騘踏去”,“正延伫”时, “便一片飞来,说与迟暮。”词人听到了,也感受到了秋天的萧瑟之景正在袭来。此时,他尽管感到“欢事难再溯”。想当年,“载酒携柑”,“清歌未住。又黄鹂趁拍,飞花入俎。”那是多么欢乐,多么融和啊!然而如今,一切都变了,这种欢乐不见了,而且再也寻不回来了,词人怎不感到今非昔比呢?光阴易逝青春不再,词人的心境自然是阴郁的孤独的。

《艺苑卮言》:

中二联是丽语,作“适、怨、清、和”解甚通。然不解则涉无谓,既解则意味都尽,以此知诗之难也。

作为北京人,来到中华门,免不了,至少在潜意识里,要与北京的城门比较一番。虽然在北京,城门只剩下了为数不多的几座,但也还是留下了可资比对的实物。当然,本质上二者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中华门的拱洞粗矮些,一如明孝陵神道的翁仲与长陵的相比,虽不见高爽巍峨,却古朴而宏壮浑雄。

3、表现始终摆脱不了被束缚被误解的怨恨。

《诗薮》:

锦瑟是青衣名,见唐人小说,谓义山有感作者。观此诗结句及晓梦、春心、蓝田、珠泪等,大概无题中语,但首句略用锦瑟引起耳。宋人认作咏物,以适、怨、清、和字面附会穿凿,遂令本意懵然。且至“此情可待成追忆”处,更说不通。学者试尽屏此等议论,只将题面作青衣,诗意作追忆读之,自当踊跃。

中华门又称聚宝门,流传着江南财主沈万三的传说。据《南京风物志》所载,沈万三原本是南京的渔户,打鱼时捞到一个聚宝盆,从而成为金陵首富。明初,筑中华门,砌起即塌。有人说城基下有水怪的潜窟,向太祖献计借用沈万三的聚宝盆。朱洪武把沈万三找来,说:“尔家有盆,能聚宝,亦能聚土乎?”遂把聚宝盆埋在中华门下,把城门筑好了。

《人间词》中又比较多的词作是表现词人渴望自主,渴望超脱,然而却始终摆脱不了被束缚被误解的怨恨。

《唐音癸签》:

以锦瑟为真瑟者痴。以为令狐楚青衣,以为商隐庄事楚,狎绹,必绹青衣,亦痴。商隐情诗,借诗中两字为题者尽多,不独《锦瑟》。

关于沈万三捐输筑城的故事,北京也有流传。金受申辑录的《北京的传说》云:“沈万三是个穷老头子,绰号活财神。挨打的时候,他的手指向哪里,哪里就可以挖到金银。打得越凶,金银越多。皇帝要修建北京城了,舍不得自己大库里的金银财宝。便把他抓来,叫武士狠狠地打,打得沈万三皮肉都翻了。从而到他手指的方向,今天的什刹海那里挖出了十窖银子,总共是四百八十万两,修起了北京城。”北京城的修建当然与沈万三无关,但或许说明当时筑城的民工有来自南京的力夫,也就把沈万三的故事携带而来,传说的根还是在南方的。然而毕竟移植到了北国,江南的渔民也就无鱼可打,演化为衣破且烂的老头子。至于从事什么行当,说故事的人没有交代,大概不外乎引车卖浆,穷且烂且老,只能在冬天的阳光下挤老米。突然想到朱元璋,如果没有红巾军,朱的晚年,会是什么样子?相声中珍珠翡翠白玉汤的故事,其实是老头子们的一种幻想,而沈万三确有其人,后来被朱元璋抄家。记得读明人笔记,见过这样一则记载,说是在大内见到自他家掠来的一座酒榨,每次榨酒要用二十石米,一石一百二十斤,总计两千四百斤,可得酒汁百瓮。入清以后,酒榨犹在,存放在宗人府里。宗人府的前身是明光禄寺,民国以后改为孔德中学,新中国成立以后改为北京第二十七中。

《浣溪纱》:“山寺微茫背夕曛,鸟飞不到半山昏。上方孤磬定行云。试上高峰窥皓月,偶开天眼觑红尘。可怜身是眼中人。”夕阳西下,山色苍茫,飞鸟归巢,山寺中响起了磬声,僧人们正集合起来准备进晚餐了。这磬声居然让行云也停住了,其法力真是不小。词人有点羡慕了,他想超脱,他想成仙成佛。一旦他成了仙,成了佛,他就可以“试上高峰窥皓月,偶开天眼觑红尘。”上方的月是特别圆特别明的。在上方就可以看清人间百态了。但是词人突然悟得自己成不了仙也成不了佛,自己仍然摆脱不了红尘的束缚。“可怜身是眼中人”。就在你看红尘的时候,还会有天眼看着你,这里既揭示了一种哲理,但也表现了难脱红尘束缚的无奈。

《五朝诗善鸣集》:

义山晚唐佳手,佳莫佳于此矣。意致迷离,在可解不可解之间,于初盛诸家中得未曾有。三楚精神,笔端独得。

酒榨以后怎样了,民国以后再无相关记述,而关于沈万三的传说,是完全可以放到南方与北方的比较文学架框里进行研究。类似这样的传说,在南京还有田德满的故事。相传,南京皇城的前身是燕雀湖,位于钟山西南,从堪舆上看是所谓的“龙首”之地。然而由于是湖身所在,因此地势低洼,虽然迁三山以塞燕雀,却也依然无法填平。后来,主持工程的官员在燕雀湖边找来一位名叫田德满的老汉,把他呈献给朱元璋。朱很高兴,对他说,你既名“田”得满,只有把你填进湖里,才能把湖填满。于是便把老汉丢进了湖里。这些当然属于街谈巷议,于史未必有据,但却宣泄了人民的某些情绪与抗议。呜呼,一人之心,天下人之心。惟以一人治天下,岂以天下授一人? 孟老夫子说,仁者无敌,然而在封建专制社会里,只是一句空话。我时常惊诧,何以中国儒者之学的精粹都被蒸馏掉了,糟粕却沉淀为一种集体无意识?

《蝶恋花》:“窣地重帘围画省,帘外红墙,高与银河并。开尽隔墙桃与杏,人间望眼何由骋。举首忽惊明月冷。月里依稀,认得山河影。问取嫦娥浑未肯,相携素手层城顶。”在美景面前,在词人的周围有重重束缚。既有重帘的阻隔,又有高墙的阻绝,使人不得开心地极目望远,眼前好景赏不得,失望与无奈之情溢于词行间。“举首忽惊明月冷”,多么失望!多么无奈!词人很想转而邀请嫦娥“相携素手层城顶”,可是“嫦娥浑未肯”。挫折一个接着一个,其心境之悲凉可想而知。

《义门读书记》:

此悼亡诗也。首特借素女鼓五十弦之瑟而悲,泰帝禁不可止,发端言悲思之情有不可得而止者。次联则悲其遽化为异物。腹联又悲其不能复起之九泉也。曰“思华年”,曰“追忆”,旨趣晓然,何事纷纷附会乎?

中华门现在只剩下了城垣,敌楼毁于日寇之手,二十七个藏兵洞却都完好无损。最大的据说可以满贮千人,也不知在抗战时发挥了作用没有。现在有一个辟为展室,陈列着鸦青色的城砖。还有一种来自江西的白瓷砖,这样白色的城砖,我在北京是从来没有见过的。

《蝶恋花》:“月到东南秋正半,双阙中间,浩荡流银汉。谁起水晶帘下看,风前隐隐闻箫管。凉露湿衣风拂面,坐爱清光,分照恩和怨。苑柳宫槐浑一片,长门西去昭阳殿。”中秋的月光是清朗的。“双阙中间,浩荡流银汉。”在这样的环境下,“谁起水晶帘下看,风前隐隐闻箫管。”这人多痴情啊!你看他呆呆地在月光下,在看在听在相思。任凭“凉露湿衣风拂面,”全然不顾,为什么?“坐爱清光,分照恩和怨。”其实,恩和怨是很难分清的,这就与得幸和失宠都是必然的结果一样。“苑柳宫槐浑一片,长门西去昭阳殿。”陈皇后也曾经得幸,但是后来失宠了。赵飞燕尽管得宠,亦有失宠的时候。看起来词人是看透了世情的,然而其内心却是悲凉的,忧郁的。

《李义山诗集辑评》:

朱彝尊曰:此悼亡诗也。意亡者善弹此,故睹物思人,因而托物起兴也。瑟本二十五弦,一断而为五十弦矣,故曰“无端”也,取断弦之意也。“一弦一柱”而接“思华年”三字,意其人年二十五而殁也。胡蝶、杜鹃,言已化去也;“珠有泪”,哭之也;“玉生烟”,葬之也,犹言埋香瘗玉也。此情岂待今日“追忆”乎?只是当时生存之日,已常忧其至此,而预为之“惘然”,意其人必婉然多病,故云然也。何焯曰:此篇乃自伤之词,骚人所谓美人迟暮也。“庄生”句言付之梦寐,“望帝”句言待之来世;“沧海”、“蓝田”言埋而不得自见;“月明”、“日暖”则清时而独为不遇之人,尤可悲也。又:感年华之易迈,借锦瑟以发端。“思华年”三字,一篇之骨。三四赋“思”也。五六赋“华年”也。末仍结归思之。纪昀曰:以“思华年”领起,以“此情”二字总承。盖始有所欢,中有所恨,故追忆之而作。中四句迷离惝恍,所谓“惘然”也。韩致光《五更》诗云:“光景旋消惆怅在,一生赢得是凄凉

《鹧鸪天》:“列炬归来酒未醒,六街人静马蹄轻。月中薄雾漫漫白,桥外鱼灯点点青。从醉里,忆平生,可怜心事太峥嵘。更堪此夜西楼梦,摘得星辰满袖行。”这是词人借醉酒来表达自己希望摆脱束缚的词作。酒有扭转乾坤的力量,在醉酒者眼里,“六街人静马蹄轻”。在醉酒者眼里,“月中薄雾漫漫白,桥外渔灯点点青”。这情景多幽静美丽啊!醉后的人是潇洒的充满豪气的,不是吗?你看他,在梦中还能够“摘得星辰满袖行”呢!词人在追求醉后的潇洒。因为在清醒的时候,“心事太峥嵘”了。其实,对“心事太峥嵘”这种境遇也只有在醉后的梦中才能感觉到,平常还不敢去想呢!词中醉人的形象生动自然。寄希望于醉梦,那是情的表露。

《围炉诗话》:

诗意大抵出侧面。郑仲贤《送别》云:“亭亭画舸系春潭,只待行人酒半酣。不管烟波与风雨,载将离恨过江南。”人自别离,却怨画舸。义山忆往事而怨锦瑟,亦然。

扫叶楼颇怪,明明是龚半亩的故居,却镶嵌着一块光绪年间的敕建石额。龚半亩是明清之际伯夷、叔齐一流的人物,他的居处怎么会当得“敕建”呢? 这或许与庆善寺有关。所谓敕建只是对庆善寺而言,因为这二者本是一体。

《少年游》:“垂杨门外,疏灯影里,上马帽檐斜。紫陌霜浓,青松月冷,炬火散林鸦。酒醒起看西窗上,翠竹影交加。跌宕歌词,纵横书卷,不与遣年华。”酒醉了,所以“上马帽檐斜”。回家的路,要经过一片松林, “紫陌霜浓,青松月冷,炬火散林鸦。”当他酒醒的时候,“起看西窗上,翠竹影交加。”显然已是第二天日中了。酒醉之状,分明可见。最后,词人感慨:“跌宕歌词,纵横书卷”总不能象酒醉那样能够打发时光。看来,词人亦有“但愿长醉不愿醒”的心理倾向了。

《中晚唐诗叩弹集》:

杜诏云:诗以锦瑟起兴,“无端”二字便有自讶自怜之意,此瑟之弦遂五十邪?瑟之柱如其弦,而人之年已历历如其柱矣。

扫叶楼如今辟为龚半亩故居陈列室,虽然还保持着古朴的格局,却修饰一新,且新得发亮,新得与龚半亩联不到一起而使人生疑。扫叶楼有一幅龚半亩僧服扫叶的肖像画,笔触虽然并不高明,却表现了他的某种心态。还有,八十叟林散之的手书:“满山落叶无根柏,胜国遗民白发僧。”这是一副,再一幅:“一迳风花扫落叶,六朝山色摊重楼。”前一副为晚清陈延霖先生撰对,后一副则摘自龚半亩自己的诗,恰如其分地点明了他的漂泊身世与精神世界。我以为,无根柏犹如郑思肖的无土兰花,家国亡沦了,哪里是可以依赖的地方呢?白发僧无非是明末遗民的无奈出路,对照阮大胡子那样的丑态:“大兵所过,野无青草,诸帅无所得食。大铖出私财,预饬厨传,所至罗列肥鲜,邀诸帅遍饮之。诸帅讶其具也。则应曰:‘吾之用兵不测,亦如此矣。’驻帐则执版唱歌以侑酒。日历诸帐,人人交欢以为常”,虽非积极,也是消极之中的一种反抗罢!

《蝶恋花》:“窈窕燕姬年十五,惯曳长裾,不作纤纤步。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一树亭亭花乍吐,除却天然,欲赠浑无语。当面吴娘夸善舞,可怜总被腰肢误。”“不作纤纤步”的燕姬是美丽的,她美得自然:“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一树亭亭花乍吐,除却天然,欲赠浑无语。”这种自然之美是最可贵,然而人们却喜欢“善舞”者。要是与吴娘比较起来,燕姬在善舞这一点就差远了。“可怜总被腰肢误”,正说明美是主观的,人们往往喜欢虚假的美,所以人是需要修饰作态的。美的事物不能被人接受,真使词人感到失望。

《重订李义山诗集笺注》:

程梦星曰:旧说适、怨、清、和之穿凿,令狐青衣之附会,前人已辞而辟之。朱长孺定为悼亡,归于一是矣……三四谓生者辗转结想,唯有迷晓梦于蝴蝶;死者魂魄能归,不过托春心于杜鹃。五六谓其容仪端妍,如沧海之珠,今深沉泉路,空作鲛人之泪矣;性情温润如蓝田之玉,今销亡冥漠,不啻紫玉之烟矣……“此情”二字,紧承上二句,谓不堪追忆其人亡事在。“当时”二字,缴回“华年”,谓不堪悲悼其年远日湮。起“思”字,结“忆”字,一篇之呼应也。

龚半亩,名贤,字半千、岂贤,又字野遗,号柴丈人。隐居南京以后,在清凉山麓置地半亩,因此又号半亩居人,时称龚半亩。他是明清鼎革之际的山水画家,居于金陵八家之冠。他的画风沈苍郁秀,对传统的积墨之法有所发挥,一如他的画论所云:“笔法宜老,墨气宜润,丘壑宜稳,老得而气韵在其中矣。”他的诗风也如画格,多苍郁而少绮秀。他在燕子矶怀古中吟哦:

《蝶恋花》:“莫斗婵娟弓样月,只坐蛾眉,消得千谣涿。臂上宫沙那不灭,古来积毁能销骨。手把齐纨相决绝,懒祝西风,再使人间热。镜里朱颜犹未歇,不辞自媚朝和夕。”该词抒发了一个被毁谤而深深受伤者的怨气。“只坐蛾眉,消得千谣涿。”词人对此,愤愤不平,“臂上宫砂那不灭,古来积毁能销骨。”只凭着“臂上宫砂”灭了,就断定女子的不贞,那是多么不科学不公平啊!受伤的女子只好“手把齐纨相诀绝”。在决别之际,那女子是很无奈的,既有忿怒,又有自爱自尊。因其忿怒,所以“懒祝西风,再使人间热。”因其自爱,所以“镜里朱颜犹未歇,不辞自媚朝和夕。”这个受毁谤者究竟是谁呢?词人应该是其中的一个吧。

《玉溪生诗意》:

以“无端”吊动“思华年”。中四紧承。七“此情”紧收“可待”字、“只是”字,遥应“无端”字。一,兴也。二,一篇主句。中四皆承“思华年”。七八总结。诗面与“无题”同,其意或在君臣朋友间,不可知也。

断碣残碑谁勒铭,六朝还见草青青。

《虞美人》:“碧苔深锁长门路,总为蛾眉误。自来积毁骨能销,何况朱红一点臂沙娇。妾身但使分明在,肯把朱颜悔。从今不复梦承恩,且自簪花坐赏镜中人。”这阙词写一个被误解被毁伤的女子的怨恨之情。上片以孝武皇帝陈皇后遭妒而被冷遇的故事作比拟来写这女子的遭遇。“碧苔深锁长门路,总为蛾眉误”。美貌终究会带来嫉妒,何况还有“真红一点臂砂娇”作证呢!其实这是不科学的。作者愤愤不平的感叹:“自来积毁骨能消”。下片写这女子的内心意愿,那是很无奈的。“妾身但使分明在,肯把朱颜悔。从今不复梦承恩,且自簪花坐赏镜中人。”只要还其清白,她可以不要美貌,她也不希望最受到恩宠,独坐镜前自我欣赏。其内心是何等气愤何等无奈。这是对丑恶的世俗的鞭鞑。词人借史实表达对无端遭妒的愤怒。嫉妒是万恶之源,但愿人间能够少点嫉妒。

《一瓢诗话》:

此诗全在起句“无端”二字,通体妙处,俱从此出。意云:锦瑟一弦一柱,已足令人怅望年华,不知何故有此许多弦柱,令人怅望不尽;全似埋怨锦瑟无端有此弦柱,遂使无端有此怅望。即达若庄生,亦迷晓梦;魂为杜宇,犹托春心。沧海珠光,无非是泪;蓝田玉气,恍若生烟。触此情怀,垂垂迫溯,当时种种,尽付惘然。对锦瑟而兴悲,叹无端而感切。如此体会,则诗神诗

天高风急雁归塞,江迥月明人依亭。

4、表现了自我期望不能实现的惆怅和失落。

《唐诗笺注》:

此义山年登五十,追溯平生而作也。

慨昔复亡城已没,到今荒僻路难经。

词人有不少记梦幻情景的词作,这些词作都是词人借梦幻情景来表达自己渴望超脱现实的心思。然而他却不能超脱现实,终究是失败者,所以充满了失望和怨恨。

《唐诗笺要》:

即用黄帝命素女鼓五十弦,悲不自止之意。中四句曲尽情致。

春衣湿尽伤心泪,赢得渔歌一曲听。

《点绛唇》:“万倾蓬壶,梦中昨夜扁舟去。萦迴岛屿,中有舟行路。波上楼台,波底层层俯。何人住?断崖如锯,不见停桡处。”在梦中,词人乘一叶扁舟,“萦绕岛屿”,这岛屿显然不是普通的小岛而是仙岛。词人很想登上这仙岛,但是他不能。因为“断崖如锯,不见停桡处。”词人在梦中追求自由,但是他还是不能得到。身处波浪汹涌之中,作者的这种失望和惊恐自然难以排解。

《龙性堂诗话》:

细味此诗,起句说“无端”,结句说“惘然”,分明是义山自悔其少年场中,风流摇荡,到今始知其有情皆幻,有色皆空也。次句说“思华年”,懊悔之意毕露矣。此与香山《和微之梦游》诗同意。“晓梦”、“春心”、“月”、“明”、“日暖”,俱是形容其风流摇荡处,着解不得。义山用事写意,皆此类也。 义山《锦瑟》诗之佳,在“一弦一柱”中思其“华年”,心绪紊乱,故中联不伦不次,没首没尾,正所谓“

另一首:“扁舟当晓发,沙岸杳然空。人语峦烟外,鸡鸣海色中。短衣曾太国,白首尚飘蓬。不读荆轲传,羞为一剑雄。”还有一首五律也是读之令人萦怀不已:“登眺伤心处,台城与石城。雄关迷虎踞,破寺入鸡鸣。一夕金笳引,无边秋草生。橐驼尔何物,一入汉家营。”这首诗的颈联既用典又引述了两个古老的地名。在清凉山侧的钵山之前,有乌龙潭,相传晋时有乌龙出现,唐人颜真卿把这里作为放生之处。其东有武侯驻马处,诸葛亮曾在这里与孙权讨论建业形势,有“钟山龙盘,石城虎踞”一语。“石头城上翠孱颜,虎踞龙盘在此间。”毛泽东的“虎踞龙盘今胜昔”也出于此典。在清凉山的东南角下,还有两个古老地名:“龙蟠里和虎踞关。龙蟠里有一座民国时期的大屋顶建筑,飞檐红柱,是清人袁枚随园的一角——此翁曾厚着脸皮说,曹雪芹的大观园即“余之随园”。鲁迅在江南水师学堂读书时,也曾光顾此地,现在是南京图书馆的古籍书库。至于“破寺入鸡鸣”则引用了梁武帝典。破寺即鸡鸣寺,位于玄武湖南岸之鸡笼山。大概,在龚半亩的时代已然相当残破了。

《点绛唇》:“高峡流云,人随鸟飞穿云去。数峰着雨,相对青无语。岭上金光,岭下苍烟沍。人间曙,疏林平楚,历历来时路。”面对“数峰着雨,相对青无语”的山峰,词人思绪万千,他情思飞扬,他好像随着飞鸟“穿云去”,去了神仙境界,去了天上。当他飞去的时候,他感觉到了天上人间两重景:“岭上金光,岭下苍烟冱。”词人向往金光烂漫的岭上,而讨厌“苍烟冱”的岭下。但是他上不了天,发晓时分,他分明看到了来时的路径,显然他必须由此回去。词人心中充满了对神仙境界和对阳光的追求。然而词人还是回到了现实中。

《桐城吴先生评点唐诗鼓吹》:

此诗疑为感国祚兴衰而作。

龚半亩的晚境颇为凄凉,他以润笔和课徒为生,曾受到向他索画的豪横之人的欺凌。他与《桃花扇》的作者孔尚任倾盖如故,后事也终为其所料理。

《蝶恋花》:“忆挂孤帆东海畔,咫尺神山、海上年年见。几度天风吹棹转,望中楼阁阴晴变。金阙荒凉瑶草短,到得蓬莱,又值蓬莱浅。只恐飞尘苍海满,人间精卫知何限。”词人曾经“挂孤帆东海畔”去寻海上仙山。仙山是寻到了,就在咫尺之间,而且年年可见,但是就是上不去,因为“几度天风吹棹转”,所以只能回头去看:“望中楼阁阴晴变。”这是无奈的。词人只好去西北荒中或者去昆仑山中寻觅仙境,但是那里却是“金阙荒凉瑶草短”。词人又想去蓬莱仙阁,但是“到得蓬莱,又值蓬莱浅。”真是百般无奈,其失望之情不言而喻。词人觉得自己寻访海上仙山的希望完全没有了,于是情不自禁地发出感叹:“只恐飞尘沧海满,人间精卫知何限。”要想让飞尘去填满沧海那是不可能的,因为世上能有多少人具有精卫那样的志向和精神。这里透露的可能是作者意识到自己政治理想的破灭。

《选玉溪生补说》:

心华结撰,工巧天成,不假一毫凑泊。

听说,扫叶楼还悬有一副对联,“老不白头因水好,冬犹赤脚为师高。”对联没有寻到,却看到了一堂簇新的桌椅,那真是堂皇。问服务员是故物翻新,还是重新定制,服务员却嫌我多问,很有点讥笑我厚古而薄今。看她那神态,忽地闪过《陈涉世家》佣耕者的一句话:“夥颐!涉之为王沈沈者!”龚老先生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他的故宅竟会被改造得如此之阔吧!

《蝶恋花》:“急景流年真一箭,残雪声中,省识东风面。风里垂杨千万线,昨宵染就鹅黄浅。又是廉纤春雨暗,倚遍危楼,高处人难见。已恨平芜随雁远,暝烟更界平芜断。”光阴如箭,又是一年过去了。一夜之间,春风把“垂杨千万线”“染就鹅黄浅”,这应该是充满生机和活力的。但是词人的情景却是灰暗的。在“廉纤春雨暗”的时日,“倚遍危楼,高处人难见。”无论高处的人是谁,词人总是在等待,在翘首,在期望!但是他不能如愿,天暗下来了,燕子飞远了,广阔的原野被瞑烟吞没了。词人的等待落空了,期望也就成了泡影。词人内心的惆怅和失望分明可见。

《唐诗鉴赏辞典》:

周汝昌:玉溪一生经历,有难言之痛,至苦之情,郁结中怀,发为诗句,幽伤要眇,往复低徊,感染于人者至深。他的一首送别诗中说:“瘐信生多感,杨朱死有情;弦危中妇瑟,甲冷想夫筝。。。”则筝瑟为曲,常系乎生死哀怨之深情苦意,可想而知。循此以求,我觉得如谓锦瑟之诗中有生离死别之恨,恐怕也不能说是全出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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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萨蛮》:“高楼直挽银河住,当时曾笑牵牛处。今夕度河津,牵牛应笑人。桐梢垂露脚,稍上惊鸟掠,灯焰不成青,绿窗纱半明。”“高楼直挽银河住”真富想象力。“挽”字很有生气和力量。当时就在这里“曾笑牵牛”的痴情。而今却反被牵牛所笑,因为“今夕渡河津”不就是重现了牛郎的痴情吗?梧桐滴露,宿鸟惊飞,长久的等待只能成空。“灯焰不成青,绿窗纱半明。”夜深了,天微微明了,河津仍然不得渡。以“笑牵牛”来反衬自己的相思之苦,是一种神仙与人间相融合的境界,是动人的,浪漫的。然而,词人所愿望的却不能成为现实,其中自然包含了许多失落和惆怅。

重过圣女祠

南京人有时也真糊涂得可爱。

《醉落魄》:“柳烟淡薄,月中闲杀秋千索。踏青挑菜都过却,陡忆今朝,又失湔裙约。落红一阵飘帘幙,隔帘错怨东风恶。披衣小立阑干角。摇落花枝,哑哑南飞鹊。”“踏青挑菜都过却”,那是清明节后的盛春时节。为什么在“柳烟淡薄”的时光仍然是“月中闲杀秋千索”?玉人何处去了?词人无疑是在寻觅。此时他猛然又想起了“今朝又失湔裙约”。此时的心境是何等沮丧!就在这个时候,居然又有“落红一阵飘帘幕”,自然就会产生对东风的埋怨。反正心情也烦躁,于是就“披衣小立阑干角”。此时居然发现,“摇荡花枝,哑哑南飞鹊。”原来落红是鹊踏枝导致的。“披衣独立阑干角”显然是期望不能实现后的一种孤独、惆怅和失落。

白石岩扉碧藓滋,上清沦谪得归迟。

在还阳井,我向两个南京的大学生打听清凉寺,他们说,崇正书院即是。但是,看过路边的说明牌,我才知道这两个学生完全弄错了,还阳井就在清凉寺里面。

《点绛唇》:“暗里追凉,扁舟径掠垂杨过。湿萤火大,一一风前堕。坐觉西南,紫电排云破。严城锁,高歌无和,万舫沉沉卧。”夏夜,荡舟河上以纳凉,岸边垂柳掠船,萤火虫上下飞舞,那是多么闲适啊!可是,转瞬间,西南的天边,却有“紫电排云破”,那是天将雨的预兆。接下去的情景是:“严城锁,高歌无和,万舫沉沉卧。”自然就有一股莫名的沉闷和孤寂感涌上了词人的心头。

一春梦雨常飘瓦,尽日灵风不满旗。

关于这口井,有一段掌故,我转述在这里:相传清凉寺的老僧,终生饮用这口井里的水,而须发至老不白,故而扫叶楼悬有“老不白头因水好”的对联。还阳井开凿于南唐李璟的保大三年,即公元945年,距今有一千多年的光阴了。在还阳井的上面新建了一座重檐小亭,悬挂着女书法家肖娴的手泽。这样的亭若是在故宫、太庙,中间一定要挖一个方洞。因为,按照中国传统的易学道理,水为阴物,因此必须见到阳光,才能阴阳交泰。当然,清凉寺还没讲究到这个地步。清凉寺建于南吴时代,其时叫兴教寺,南唐升元初年改为石城清凉大道场,有李煜题额的“德庆堂”,寺后的山巅还有“翠微”亭,又名“暑风”。后人咏道:“清凉山色几芙蓉,旧是南唐避暑宫。留得翠微亭子在,水天闲话夕阳红。”宋太平兴国五年,将幕府山的清凉广惠寺移至于此,明初又易为今名。清凉寺的历史不可谓不久了。可惜这里的文物与森森佳木,均毁于日本士兵之手。日本这样的军国主义,对自己的文物,哪怕是百年左右的一座破院也拱若珍璧,而且要保持颓败的样子,屋瓦即使就要跌落,也不轻易更换。对邻国却非烧即毁,不知出于什么心态?

《浣溪纱》:“昨夜新看北固山,今朝又上广陵船。金焦在眼苦难攀。猛雨自随汀雁落,湿云常与暮鸦寒。人天相对作愁颜。”看来词人是打算游金山和焦山的,可惜“上广陵船”后却有“猛雨自随汀雁落”,由此不由不想起平时的金山和焦山那种“湿云常与暮鸦寒”的情景。于是只好“天人相对作愁颜”。这是何其失望啊!词人是否就是那“雨中雁”和“暮鸦”呢?无论如何,此刻词人的心境显然是悲凉的。

萼绿华来无定所,杜兰香去未移时。

清凉寺残留一座清代的大殿,但我只看见一排破屋,覆盖着贝壳色的泥瓦,还有一方围墙,洇蕴着斑驳的胭脂的颜色,我疑心这是南京人的血。直觉中凭着这血一样的残痕,我判断这里就是清凉寺的旧迹。虽然破,却也残破得好,林木纤纤,细草柔柔,幽静而颇有情境。黄裳考证《儒林外史》中杜少卿手持金杯与夫人游山就是在这里:

5、表现了前程渺茫的绝望。

玉郎会此通仙籍,忆向天阶问紫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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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杜少卿大醉了,竟携着娘子的手,出了园门,一手拿着金杯,在清凉山冈子上走了一里多路,背后三四个妇女嘻嘻笑笑跟着,两边看的人目眩神摇,不敢仰视。

《菩萨蛮》:“回廊小立秋将半,婆娑树影当阶乱。高树是东家,月华笼露华。碧栏杆十二,都作回肠字。独有倚栏人,断肠君不闻。”在“秋将半”的时候,词人在“回廊小立”,看着“婆娑树影当阶乱。”他知道“高树是东家,”眼前是“月华笼露华”,何其孤独冰冷 。在月光似水似乳纱的环境里,他独倚危栏而伤感。“碧栏杆十二,都作回肠字。独有倚栏人,断肠君不闻。”自己之回肠百断,东家能明白吗?显然,东家是不会去了解雇员之情怀和内心痛苦的。词中所造之境是孤寂的,清冷的,痛苦的,绝望的。看来,这词就是“以血书者也”。

【赏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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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够神采飞扬!不是壶中岁月,少卿能有此胆 ?我总疑心少卿有些佯狂。少卿的赤金杯子还在这里么?少卿娘子的脂粉、香泽与环佩、簪钗的珊珊之音,还在这里的林木浮沉萦纡么?

《减字木兰花》:“乱山四倚,人马崎岖行井底。路逐峰旋,斜日杏花明一山。消沉就里,终古兴亡离别意。依旧年年,迤逦骡纲度上关。”骑马行进在四面高山的山谷间。“路逐峰旋,斜日杏花明一山。”这正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境界。然而,真能柳暗花明吗?不然。古今皆如此,人的一生就这么“销沉就里”, “依旧年年,迤逦骡纲度上关。”为了生活不得不如此。这就表现了词人似乎对现实生活的一种厌倦对改变现状的前途的绝望,这种绝望是很令人痛心的。

【历代评析辑要】

谁说南京人糊涂?

《青玉案》:“姑苏台上乌啼曙,剩霸业、今如许。醉后不堪仍吊古,月中杨柳,水边楼阁,犹自教歌舞。野花开遍真娘墓,绝代红颜委朝露。算是人生赢得处,千秋诗料,一抔黄土,十里寒螀语。”上片怀古,平实写出吴王因荒淫欢娱而误国的故事;下片抒情,抒发了一切风流都会被历史的时月和风雨冲淡而趋于虚无。美女也好,英雄也好,最后都将“委朝露”,都将成为“千秋诗料,一抔黄土,十里寒螀语。”作者真是看透了人世事,其实是对前途绝望的一种发泄。

《紫微诗话》:

东莱公深爱义山“一春梦雨常飘瓦,尽日灵风不满旗”之句,以为有不尽之意。

《蝶恋花》:“辛苦钱塘江上水,日日西流,日日东趋海。两岸越山澒洞里,可能销得英雄气。说与江潮应不至,潮落潮生,几换人间世。千载荒台麋鹿死,灵胥抱恨终何是。”该词拟人化地写了钱塘江潮涨潮落的自然景观,议论了春秋末期发生在这里的吴越之争。潮涨潮落是自然现象,也表示时间的流逝,更表示伍子胥英灵的愤怒。时间会改变一切,“几换人间世”是很自然的事。“两岸越山澒洞里,可能销得英雄气。”在越国的广阔原野上,随着时间的推移,勾践的英雄气并没有销。谁的英雄气销了呢?显然是吴王夫差的英雄气销了,否则怎么会有“千载荒台麋鹿死”呢?正因为夫差不能信用伍子胥,所以才有这悲惨的结局。既然君主如此昏庸,那么伍子胥抱愤至今又有什么用呢?所以词人感慨地说:“灵胥抱愤终何是”,你到底要愤怒到什么时候才终止?其实这是一种绝望的呼喊。

《唐诗选脉会通评林》:

周珽曰:首谓祠宇闲封者,由圣女被谪上清,留滞人间也。“雨常飘瓦”、“风不满旗”,正“归迟”虚寂之景。“来无定所”、“去未移时”,乃仙伴疏旷之象。末谓己之姓名倘在仙籍之中,当会此相问飞升不死之药也。

《游故崇正书院记》曰:

6、《人间词》中的恋情总是灰暗而阴郁的。

锦瑟是青衣名,他就是这样一位和蔼的有识见的作家、学者、教育工作者。《贯华堂选批唐才子诗》:

此则又托圣女以抒迁谪之怨也。

江宁城西,倚山因其势作石头城,今古城尽变而石头之一面不改也。石头城内,清凉山巅,有翠微亭,南唐暑风亭址也。稍西有僧寺,南唐所谓清凉寺也。寺之左,明户部尚书耿定向为御史,督南畿学时建崇正书院于此。迄于张江陵柄国,毁书院,江陵诸生改为祠以祀定向。至国朝祠亦颓敝矣。今释展西居之,修饬其祠宇具完,因建前后屋以奉佛,居僧而俗犹因故名,呼曰崇正书院。其前有竹轩,窈然幽都,可以忘暑。后倚山作小室丈许,启窗西向,则万树交翳,树隙大江横带,明灭其间,为登眺之胜。余来江宁,每徘徊翠微亭畔,四望旷邈,辄回憩其室,展西亦喜客来,具茗饮相对。今年,余与太仓金麓村、钱塘叶心耕至者再矣。展西欲余有记,因书以遗后来游者,俾有存焉。

《人间词》中数量最多的是表现恋情的词,词中的恋情大多是阴郁的,凄凉的。《人间词》中所表现的恋情究竟是词人的切身体验还是词人生活环境中实际存在不得而知,或许词人借男女恋情而表达自己的某种有别于男女之间的情愫。无论如何,我们可以从中看出词人的基本心理倾向是忧郁的。

《五朝诗善鸣集》:

“梦雨”、“灵风”,大有《离骚》之致。“萼绿华”、“杜兰香”,此亦《湘君》、《山鬼》之遗。

这是桐城派散文大家姚鼐撰写的游记,为沙曼翁所书,邵家琪于1982年刻石。文中提及的“树隙大江横带”,不要说今天,其实在姚翁的笔下,大概也看不到。因为,宋以后,江水即已西缩,石城脚下已然积陆,惊涛拍岸的壮观只能在梦境里萦绕,或者在万重的云树之间做向往之思罢了。

《菩萨蛮》:“红楼遥隔帘纤雨,沉沉暝色笼高树。树影到侬窗,君家灯火光。风枝和影弄,似妾西窗梦。梦醒即天涯,打窗闻落花。”两个相思着的人相隔不远,“树影到侬窗,君家灯火光。”女子在看望着他所相思的人,看到了“红楼遥隔帘纤雨,沉沉暮色笼高树。”树影可以入窗,而且灯火清晰可见,但就是看不到人。此时的女子是无奈的伤心的。她不得不把思情留在意念中,留在梦境里。它把“风枝和影”的摆动比作自己的“西窗梦”。等到梦醒的时候,已经人各天涯,“打窗闻落花”了。相看不相持,此情是何滋味可想而知。显然那是灰暗的,充满幽怨的。

《义门读书记》:

次联乃是圣女祠,移向别仙鬼庙不得。“玉郎”疑是自谓。

对石城脚下的环境我曾经做过一番探访,那里是一片民居和厂房。石城对面的地方叫镜子塘,在油印的游览图上,有一池用黑圈表示的水塘,或许是大江的龙蜕?

《鹧鸪天》:“楼外秋千索尚悬,霜高素月慢流天。倾残玉椀难成醉,滴尽铜壶不解眠。人寂寂,夜厌厌,北窗情味似枯禅。不缘此夜金闺梦,那信人间尚少年。”“楼外秋千索尚悬”,可见玉人刚才还在荡秋千,现在人在何处?词中主人在寻觅。直到“霜高素月漫流天”,玉人仍然未见。于是只得用饮酒来排解烦恼。“倾残玉椀难成醉,滴尽铜壶不解眠。”长夜难眠的人,处在“人寂寂,夜厌厌”的环境里,显得无比孤寂,其中情味正如坐禅那么枯寂。在万般无奈之下,词中主人只得求助于梦了。他在梦中来到了玉人的闺房,此时他才感受到自己年少的活力尚在。但是梦醒之后将是什么样的感觉呢?显然是无法逃过“情味似枯禅”的现实的,词中饱含幽怨和抑郁。

《载酒园诗话又编》:

长吉、义山皆善作神鬼诗。《神弦曲》有幽阴之气,《圣女祠》多缥缈之思……至“一春梦雨常飘瓦,尽日灵风不满旗”,又似可亲而不可望,如曹植所云:“神光离合,乍阴乍阳”也。

《浣溪纱》:“花影闲窗压几重,连环新解玉玲珑,日长无事等匆匆。静听斑骓深巷里,坐看飞鸟镜屏中,乍疏云髻那时松。”写出了闺中少妇的等待。在“花影闲窗压几重”的宁静环境中,少妇在赏玩玉饰品,“连环新解玉玲珑”,她试着轻轻抨击她的玉连环,发出了清脆的声音,而且玉质明彻温润,她是高兴的,但又是寂寞的,在“日长无事”的时候,她只能等待着时间的快快过去。她一边静听着深巷里马蹄的声音,渴望着丈夫骑着斑骓回来,一边在欣赏着屏风上的飞鸟,她突然觉得“乍梳云髻那时松” ,应当重新理理妆了。等待有时候是幸福的,但是在大多数情境下,等待是苦涩的,无奈的,其中深含幽怨。

《玉溪生诗意》:

此《圣女祠》与《锦瑟》、《无题》皆自寄托,不必认真。起以“碧藓滋”吊动“归迟”。下“一春”、“尽日”,正应“归迟”。五六以“萼绿华”、“杜兰香”逼出“玉郎”,以“无定所”、“未移时”逼出“会此通仙籍”。以“忆向”遥应首句,言所会皆仙女,且不能长也。

南京的筑城历史相当久远了,至少是美国建国史的十二倍。

《蝶恋花》:“昨夜梦中多少恨,细马香车,两两行相近。对面似怜人瘦损,众中不惜搴帘问。陌上轻雷听隐辚,梦里难从,觉后那堪讯。蜡泪窗前堆一寸,人间只有相思分。”这是思念情人之作。上片写梦中与情人相遇的情景。“细马香车,两车行相近,对面似怜人瘦损,众中不惜搴帷问。”当两车相近时突然发现了情人瘦损了,于是就情不自禁地搴帷相问,这是真情所至的行为。梦毕竟只是梦。梦醒以后还是回到了现实中。“陌上轻雷听隐辚”,路上车来车往,吵醒了梦中的人。一梦醒来,只见“腊泪窗前堆一寸,”那是彻夜未眠的迹象。原来“人间只有相思分。”思念之情是真切的,人物形象是生动的。没有结果的相思是阴郁的充满幽怨的。

《唐诗别裁》:

圣女以形似得名,非果有其神,故以萼绿华、杜兰香比之。

这个地方,春秋时有越城,遗址在长干里,筑于公元前472年,为越王勾践的谋士范蠡所建,故而称范蠡城。六朝时有台城,梁武帝为侯景所扼,被迫缩减蔬食而死的地方。到了元代,台城一带变成了刑人之场,据说,每届黄昏,时常有鬼魅出来祟人。唐人韦庄吟哦这里是:

《蝶恋花》:“斗觉宵来情绪恶,新月生时,暗暗伤离索。此夜清光浑似昨,不辞自下深深幕。何物尊前哀与乐,已坠前欢,无据他年约。几度烛花开又落,人间须信思量错。”这是写失恋之情的词作。失恋了。即使是同样的明月,也无心观赏了,所以就“不辞自下深深幕”。她独坐灯前,思绪万千:“已坠前欢,无据他年约。”在空待“几度灯花开又落”后,终于感叹:“人间须信思量错”。这里的相思是没有结果的,只能增添人的悲愁和幽怨。

《茧斋诗谈》:

《重过圣女祠》云:“一春梦雨常飘瓦,尽日灵风不满旗。”思入微妙。夫朝云暮雨,高唐神女之精也。今经春梦中之雨,历历飘瓦,意者其将来耶?来则风肃然,上林神君之迹也,乃尽日祠前之风尚未满旗,意者其不来耶?恍惚缥缈,使人可想而不可即。鬼神文字如此做,真是不可思议。

江雨霏霏江草齐,六朝如梦鸟空啼。

《蝶恋花》:“暗淡灯花开又落,此夜云踪,知向谁边着。频弄玉钗思旧约,知君未忍浑抛却。妾意苦专君苦博,君似朝阳,妾似倾阳藿。但与百花相斗作,君恩妾命原非薄。”这是写遭丈夫冷遇的女子的忧郁情怀的。上片一开头就写女子的等待:“暗淡灯花开犹落”,但是没有等到人,于是就引起了女子的猜测:“此夜云踪,知向谁边着。”这可怜的女子只好“频弄玉钗思旧约”,尽管如此,女子还是相信丈夫,“知君未忍浑抛却”。此情很切而近乎痴。下片写女子的怨恨。“妾意苦专君苦博,君似朝阳,妾似倾阳藿。”这女子表达了自己对丈夫的专情与丈夫情感不专一的矛盾。她把出现这种局面的原因归结为“但与百花相斗作”,她认定“君恩妾命原非薄”。女子是痴情的,也是宽宏的,她原谅丈夫,所以并没有对丈夫大大加鞭挞。然而,这女子的幽怨情怀仍然是不能排遣的。

《山满楼笺注唐诗七言律》:

此借题以发抒己意也。从来才人失志,其一种无聊不平之思,必有所托,或托诸美人,或托诸香草,或托诸神仙鬼怪之事,如屈子之《离骚》是也。……“得归迟”三字是通篇眼目。

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

《蝶恋花》:“袅袅鞭丝冲落絮,归去临春,试问春何许?小阁重帘天易暮,隔帘阵阵飞红雨。刻意伤春谁与诉,闷拥罗衾,动作经旬度。已恨年华留不住,争知恨里年华去。”鞭丝当指柳条。“袅袅鞭丝冲落絮”,那是春将归去的时节,在春将归去的时候,还没有感受到春为何物,可见其失落感之大。面对着“小阁重帘天易暮,隔帘阵阵飞红雨。”其心境不能不说是悲凉的,充满怨恨的。这里的春将归去不仅是指时序的春,也指人生生理生活的春。对春将归去的伤感如此深重,但是能对谁诉说呢?只能是“闷拥罗衾,动作经旬度”。人的宝贵年华就这么溜过去了,那是在怨恨中溜过去的。“已恨年华留不住,争知恨里年华去。”又是一个无限幽怨的恋情。

《玉溪生诗集笺注》:

“沦谪”二字,一篇之眼,义山自慨由秘省清资而久外斥也。

唐诗与宋诗不同,唐人气度开阔,在寻常事物中想到的往往是江山与历史,韦庄的这首诗,在唐诗中不能说是最好,却寄托了如梦的伤感与春烟交织绿柳似的对往事的情思。

《西河》:“垂柳里,兰舟当日曾系。千帆过尽只伊人,不随书至。怪渠道着我侬心,一般思妇游子。昨宵梦,分明记,几回飞度烟水。西风吹断伴灯花,摇摇欲坠。宵深待到凤凰山,声声啼鴂催起。锦书宛在怀袖底,人迢迢,紫塞千里。算是不曾相忆。倘有情早合归来,休等一纸无聊、相思字。”全词分三段:第一段写思妇在“兰舟当日曾系”的“垂柳里”等待;但是等来的是“千帆过尽只伊人,不随书至。”第二段写“昨宵梦”以及梦醒后的彻夜未眠。第三段写思妇的感慨和牢骚。“西风吹断伴灯花,摇摇欲坠。”何其凄凉!梦中“几回飞度烟水”、“宵深待到凤凰山,声声啼鴂催起。”思情何其深!“倘有情早合归来,休寄一纸无聊、相思字。”多么绝望和无奈!既写实景,又造虚景,既写期盼等待,又写思念和失望,也写感慨牢骚,真是景与情相切,构思新颖,自有鲜明的情境。

《玉溪生诗说》:

前四句写圣女祠,后四句写重过。盖于此有所遇,而托其词于圣女。

范蠡之后,南吴构筑了金陵城,城池阔大而襟带四十里,明朱元璋改筑的应天府,则是当时世界的第一大城。儒士朱升应诏给朱元璋的对策是:高筑城、广积粮,缓称王。 渠料六百年后又转化为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而与另一个历史人物扭结到一起呢?朱元璋所筑的应天府有十三座城门,自东南向西北依次排列有:朝阳门、正阳门、通济门、聚宝门、三山门、石城门、清凉门、定淮门、仪凤门、钟阜门、金川门、神策门、太平门。朝阳与正阳门,后来为北京所沿用,方位也大致一样,可见南、北两座都城的沿革。

《清平乐》:“樱桃花底,相见颓云髻。的的银釭无限意,消得和衣浓睡。当时草草西窗,都成别后思量。料得天涯异日,应思今夜凄凉。”活脱脱思妇情状:女为悦己者容,由于游子未归,思妇也就懒于理妆,云髻也就松散了。银灯很解主人的情意,尽管夜深了,它还是伴着主人发着银光。而主人却因为过度的思念和劳累,和衣睡着了。女主人怎么也不能忘怀当时西窗话别的情景,在回忆当时的情景时,主人自然会情不自禁地想象着游子的情状,“料得天涯异日,应思今夜凄凉。”“颓云髻”“和衣睡”“料得天涯异日”,写出了实景,也写了虚景,既写外貌、行动又写心理活动,所写的思妇形象是活泼的,生动的。作者很善于从前人诗词中吸取营养,从而创造出了动人的情境。

《唐诗近体》:

“一春梦雨常飘瓦,尽日灵风不满旗”,写得迷离惝恍。

为了便于交通,自清末至新中国成立以后,南京又陆续开辟了草场、丰润、海陵、武定、汉中、中央诸门,1954年又于玄武湖东凿通了解放门。

《蝶恋花》:“阅尽天涯离别苦,不道归来,零落花如许。花底相看无一语,绿窗春与天具莫。待把相思灯下诉,一缕新欢,旧恨千千缕。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又是一幅思妇的相思图景:“阅尽天涯离别苦”的人,由于离人尚未归来,只能独自忧伤地与落花相对无言,春天即将过去,暮色渐渐降临,心中的思念却挥之不去。她在期盼着离人的归来,她想象着“把相思灯下诉”,相见时的“一缕新欢”与离别后的“旧恨千千缕”一时涌上心头时的情景。但是,她明白了一条道理:无论如何人间是留不住一年之中必然要逝去的春天的,同样也留不住一生之中必然要逝去的青春的。青春的美好容颜已经难以再在镜子里找到了,美艳的香花也已经不再开在树上了。内心之幽怨分明可见。

《岘佣说诗》:

“一春梦雨常飘瓦,尽日灵风不满旗”,作飘缈幽思之语,而气息自沉,故非鬼派。

石头城在汉中门外,构筑于东吴的孙权时代。由于城依山筑,山曰“石头”,故而以山为名。

《清平乐》:“斜行淡墨,袖得伊书迹。满纸相思容易说,只爱年年离别。罗衾独拥黄昏,春来几点啼痕。厚薄不关妾命,浅深只问君恩。”这是一阙写离愁的词。离愁的载体是离人的墨宝。“斜行淡墨,袖得伊书迹。”把离人的墨宝始终把揣在怀里,这种相思是刻骨铭心的。表示思念之情的另一个行为就是“罗衾独拥黄昏,春来几点啼痕。”独自拥衾流泪,其情何其深。其实,这种相思是很纯洁的,真挚的。他们之间没有别的奢求,“厚薄不关妾命,浅深只问君恩。”这种相思无疑是幽怨的,是阴郁的。

《诗境浅说》:

玉溪此篇,借以寓身世之感,起结皆表明其意……收笔承第二句“上清沦谪”之意,言曾侍玉皇香案,采芝往事,长忆天阶。全篇皆空灵缥缈之词,极才人之能事矣。

《唐诗鉴赏辞典》:

这是一首性质类似无题的有题诗。意境扑朔迷离,托寓似有似无,比有些无题诗更费猜详。题内的“圣女祠”,或以为实指陈仓(今陕西宝鸡市东)的圣女神祠,或以为托喻女道士居住的道观。后一种说法可能比较接近实际。不过,诗中直接歌咏的还是一位“上清沦谪”的“圣女”以及她所居住的环境—圣女祠。因此,我们首先仍不妨从诗人所描绘的直接形象入手来理解诗意。

古代有不少关于天上神女谪降人间的传说,因此诗人很自然地由眼前这座幽寂的圣女祠生出类似的联想。“白石岩扉碧藓滋,上清沦谪得归迟。”—圣女祠前用白石建造的门扉旁已经长满了碧绿的苔藓,看来这位从上清洞府谪降到下界的圣女沦落在尘世已经很久了。首句写祠前即目所见,从“白石”、“碧藓”相映的景色中勾画出圣女所居的清幽寂寥,暗透其“上清沦谪”的身分和幽洁清丽的风神气质;门前碧藓滋生,暗示幽居独处,久无人迹,微逗“梦雨”一联,同时也暗寓“归迟”之意。次句是即目所见而引起的联想,正面揭出全篇主意。“沦谪得归迟”,是说沦谪下界,迟迟未能回归天上。

颔联从门前进而扩展到对整个圣女祠环境气氛的描绘—“一春梦雨常飘瓦,尽日灵风不满旗。”如丝春雨,悄然飘洒在屋瓦上,迷蒙飘忽,如梦似幻;习习灵风,轻轻吹拂着檐角的神旗,始终未能使它高高扬起。诗人所看到的,自然只是一段时间内的景象。但由于细雨轻风连绵不断的态势所造成的印象,竟仿佛感到它们“一春”常飘、“尽日”轻扬了。眼前的实景中融入了想象的成分,意境便显得更加悠远,诗人凝望时沉思冥想之状也就如在目前。单就写景状物来说,这一联已经极富神韵,有画笔难到之妙。不过,它更出色的地方恐怕还是意境的朦胧缥缈,能给人以丰富的联想与暗示。王若虚《滹南诗话》引萧闲语云:“盖雨之至细若有若无者,谓之梦。”这梦一般的细雨,本来就已经给人一种虚无缥缈、朦胧迷幻之感,再加上高唐神女朝云暮雨的故实,又赋予“梦雨”以爱情的暗示,因此,这“一春梦雨常飘瓦”的景象便不单纯是一种气氛渲染,而是多少带上了比兴象征的意味。它令人联想到,这位幽居独处、沦谪未归的圣女仿佛在爱情上有某种朦胧的期待和希望,而这种期待和希望又总是象梦一样的飘忽、渺茫。同样地,当我们联系“何处西南待好风”(《无题二首》之一)、“安得好风吹汝来”(《留赠畏之》)一类诗句来细加体味,也会隐隐约约感到“尽日灵风不满旗”的描写中暗透出一种好风不满的遗憾和无所依托的幽怨。这种由缥缈之景、朦胧之情所融合成的幽渺迷蒙之境,极富象外之致,却又带有不确定的性质,略可意会,而难以言传。这是一种典型的朦胧美。尽管它不免给人以雾里看花之感,但对于诗人所要表现的特殊对象—一位本身就带有虚无缥缈气息的“圣女”来说,却又有其特具的和谐与适应。“神女生涯原是梦”(《无题二首》之二)。这梦一般的身姿面影、身世遭遇,梦一般的爱情期待和心灵叹息,似乎正需要这梦一样的氛围来表现。

颈联又由“沦谪”不归、幽寂无托的“圣女”,联想到处境与之不同的两位仙女。道书上说,萼绿华年约二十,上下青衣,颜色绝整,于晋穆帝升平三年夜降羊权家,从此经常往来,后授权尸解药引其升仙。杜兰香本是渔父在湘江岸边收养的弃婴,长大后有青童自天而降,携其升天而去。临上天时兰香对渔父说:“我仙女也,有过谪人间,今去矣。”来无定所,踪迹飘忽不定,说明并非“沦谪”尘世,困守一地;去未移时,说明终归仙界,而不同于圣女之迟迟未归。颔、颈两联,一用烘托,一用反衬,将“圣女”沦谪不归、长守幽寂之境的身世遭遇从不同的侧面成功地表现出来了。

“玉郎会此通仙籍,忆向天阶问紫芝。”玉郎,是天上掌管神仙名册的仙官。通仙籍,指登仙界的资格(古称登第入仕为通籍)。尾联又从圣女眼前沦谪不归的处境转想她从前的情况,“忆”字贯通上下两句。意思是说,遥想从前,职掌仙籍的玉郎仙官曾经与圣女相会,帮助她登上仙界,那时的圣女曾在天宫的台阶上采取紫芝,过着悠闲自在的仙界生活,而如今却沦谪尘世,凄寂无托,能不慨然吗?一结以“忆”字唤起今昔之感,不言而黯然神伤。“天阶问紫芝”与“岩扉碧藓滋”正构成天上人间的鲜明对照。

这首诗成功地塑造了一位沦谪不归、幽居无托的圣女形象。有的研究者认为诗人是托圣女以自寓,有的则认为是托圣女以写女冠。实际上圣女、女冠、作者,不妨说是三位而一体:明赋圣女,实咏女冠,而诗人自己的“沦谪归迟”之情也就借圣女形象隐隐传出。所谓“圣女祠”,大约就是女道观的异名,这从七律《圣女祠》中看得相当清楚。所不同的,只是《圣女祠》借咏圣女而寄作者爱情方面的幽渺之思,而《重过圣女祠》则借咏圣女而寄其身世沉沦之慨罢了。清人钱泳评“梦雨”一联道:“作缥缈幽冥之语,而气息自沉,故非鬼派”(《履园谭诗》)。由于其中融合了诗人自己遇合如梦、无所依托的人生体验,诗歌的意境才能在缥缈中显出沉郁。尾联在回顾往昔中所透露的人间天上之感,也隐然有诗人的今昔之感寄寓在里面。

石头山原本称清凉山,旧传有客从江北而来,沿途所见都是土山不见石迹,在这里见到清凉山的石壁,于是便有了这个雅号,其实是没有什么深意的。这里的山岩属于白垩纪的蒲口组地层,有一亿到七千年的历史。其石质,主要是赭红色的砾岩,石头城即利用了这天然的崖壁,笔陡耸直而与砖城无异。在清凉门与草场门之间,有一块突出的砾岩,凹凸剥蚀而颇有些森然鬼气,因此又称鬼脸城。

《清平乐》:“垂杨深院,院落双飞燕。翠暮银灯春不浅,记得那时初见。眼波靥晕微流,尊前却按凉州。拼取一生肠断,消他几度回眸。”写出了那种一见钟情的恋爱。在“翠暮银灯春不浅”的时节,在“垂杨深院”里,两者相识了。当时那“眼波靥晕微流,尊前却按凉州”的情景,使得词中人甘愿“拼取一生肠断,消他几度回眸。”看来是无结果的爱恋,词中人很有滋味,那是纯洁的爱。当然,这里的对象或许是人,或许是他一生的事业。然而词中的爱恋是没有结果的,只是“消他几度回眸”,这难道不令人遗憾吗?

赠刘司户(蕡)(唐·李商隐)

  七言律诗 押元韵  显示自动注释

引用典故:凤巢 九重门 

江风吹①浪动云根,重碇危樯白日昏。已断燕鸿初起势,更惊骚客后归魂。

汉廷急诏②谁先入,楚路高歌自欲翻。万里相逢欢复泣,凤巢西隔九重门。

按:① 一作扬 ② 一作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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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义山诗集辑评》:

朱彝尊曰:上半首兴而比也,取“白日昏”之义。又曰:四句直下,故对不甚工。

《唐诗贯珠》:

首二句比也。风浪动云根,阉人之势狂横;“重碇危樯”比蕡,“白日昏”言朝廷……结言目前远谪相逢。欢者,难遇而得遇;泣者,悲其屈抑,而凤巢遥隔君门耳。

《李义山诗集笺注》:

姚培谦曰:此恨忠直之不见容也。风浪奔腾,有滔天翳日之势,不但进用无由,而且放逐堪惊,世运可知矣。

《玉溪生诗意》:

一二写时景,以风喻中人,以日喻朝庭。三比初对策被放,四比被贬。五,贤良无出其右者,彼先登高第,果何人哉?犹言刘蕡下第,我辈登科也。六,相逢柳州。七八总结上六句,言君门万里,无可诉冤也。

《玉溪生诗说》:

起二句赋而比也。不待次联承明,已觉怨气抑塞,此神到之笔。七句合到本位,只“凤巢西隔九重门”一句竟住,不消更说,绝好收法。

《唐诗鉴赏辞典》:

刘蕡,敬宗宝历二年(826)进士,博学能文,性耿直,嫉恶如仇,有澄清天下之志。李商隐对他非常推崇。宣宗大中元年(847),诗人奉郑亚之命出使南郡和郑肃通好。次年正月南返时,与被贬去柳州的刘蕡在长沙一带相遇,李商隐写此诗相赠。

诗的开头从相遇的地点黄陵庙写起。黄陵庙在黄陵山上,相传为舜妃葬处。山在湘江汇入洞庭的咽喉,山峰兀立,水势奔腾。时间正是初春,漫天阴沉,加上江风浩浩,越发扬起了浊浪。看来好似“云根”一般的岸边山石和系船石墩,受到浪花的猛烈冲击。船上高高的桅杆,在江风中摇摇晃晃,分外显得日暗天昏。这是湘江惊涛骇浪的实景,更是晚唐王朝政局动荡和险恶的写照。诗人运用传统的比兴手法,勾画了刘蕡悲剧遭遇的社会背景。

颔联表现刘蕡的坎坷遭际,字里行间充满同情。“已断”句把刘蕡比做展翅万里的北国鸿雁(刘是燕人),刚刚要施展的雄图伟略就很快夭折了。这是隐指刘蕡应试未第。唐文宗时代,刘蕡曾应召试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在对策中切论宦官专横误国,应予诛灭,一时名动京师。但因遭宦官忌恨,未予录取,初试锋芒,就遭挫折。旋被令孤楚、牛僧孺召为从事,后授秘书郎,不久即遭宦官诬陷,贬为柳州司户参军。“更惊”句即指此番遭贬。诗人把刘蕡比做受谗而被放的屈原,远贬南荒,难归乡土。前一“已”字,后一“更”字,紧凑有力地把刘的生平遭际中两件大事联结起来,通过沉痛愤慨的笔调,表现了诗人对刘的遭遇深致扼腕。

颈联又借用历史人物进一步抒写对刘蕡的敬仰和同情。“汉廷急诏”用贾谊遭贬三年后又被汉文帝召回长安,拜为梁怀王太傅的故事。这句是说,如果皇上急召贤臣,以先生之才,应是首先被召去的,还有谁可以比你先回朝廷的呢?这里高度称赞刘具有贾谊的抱负和才华,相信他一定会受到重用,敬慕和劝慰之情溢于言表。“楚路高歌”用楚国狂人接舆的故事。而刘蕡身贬楚地,恰与接舆仿佛,借刘的遭遇来抒发自己的满腔愤激。“自欲翻”,体现了诗人对挚友的深切同情和理解。

结尾“万里相逢欢复泣,凤巢西隔九重门”,不仅是真挚深切的友谊之歌,更是对当时腐朽政治的愤激的控诉。两位挚友在远离家乡、远离帝京的地方不期而遇,其兴奋和喜悦之情,是可想而知的。这是“欢”的来由。然而为什么又“欢”而“复泣”呢?原来这意外相逢,恰同在他们患难之时:一个是得罪被贬;一个是长期受排挤而万里投荒。大体相同的坎坷命运和对国运的忧切,又使他们不得不泣。“欢”不过是知音乍见时一刹那间的快事,而“泣”则是经过悲愤交加的长期酝酿。欢而复泣,感情复杂而沉痛,包含着个人的失意,但主要却是为国运难扶而“泣”。末句中这一点表现得很显豁。凤巢,比喻贤臣在朝。《帝王世纪》说:“黄帝时,凤凰止帝东园,或巢于阿阁。”现在贤臣一时都已星散,远谪穷荒,备受排斥,“君门九重”,他们又如何可能竭忠尽智呢?诗人长期目击党争的翻云覆雨,又饱经天涯飘泊的生活,对唐王朝的黑暗现实的认识就更深切了。因而这首感情深挚的投赠之作,揉合了同情知友和忧时愤世之情。结尾的殷忧和愤懑,表面落在凤巢西隔、急诏无从上,但实际更和首联呼应。刘、李的遭遇,不都同是晚唐王朝“重碇危樯白日昏”的必然结果么?

这首诗以感慨苍凉的雄浑声调和高昂挺拔的沉郁气势,表现自己哀时忧国的情感。诗在愤激之中,寓有深讽;景语之中,渗透情语;由眼前江风的险恶联想到国家的隐忧;从同是天涯沦落的遭遇引起了欢泣交加的复杂感情,“涵茹到人所不能涵茹”、“曲折到人所不能曲折”(刘熙载《艺概》),寓哀怆愤激于深沉凝重之中,具有似矛盾而又统一的深厚蕴藉的独特风格,可说是古典诗歌中的艺术珍品。

石头城上野草芊绵,林木纤细,半枯且绿,绿的精灵徐缓蔓延,渐次染绿了几个朝代的风烟。石头城,现在变成了文物,竖有江苏省文物管理局的石碑,上镌“石城,建于汉建安十七年”。山石之间的青色条砖是明人的遗留。“鬼脸”的顶部有一处射口,浅灰色的水泥勾边,想来是北洋或者民国的印痕。六朝金粉,金陵残照,南京遍地文物,不知他处保护得是否也如此精心?我之所以提出这样的疑问,是因为稍远些的环境委实芜秽、湫隘。

《浣溪纱》:“漫作年时别泪看,西窗蜡炬尚汍澜。不堪重梦十年间。斗柄又垂天直北,官书坐会岁将阑。更无人解忆长安。”词人写出了一个被冷落被遗弃者的感受。离别已经十年了,今夜想起当时的情景,那“西窗蜡炬尚汍澜”的情景犹在眼前。但是这十年却是“不堪重梦十年间”。到如今,已是“斗柄又垂天直北,官书坐会岁将阑”的时候了(斗柄指正北表示冬至时光一年将尽),仍然没有一点点新的好的消息,看来真是“更无人解忆长安”了,还有谁会想起正在此地思念的我呢?这真是词人孤寂悲凉心境的表露。

隋宫(唐·李商隐)

  七言律诗 押麻韵  显示自动注释

紫泉宫殿锁烟霞,欲取芜城作帝家。玉玺不缘归日角,锦帆应是到天涯。

于今腐草无萤火,终古垂杨有暮鸦。地下若逢陈后主,岂宜重问后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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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床夜语》:

前辈云:诗家病使事太多,盖皆取其与题合者类之,如此乃是编事,虽工何益?……若《隋宫》诗云:“玉玺不缘归日角,锦帆应是到天涯。”又《筹笔驿》云:“管乐有才真不忝,关张无命欲何如!”则融化斡旋,如自己出,精粗顿异也。

《瀛奎律髓》:

“日角”、“天涯”巧。

《吴礼部诗话》:

“日角”、“锦帆”、“萤火”、“垂杨”是实事,却以他字面交蹉对之,融化自称,亦其用意深处,真佳句也。

《批点唐音》:

此篇句句用故实,风格何在?况又俗,且用小说语,非古作者法律。初联、结语亦俗,大抵晚唐起结少有好语。

《唐诗选脉会通评林》:

周弼以此为四虚体。周秉伦曰:通篇以虚意挑剔讥意。即结语,不曰难面阴灵于文帝,而曰岂宜问淫曲于后主,见殷鉴不远,致覆成业于前车。可笑、可哭之甚,殊有深思。评者病其风格不雅,则可;如谓其用小说语,彼稗官野史,何者非古今人文赋中料耶!

《贯华堂选批唐才子诗》:

“于今”妙!只二字,便是冷水兜头蓦浇。“终古”妙!只二字,便是傀儡通身线断,直更不须“腐草”、“垂杨”之十字也(“于今腐草”联下)。

《五朝诗善鸣集》:

五六是他人结语,用在诗腹,别以新奇之意作结,机杼另出,义山当日所以独步于开成、会昌之间。

《二冯先生评点才调集》:

冯班云:腹联慷慨,专以巧句为义山,非知义山者也。

《义门读书记》:

无句不佳,三四尤得杜家骨髓。前半展拓得开,后半发挥得足,真大手笔。后半讽刺更觉有力。

《载酒园诗话又编》:

义山《隋宫》诗:“玉玺不缘归日角,锦帆应是到天涯。”飞卿《春江花月夜》曰:“十幅锦帆风力满,连天展尽金芙容。”虽竭力描写豪奢,不及李语更能状其无涯之欲。

《唐诗贯珠》:

按诗情乃凭吊凄凉之事,而用事取物却一片华润。本来西昆出笔不宜淡薄,加以炀帝始终以风流淫荡灭亡,非关时危运尽之故,故作者犹带脂粉,即以诮之耳,最为称题。

《唐诗绎》:

此诗全以议论驱驾事实,而复出以嵌空玲珑之笔,运以纵横排宕之气,无一笔呆写,无一句实砌,斯为咏史怀史之极。

《野鸿诗的》:

《隋宫》诗:“玉玺不缘归日角,锦帆应是到天涯。”“日角”非太宗然也,前代之君亦有之;况二字究未有稳贴,明知先有下句,不得已借以强对。然只此一联,语虽工,而作意何在?

《唐诗别裁》:

言天命若不归唐,游幸岂止江都而已!用笔灵活,后人只铺叙故实,所以板滞也。

《唐诗笺注》:

五十六字中以议论运实事,翻空排宕,与《南朝》诗同一笔意。

《唐贤清雅集》:

参用活法夹写,便动荡有情,古今凭吊绝作。

《诗法易简录》:

言外有无限感叹,无限警醒。

《辍锻录》:

李商隐之“于今腐草无萤火,终古垂杨有暮鸦”,不过写景句耳,而生前侈纵,死后荒凉,一一托出,又复光彩动人,非惊人语乎?

《历代诗法》:

风华典雅,真可谓百宝流苏,千丝铁网。

《葚原诗说》:

其造语幽深,律法精密,有出常情之外者。

《瀛奎律髓汇评》:

钱湘灵云:此首以工巧为能,非玉溪妙处。查慎行:前四句中转折如意。三四有议论,但“锦帆”事实,“玉玺”字凑。纪昀:中四句步步逆挽,句句跌脱。结句佻甚,盛唐人决不如此。

《玉溪生诗说》:

纯用衬贴活变之笔,一气流走,无复排偶之迹。首二句一起一落,上句顿,下句转,紧呼三四句。“不缘”、“应是”四字,跌宕生动之极。无限逸游,如何铺叙?三四只作推算语,便连未有之事,一并托出,不但包括十三年中事也,此非常敏妙之笔。结句是晚唐别于盛唐处。

《昭昧詹言》:

先君云:“寓议论于叙事,无使事之迹,无论断之迹,妙极妙极。”又曰:“纯以虚字作用,五六句兴在象外,活极妙极,可谓杰作。”

《李义山诗辨正》:

结以冷刺作收,含蓄不尽,佥觉味美于回,律诗寓比兴之意,玉溪惯法也。

《诗境浅说续编》:

凡作咏古诗,专咏一事,通篇固宜用本事,而须活泼出之;结句更须有意,乃为佳构。玉溪之《马嵬》、《隋宫》二诗,皆运古入化,最宜取法。首句总写隋宫之景。次句言芜城之地何足控制宇内,而欲取作“帝家”,言外若讥其无识也。三四言天心所眷,若不归日角龙颜之唐王,则锦帆游荡,当不知其所止。五六言于今腐草江山,更谁取流萤十斛;怅望长堤,唯有流水栖鸦,带垂杨萧瑟耳。萤火垂杨,即用隋宫往事,而以感叹出之。句法复摇曳多姿。末句言亡国之悲,陈、隋一例。与后主九原相见,当同伤宗稷之沦亡,玉树荒嬉,岂宜重问耶!

以下资料来源未详:

日角:指人的额骨突出饱满如日的形态。此处指李渊。陈后主:陈朝的最后一个皇帝。

【简析】:

这首诗的主旨是写陈后主没有吸取隋帝荒淫无道而亡国的教训。诗写得含蓄流畅,隐含讽刺和质问。

因为炎热,回酒店的路上,在汉中门,我们想喝两杯茶。茶摊无人,只有两个外地汉子喝啤酒,问价钱,他们也不知道,只是指指对面的人家。一个小姑娘,爽爽朗朗飘远又飘近,问她,也不理。问邻家的一位年轻人,依然不回答。我们只有等。脑海里忽地闪过《儒林外史》末一回盖老先生的雅事,却也不知喝还是不喝。喝啤酒的汉子建议,先喝过再说。喝过了就有年轻人走来收钱,一杯二分。我蓦然有些遗憾,倘若早知,何必傻等。把硬币压在杯底不就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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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朝

  七言律诗 押灰韵  显示自动注释

玄武湖中玉漏催,鸡鸣埭口绣襦回。谁言琼树朝朝见,不及金莲步步来。

敌国军营漂木柹,前朝神庙锁烟煤。满宫学士皆颜①色,江令当年只费才。

按:① 一作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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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门读书记》:

此等诗须细味其高情远识。起连便是南朝国势必为北并,况又加之陈叔宝乎?二十八字中叙四代兴亡,全不费力,又其馀事也。

《唐音审体》:

罗列故实,其意盖本《玉台》艳体作咏史诗也。义山创此格,遂为西昆诸公之祖。

《李义山诗解》:

此讥南朝皆以荒淫覆国,而叹陈之后主为尤甚也。起二语叙宋、齐事,随写随撇。三四用反语转出陈来,句法最为跌宕;曰“谁言”,曰“不及”,是殆有加焉之意。下半言咎不独在君也。

《重订李义山诗集笺注》:

程梦星曰:南朝偏安江左,历代皆事荒淫……首举宋、齐,则梁、陈可知;末举梁、陈,则宋、齐概见:此行文参错交互之法也。

《玉溪生诗意》:

起二句写时、地。下以“谁言”、“不及”四字调笑之。五六写亡国。七八又追写未亡事,以见安得不亡意。

《唐诗别裁》:

题概说南朝,而主意在陈后主。

《玉溪生诗集笺注》:

首二句志旧地而纪新游,三四跌重陈朝,下半纯是陈事。案而不断,荒淫败亡一一毕露,真善于措词矣。

《李义山诗集辑评》:

纪昀曰:三四言叔宝之荒淫过于东昏也;“谁言”、“不及”,弄姿以取瞥脱耳。五六提笔振起,七八冷掉作收,是义山法门。

《小清华园诗谈》:

吊古之诗,须褒贬森严,具有《春秋》之义,使善者足以动后人之景仰,恶者足以垂千秋之炯戒……读刘禹锡《西塞山怀古》前半篇暨义山“敌国军营”二句,令人凛然知忧来之无方,祸至之无日,而思预防之心,不可不日加惕也,吁,至矣!

《昭昧詹言》:

先君云:此专为陈后主而作,吐属绞时婉,叙致错综变化。前四句中,叙四代兴亡,全不费力,却又宾主跌宕变化,不可方物,咏古极则也。

《选玉溪生诗补说》:

用一“催”字,“回”字,已撇过两朝矣,精细乃尔。

春雨(唐·李商隐)

  七言律诗 押微韵  显示自动注释

怅卧新春白袷衣,白门寥落意多违。红楼隔雨相望冷,珠箔飘灯独自归。

远路应悲春晼晚,残宵犹得梦依稀。玉珰缄札何由达,万里云罗一雁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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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义山诗集笺注》:

姚培谦曰:此借春雨怀人,而寓君门万里之感也……此等诗,字字有意,概以闺帏之语读之,负义山极矣。

《玉溪生诗意》:

中四是白门怅卧时忆往多违事,末二句是怅卧时所思后事。

《重订李义山诗集笺注》:

程梦星曰:此亦应辟无聊、望人汲引之作,盖入藩幕未出长安之时也。

《玉溪生诗说》:

宛转有味。平山笺以为此有寓意,亦属有见。然如此诗即无寓意,亦自佳。

《唐贤清雅集》:

以丽语写惨怀,一字一泪。用比作结,不知是泪是墨,义山真有心人。

《李义山诗辨正》:

此与《燕台》二章相合。首二句想其流转金陵寥落之态。三四句经过旧居,室迩人遐,唯笼灯独归耳。五句道远难亲。六句梦中相见。结即“欲织相思花寄远”之意。

以下资料来源未详:

白门:今江苏省南京市。

【简析】:

这是一首情诗。因春雨而引发出许多怀思的情愫,有追思、有梦境、有挚情、有画意,极尽情思之苦,最后连情书都无法寄出,更可知这种思念的无奈而又无尽。

在我的印象里,玄武湖似乎只有半面城垣和一湖春水。城垣宽大厚博,丛立着雉堞的连绵,仿佛不是五六百年的旧物,比北京的城垣至少黑五个色阶,宛如青沉沉的大理石。

牡丹(唐·李商隐)

  七言律诗 押文韵  显示自动注释

引用典故:鄂君 荀令香炉 石家蜡烛 卫夫人 

锦帏初卷卫夫人①,绣被犹堆越鄂君。垂手乱翻雕玉佩,招③腰争舞②郁金裙。

石家蜡烛何曾剪,荀令香炉可待熏。我是梦中传彩笔,欲书花叶④寄朝云。

按:① 原注:《典略》云:“夫子见南子在锦帏之中。”

② 一作细腰频换

③ 一作折

④ 一作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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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诗快》:

义山之诗,大约如赋水法,只于水之前后左有写之。如此诗本咏牡丹,何尝有一句说牡丹?又何尝一句非牡丹?

《唐诗鼓吹笺注》:

通篇极写牡丹之姿态、香色,雅艳独绝,当亦有托而咏也。

《义门读书记》:

此篇亦《无题》之流也。起联生气涌出,无复用事之迹。

《唐诗贯珠》:

通身脱尽皮毛,全用比体,登峰造极之作。锦心灵气,读者细味自知。

《李义山诗解》:

牡丹名作,唐人不下数十百篇,而无出义山右者,唯气盛故也……此篇生气涌出,自首至尾,毫无用事之迹,而又存细腻熨贴。诗至此,纤悉无遗憾矣。

《玉溪生诗意》:

六皆比:一花,二叶,三盛,四态,五色,六香。结言花叶之妙丽可并神女也。

《重订李义山诗集笺注》:

程梦星曰:此艳诗也。以其人为国色,故以牡丹喻之。结二语情致宛转,分明漏泄。

《玉溪生诗说》:

八句八事,却一气鼓荡,不见用事之迹,绝大神力。

《唐七律隽》:

咏物之妙,在不即不离,言有尽而意无穷,无短饤之气……而《牡丹》之作,人工之至,天巧自来,当在罗昭谏之上。

《唐诗鉴赏辞典》:

这首题名《牡丹》的七律诗是咏怀诗,借咏牡丹抒发诗人对意中人的爱慕、相思之情。借绝色艳姝来比拟,以花写人,并暗示意念中的情人如花似玉。

首联是单株牡丹的特写图。卫夫人指春秋时卫灵公的夫人南子,以美艳著称。据《典略》载:孔子回到卫国,受到南子接见。南子在锦帷中,孔子北面稽首,南子在帷中回拜,环佩之声璆然。这里借用故典,以锦帷乍卷、容颜初露的卫夫人形容牡丹初放时的艳丽夺目含羞娇艳。据《说苑·善说篇》记载,鄂君子皙泛舟河中,划桨的越人唱歌表示对鄂君的爱戴,鄂君为歌所动,扬起长袖,举绣被覆之。诗人将牡丹的绿叶想象成鄂君的绣被,将牡丹花想象成绣被覆盖的越人,传神地描绘初开的牡丹花在绿叶的簇拥中鲜艳的风采。“犹堆”二字刻画花苞初盛时绿叶紧包的形状,与“初卷”相呼应。

颔联展示牡丹随风摇曳时的绰约丰姿。垂手、折腰都是舞名,亦指舞姿。王佩指舞女身上佩戴的玉制饰物;郁金裙指郁金草染色的裙。这两句以舞者翩翩起舞时垂手折腰,佩饰翻动,长裙飘扬的轻盈姿态来作比喻,牡丹花叶在迎风起舞时起伏翻卷,摇曳多姿的形象。

前两联重在描绘牡丹静中的形态,颈联具体地描写了牡丹的色香。“石家蜡烛何曾剪”形容牡丹的颜色像燃烧着的大片烛火,却无须修剪烛芯。“何曾剪”西晋石崇豪奢至极,用蜡烛当柴,烛芯自不必剪。“荀令香炉可待熏”是说牡丹的芳香本自天生,岂待香炉熏烘。荀令即荀,曾守尚书令。曹操所有军政之事均与他协商,呼之荀令君。据说他到人家,坐处三日香。旧时衣香皆由香炉熏成,荀令自然身香,所以说“可待熏”。

诗人陶醉于国色天香。他恍惚梦见了巫山神女,盼望她传授一支生花彩笔,将思慕之情题写在这花叶上,寄给巫山神女。梦中传彩笔,见《南史·江淹传》:“(俺)尝宿于冶亭,梦一丈夫自称郭璞,谓淹曰:‘吾有笔在卿处多年,可以见还。’淹乃探怀中得五色笔一以授之,尔后为诗,绝无美句。时人谓之才尽。”这里反其意而用之,表明诗人心摇神荡的兴奋激动之情。

这首诗构思巧妙,借物比人,又以人拟物,借卫夫人、越人、贵家舞伎、石家燃烛、荀令香炉等故事描写牡丹花叶的风姿绰约、艳丽色彩和馥郁香味,使牡丹的情态毕现。最后诗人突发奇想,欲寄牡丹花叶于巫山神女。明写牡丹,暗颂佳人,一实一虚,别具一格,令人回味无穷。

我们依湖向解放门走去,很荒率的一段路径,丛立着小的松树,也点缀着娇绿的鹅掌和披散着一肩秀发的稚柳。玄武湖倚钟山,衔鸡笼,对于久居都市里的人们不啻绿野的呼吸,是颇堪珍贵的。

鸡笼山在玄武湖以外,不算是公园里的景物。因为形如鸡笼,春秋时代便以形为名。又因东麓有鸡鸣寺,故而山又以寺为名。在鸡鸣寺的左侧与解放门之间,延伸着一条纤细的柏油马路,这段路也叫鸡鸣寺,台城便在其左。

安定城楼(唐·李商隐)

  七言律诗 押尤韵  显示自动注释

引用典故:腐鼠 

迢遰高城百尺楼,绿杨枝外①尽汀洲。贾生年少虚垂泪②,王粲春来更远游。

永忆江湖归白发,欲回天地入扁舟。不知腐鼠成滋味,猜意鸳雏竟未休。

按:① 一作上 ② 一作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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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宽夫诗话》:

王荆公晚年亦喜称义山诗,以为唐人知学老杜而得其藩篱者,唯义山一人而已。每诵其“雪岭未归天外使,松州犹驻殿前军”、“永忆江湖归白发,欲回天地入扁舟”,另“池光不受月,暮气欲沉山”、“江海三年客,乾坤百战场”之类,虽老杜无以过也。

《李义山诗集辑评》:

朱彝尊曰:通首皆失意语,而结句尤显然。又曰:第六句尤奇,后人岂但不能作,三不能解。纪昀曰:刺同侣猜忌之作。

《玉溪生诗意》:

一登楼,二时,中四情,七八时事。一上高楼而睹杨柳汀洲,忽生感慨,故下紧接贾生、王粲远游垂泪,以贾生有《治安策》,王有《登楼赋》。五六欲泛扁舟归隐江湖,己之本怀如此,而谗者犹有腐鼠之吓。盖忧谗之作。

《重订李义山诗集笺注》:

程梦星曰:义山博极群书,负经国之志,特以身处卑贱,自噤不言。兹因人妄相猜忌,全不知己,故发愤一倾吐之。然而玄言深隐,略无夸大,真得三百诗人风旨,非他手可摹也。首二句借城楼自喻,有立身千仞、俯视一切之意。三四叹有贾生之才而不得摅,只如王粲之游而穷于所在。五六言本欲功名成立,归老江湖,旋乾旋坤,乃始勇退。七八言己之意量如此,而彼妄者方据腐鼠以吓鹓雏,岂不可哀矣哉?

《唐诗别裁》:

何减少陵(“永忆江湖”二句下)!言己长忆江湖以终老,但志欲挽回天地,乃入扁舟耳。时人不知己志,以鸱鸮嗜腐鼠而疑鹓雏,不亦重可叹乎(末二句下)。

《瀛奎律髓汇评》:

冯班:杜体。如此诗岂妃红俪绿者所及?今之学温、李者得不自羞?查慎行:王半山最赏此五六一联,细味之,大有杜意。纪昀:“江湖”、“扁舟”之兴,俱自“汀洲”生出。故次句非趁韵凑景。五六千锤百炼,出以自然,杜亦不过如此。世但喜其浮艳雕镌之作,而义山之真面隐矣。许印芳:五六句,上四字须作一顿,下三字转出意思,方有味。言己长念江湖不忘,而归必在白发之时,所以然者,为欲挽回天地也;天地既回,而后可入扁舟,归江湖耳。句中层折,暗转暗递,出语浑沦,不露筋骨,此真少陵嫡派。

《玉溪生诗说》:

四家评以逼真老杜、信然。然使老杜为之,末二句必另有道理也。

《昭昧詹言》:

此诗脉理清,句格似杜。玩末句,似幕中有忌闲之者。然用事秽杂,与前不相称。

《岘佣说诗》:

(杜甫)“路经滟滪双蓬鬓,天入沧浪一钓舟”,李义山“永忆江湖归白发,欲回天地入扁舟”全学此种,而用意各别。

鸡鸣寺正在修复,那也真残破得可以,远远一望,仿佛装在竹笼里的一堆垃圾。然而,胭脂井却已然修复,一方石碑,一座石台,围绕着几根绿漆的铁栅。黑黢黢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东西。陈后主那三个宝货是否还躲在这里? 他们原以为这里是可以逃避韩擒虎的去处,哪里知道这井也不是可以避开风暴的铁桶呢? 江山都如柳絮一样吹散了,何况一口石井?相传韩的士兵把这三个宝贝吊上之时,脂粉淋漓洒满了井栏,以帛拭之,至今犹有渍痕。然而我却不曾看到。这或许是不足为凭的传言,但陈躲在这里,大概不会错,因为在《南史》一类的史籍里言之凿凿,在司马温公的《通鉴》里中也有一段生动的记述:

无题二首(唐·李商隐)

  七言律诗   显示自动注释

引用典故:轮隐轻雷 

凤尾香罗薄几重,碧文圆顶夜深缝。扇裁月魄羞难掩,车走雷声语未通。

曾是寂寥金烬暗,断无消息石榴红。斑骓只系垂杨岸,何处西南任好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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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源辨体》:

商隐七方律,语虽秾丽而中多诡僻,如“狂飙不惜萝阴薄,清露偏知桂叶浓”、“落口渚宫供观阁,开年云梦送烟花”、“曾是寂寥金烬后,断无消息石榴红”等句,最为诡僻。《冷斋夜话》云:“诗至义山为文章一厄”,是也。论诗有理障、事障,予窃谓此为意障耳。

《李义山诗集辑评》:

何焯曰:腹连以香消花尽作对。

《唐诗贯珠》:

此诗是遇合不谐,皆寓怨之微意。

《李义山诗集笺注》:

姚培谦曰:此咏所思之人,可思而不可见也。

《玉溪生诗意》:

详“车走”句,则一二乃车帷也,三言仅能睹面,四言未能交语也。五六夜深灯烬,消息难通,七八言安得好风吹汝来也。

《唐诗三百首》:

明明可见,却不可接。

《唐诗鉴赏辞典》:

莫愁:泛指少女。典出梁萧衍《河中之水歌》:“河中之水向东流,洛阳女儿名莫愁。”

【简析】:

第一首似写一位女性在怀思所爱。写深夜难眠还在缝制罗帐,回忆起当时偶遇的情景。及写渴望和惆怅的心情,期待着有机缘能再相遇。也可以从男性的角度作拟女方的解释。第二首,写少女醒后细品梦中的情景,必然若失,徒自伤感,并表示为了爱情甘愿受折磨,决心追求幸福。


李商隐的七律无题,艺术上最成熟,最能代表其无题诗的独特艺术风貌。这两首七律无题,内容都是抒写青年女子爱情失意的幽怨,相思无望的苦闷,又都采取女主人公深夜追思往事的方式,因此,女主人公的心理独白就构成了诗的主体。她的身世遭遇和爱情生活中某些具体情事就是通过追思回忆或隐或显地表现出来的。

第一首起联写女主人公深夜缝制罗帐。凤尾香罗,是一种织有凤纹的薄罗;碧文圆顶,指有青碧花纹的圆顶罗帐。李商隐写诗特别讲求暗示,即使是律诗的起联,也往往不愿意写得过于明显直遂,留下一些内容让读者去玩索体味。象这一联,就只写主人公在深夜做什么,而不点破这件事意味着什么,甚至连主人公的性别与身份都不作明确交代。我们通过“凤尾香罗”、“碧文圆顶”的字面和“夜深缝”的行动,可以推知主人公大概是一位幽居独处的闺中女子。罗帐,在古代诗歌中常常被用作男女好合的象征。在寂寥的长夜中默默地缝制罗帐的女主人公,大概正沉浸在对往事的追忆和对会合的深情期待中吧。

接下来是女主人公的一段回忆,内容是她和意中人一次偶然的相遇──“扇裁月魄羞难掩,车走雷声语未通。”对方驱车匆匆走过,自己因为羞涩,用团扇遮面,虽相见而未及通一语。从上下文描写的情况看,这次相遇不象是初次邂逅,而是“断无消息”之前的最后一次照面。否则,不可能有深夜缝制罗帐,期待会合的举动。正因为是最后一次未通言语的相遇,在长期得不到对方音讯的今天回忆往事,就越发感到失去那次机缘的可惜,而那次相遇的情景也就越加清晰而深刻地留在记忆中。所以这一联不只是描绘了女主人公爱情生活中一个难忘的片断,而且曲折地表达了她在追思往事时那种惋惜、怅惘而又深情地加以回味的复杂心理。起联与颔联之间,在情节上有很大的跳跃,最后一次照面之前的许多情事(比如她和对方如何结识、相爱等)统统省略了。

颈联写别后的相思寂寥。和上联通过一个富于戏剧性的片断表现瞬间的情绪不同,这一联却是通过情景交融的艺术手法概括地抒写一个较长时期中的生活和感情,具有更浓郁的抒情气氛和象征暗示色彩。两句是说,自从那次匆匆相遇之后,对方便绝无音讯。已经有多少次独自伴着逐渐黯淡下去的残灯度过寂寥的不眠之夜,眼下又是石榴花红的季节了。“蜡炬成灰泪始干”,“一寸相思一寸灰”,那黯淡的残灯,不只是渲染了长夜寂寥的气氛,而且它本身就仿佛是女主人公相思无望情绪的外化与象征。石榴花红的季节,春天已经消逝了。在寂寞的期待中,石榴花红给她带来的也许是流光易逝、青春虚度的怅惘与伤感吧?“金烬暗”、“石榴红”,仿佛是不经意地点染景物,却寓含了丰富的感情内涵。把象征暗示的表现手法运用得这样自然精妙,不露痕迹,这确实是艺术上炉火纯青境界的标志。

末联仍旧到深情的期待上来。“斑骓”句暗用乐府《神弦歌·明下童曲》“陆郎乘斑骓……望门不欲归”句意,大概是暗示她日久思念的意中人其实和她相隔并不遥远,也许此刻正系马垂杨岸边呢,只是咫尺天涯,无缘会合罢了。末句化用曹植《七哀》“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诗意,希望能有一阵好风,将自己吹送到对方身边。李商隐的优秀的爱情诗,多数是写相思的痛苦与会合的难期的,但即使是无望的爱情,也总是贯串着一种执着不移的追求,一种“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式的真挚而深厚的感情。希望在寂寞中燃烧,我们在这首诗中所感受到的也正是这样一种感情。这是他的优秀爱情诗和那些缺乏深挚感情的艳体诗之间的一个重要区别,也是这些诗尽管在不同程度上带有时代、阶级的烙印,却至今仍然能打动人们的一个重要原因。

比起第一首,第二首更侧重于抒写女主人公的身世遭遇之感,写法也更加概括。一开头就撇开具体情事,从女主人公所处的环境氛围写起。层帷深垂,幽邃的居室笼罩着一片深夜的静寂。独处幽室的女主人公自思身世,辗转不眠,倍感静夜的漫长。这里尽管没有一笔正面抒写女主人公的心理状态,但透过这静寂孤清的环境气氛,我们几乎可以触摸到女主人公的内心世界,感觉到那帷幕深垂的居室中弥漫着一层无名的幽怨。

颔联进而写女主人公对自己爱情遇合的回顾。上句用巫山神女梦遇楚王事,下句用乐府《神弦歌·清溪小姑曲》:“小姑所居,独处无郎。”意思是说,追思往事,在爱情上尽管也象巫山神女那样,有过自己的幻想与追求,但到头来不过是做了一场幻梦而已;直到现在,还正象清溪小姑那样,独处无郎,终身无托。这一联虽然用了两个典故,却几乎让人感觉不到有用典的痕迹,真正达到了驱使故典如同己出的程度。特别是它虽然写得非常概括,却并不抽象,因为这两个典故各自所包含的神话传说本身就能引起读者的丰富想象与联想。两句中的“原”字、“本”字,颇见用意。前者暗示她在爱情上不仅有过追求,而且也曾有过短暂的遇合,但终究成了一场幻梦,所以说“原是梦”;后者则似乎暗示:尽管迄今仍然独居无郎,无所依托,但人们则对她颇有议论,所以说“本无郎”,其中似含有某种自我辩解的意味。不过,上面所说的这两层意思,都写得隐约不露,不细心揣摩体味是不容易发现的。

颈联从不幸的爱情经历转到不幸的身世遭遇。这一联用了两个比喻:说自己就象柔弱的菱枝,却偏遭风波的摧折;又象具有芬芳美质的桂叶,却无月露滋润使之飘香。这一联含意比较隐晦,似乎是暗示女主人公在生活中一方面受到恶势力的摧残,另一方面又得不到应有的同情与帮助。“不信”,是明知菱枝为弱质而偏加摧折,见“风波”之横暴;“谁教”,是本可滋润桂叶而竟不如此,见“月露”之无情。措辞婉转,而意极沉痛。

爱情遇合既同梦幻,身世遭逢又如此不幸,但女主人公并没有放弃爱情上的追求──“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即便相思全然无益,也不妨抱痴情而惆怅终身。在近乎幻灭的情况下仍然坚持不渝的追求,“相思”的铭心刻骨更是可想而知了。

中唐以来,以爱情、艳情为题材的诗歌逐渐增多。这类作品在共同特点是叙事的成份比较多,情节性比较强,人物、场景的描绘相当细致。李商隐的爱情诗却以抒情为主体,着力抒写主人公的主观感觉、心理活动,表现她(他)们丰富复杂的内心世界。而为了加强抒情的形象性、生动性,又往往要在诗中织入某些情节的片断,在抒情中融入一定的叙事成分。这就使诗的内容密度大大增加,形成短小的体制与丰富的内容之间的矛盾。为了克服这一矛盾,他不得不大大加强诗句之间的跳跃性,并且借助比喻、象征、联想等多种手法来加强诗的暗示性。这是他的爱情诗意脉不很明显、比较难读的一个重要原因。但也正因为这样,他的爱情诗往往具有蕴藉含蓄、意境深远、写情细腻的特点和优点,经得起反复咀嚼与玩索。

无题诗究竟有没有寄托,是一个复杂的问题。离开诗歌艺术形象的整体,抓住其中的片言只语,附会现实生活的某些具体人事,进行索隐猜谜式的解释,是完全违反艺术创作规律的。象冯浩那样,将“凤尾”首中的“垂杨岸”解为“寓柳姓”(指诗人的幕主柳仲郢),将“西南”解为“蜀地”,从而把这两首诗说成是诗人“将赴东川,往别令狐,留宿,而有悲歌之作”,就是穿凿附会的典型。但这并不妨碍我们从诗歌形象的整体出发,联系诗人的身世遭遇和其他作品,区别不同情况,对其中的某些无题诗作这方面的探讨。就这两首无题诗看,“重帏”首着重写女主人公如梦似幻,无所依托,横遭摧折的凄苦身世,笔意空灵概括,意在言外,其中就可能寓含或渗透作者自己的身世之感。熟悉作者身世的读者不难从“神女”一联中体味出诗人在回顾往事时深慨辗转相依、终归空无的无限怅惘。“风波”一联,如单纯写女子遭际,显得不着边际;而从比兴寄托角度理解,反而易于意会。作者地位寒微,“内无强近,外乏因依”(《祭徐氏姊文》),仕途上不仅未遇有力援助,反遭朋党势力摧抑,故借菱枝遭风波摧折,桂叶无月露滋润致慨。他在一首托宫怨以寄慨的《深宫》诗中说:“狂飙不惜萝阴薄,清露偏知桂叶浓”,取譬与“风波”二句相似(不过“清露”句与“月露”句托意正相反而已),也可证“风波”二句确有寄托。何焯说这首无题“直露(自伤不遇)本意”,是比较符合实际的。和“重帏”首相比,“凤尾”首的寄托痕迹就很不明显,因为诗中对女主人公爱情生活中的某些具体情事描绘得相当细致(如“扇裁月魄”一联),写实的特点比较突出。但不论这两首无题诗有无寄托,它们都首先是成功的爱情诗。即使我们完全把它们作为爱情诗来读,也并不减低其艺术价值。

(刘学锴)

   其二(唐·李商隐)

  七言律诗 押阳韵

引用典故:小姑无郎 

重帷深下莫愁堂,卧后清宵细细长。神女生涯原是梦,小姑居处本无郎①。

风波不信菱枝弱,月露谁教桂叶香。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按:① 原注:古诗有小姑无郎之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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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诗评选》:

艳诗别调。

《唐诗快》:

义山最工为情语。所谓“情之所钟,正在我辈”,非义山其谁归?

《唐诗贯珠》:

此以莫愁比所思之人也。

《李义山诗集辑评》:

何焯曰:义山无题数诗,不过自伤不逢,无聊怨题,此篇乃直露本意。

《李义山诗解》:

此篇言相思无益,不若且置,而自适其啸志歌怀之得也。

《李义山诗集笺注》:

姚培谦曰:此义山自言其作诗之旨也。重帏自锁,清宵自长,所谓神女小姑,即《楚辞》“望美人兮南浦”之意,非果有其人也。

《玉溪生诗意》:

“梦”字承秋宵,“居处”承奠愁堂,“风波”承白水居处,“月露”承神女梦,“相思”总结上六句,“惆怅”、“清狂”中说七句也。

《龙性堂诗话初集》: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平明钟后更何事,笑倚墙边梅树花”、“若是晓珠明又定,一生长对水晶盘”,觉欲界缠人,过后嚼蜡,即色即空之义也。

《玉溪生诗集笺注》:

此种真沉沦悲愤、一字一泪之篇,乃不解者引入歧途,粗解者未披重雾,可慨久矣。

以下总评

《唐诗三百首》:

明知无益,时惆怅不已,直清狂本色耳。

《李义山诗辨正》:

通篇反复自伤,不作一决绝语,真一字一泪之诗也。

《李义山诗偶评》:

义山诸无题,以此二首为最得风人之旨。察其饷,纯托之于守礼而不佻之处子,与杜陵所谓空谷佳人,殆均不愧幽贞。时解者多以为有思而不得之词,失之甚矣:

陈主惶遽,将避匿,宪正色曰:“北兵之入,必无所犯。大事如此,陛下去欲安之!臣愿陛下正衣冠,御正殿,依梁武帝见侯景故事。”陈主不从,下榻驰去,曰:“锋刃之下,未可交当,吾自有计!”

曲江(唐·李商隐)

  七言律诗 押歌韵  显示自动注释

引用典故:华亭 泣铜驼 

望断平时翠辇过,空闻子夜鬼悲歌。金舆不返倾城色,玉殿犹分下苑波。

死忆华亭闻唳鹤,老忧王室泣铜驼。天荒地变心难折,若比阳①春意未多。

按:① 一作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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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义山诗集笺注》:

朱鹤龄云:此诗前四句追感玄宗与贵妃临幸时事,后四句则言王涯等被祸,忧在王室,而不胜天荒地变之悲也。

《唐诗别裁》:

此借玄宗时曲江,以讽文宗时事。

《玉溪生诗意》:

首二句天宝、大和合起。三四天宝,五六大和。七八合结,言曲江一片地,岂堪几番天荒地变哉!

《玉溪生诗说》:

五六宕开,七八收转。言当日陆机、索靖虽有天荒地变之悲,亦不过如此而已矣。大提大落,极有笔意,不得将五六看作借比,使末二句文理不顺也。

《李义山诗辨正》:

通篇皆慨明皇贵妃之事,此为曲江感事诗,别无寄托也,深解者失之。

《唐宋诗举要》:

悲愤深曲,得老杜之神髓。

《唐诗鉴赏辞典》:

曲江,是唐代长安最大的名胜风景区,“开元中疏凿为胜境……花卉环周,烟水明媚。都人游赏,盛于中和上已之节”(康骈《剧谈录》)。安史乱后荒废。唐文宗颇想恢复升平故事,于大和九年(835)二月派神策军修治曲江。十月,赐百官宴于曲江。甘露之变发生后不久,下令罢修。李商隐这首诗,就是事变后第二年春天写的。

曲江的兴废,和唐王朝的盛衰密切相关。杜甫在《哀江头》中曾借曲江今昔抒写国家残破的伤痛。面对经历了另一场“天荒地变”──甘露之变后荒凉满目的曲江,李商隐心中自不免产生和杜甫类似的感慨。杜甫的《哀江头》,可能对他这首诗的构思有过启发,只是他的感慨已经寓有特定的现实内容,带上了更浓重的悲凉的时代色彩。

一开始就着意渲染曲江的荒凉景象:放眼极望,平时皇帝车驾临幸的盛况再也看不到了,只能在夜半时听到冤鬼的悲歌声。这里所蕴含的并不是吊古伤今的历史感慨,而是深沉的现实政治感喟。“平时翠辇过”,指的是事变前文宗车驾出游曲江的情景;“子夜鬼悲歌”,则是事变后曲江的景象,这景象,荒凉中显出凄厉,正暗示出刚过去不久的那场“流血千门,僵尸万计”的惨酷事变。在诗人的感受中,这场大事变仿佛划分了两个时代:“平时翠辇过”的景象已经成为极望而不可再见的遥远的过去,眼前面对的就是这样一幅黑暗、萧森而带有恐怖气氛的现实图景。“望断”、“空闻”,从正反两个方面暗寓了一场“天荒地变”。

三、四承“望断”句,说先前乘金舆陪同皇帝游赏的美丽宫妃已不再来,只有曲江流水依然在寂静中流向玉殿旁的御沟(曲江与御沟相通)。“不返”、“犹分”的鲜明对照中,显现出一幅荒凉冷寂的曲江图景,蕴含着无限沧桑今昔之感。文宗修缮曲江亭馆,游赏下苑胜景,本想恢复升平故事。甘露事变一起,受制家奴,形同幽囚,翠辇金舆,遂绝迹于曲江。这里,正寓有升平不返的深沉感慨。下两联的“荆棘铜驼”之悲和“伤春”之感都从此生出。

第五句承“空闻”句。西晋陆机因被宦官孟玖所谗而受诛,临死前悲叹道:“华亭(陆机故宅旁谷名)鹤唳,岂可复闻乎?”这里用以暗示甘露事变期间大批朝臣惨遭宦官杀戮的情事,回应次句“鬼悲歌”。第六句承“望断”句与颔联。西晋灭亡前,索靖预见到天下将乱,指着洛阳宫门前的铜驼叹息道:“会见汝在荆棘中耳!”这里借以抒写对唐王朝国运将倾的忧虑。这两个典故都用得非常精切,不仅使不便明言的情事得到既微而显的表达,而且加强了全诗的悲剧气氛。两句似断实连,隐含着因果联系。

末联是全篇结穴。在诗人看来,“流血千门,僵尸万计”的这场天荒地变──甘露之变尽管令人心摧,但更令人伤痛的却是国家所面临的衰颓没落的命运。(“伤春”一词,在李商隐的诗歌语汇中占有特别重要的地位,曾被他用来概括自己诗歌创作的基本主题,这里特指伤时感乱,为国家的衰颓命运而忧伤。)痛定思痛之际,诗人没有把目光局限在甘露之变这一事件本身,而是更深入地去思索事件的前因后果,敏锐的觉察到这一历史的链条所显示的历史趋势。这正是本篇思想内容比一般的单纯抒写时事的诗深刻的地方,也是它的风格特别深沉凝重的原因。

这首诗在构思方面有一个显著的特点:既借曲江今昔暗寓时事,又通过对时事的感受抒写“伤春”之情。就全篇来说,“天荒地变”之悲并非主体,“伤春”才是真正的中心。尽管诗中正面写“伤春”的只有两句(六、八两句),但实际上前面的所有描写都直接间接地围绕着这个中心,都透露出一种浓重的“伤春”气氛,所以末句点明题旨,仍显得水到渠成。

以丽句写荒凉,以绮语寓感慨,是杜甫一些律诗的显著特点。李商隐学杜,在这方面也是深得杜诗诀窍的。读《曲江》,可能会使我们联想起杜甫的《秋兴》,尽管它们在艺术功力上还存在显著的差别。

他有何计?不过是从十余宫人,将自投于井:

无题二首 其一(唐·李商隐)

  七言律诗 押东韵  显示自动注释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①西畔桂堂东。身无綵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嗟余听鼓应官去,走马兰台类断②蓬。

按:① 一作堂 ② 一作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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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诗鼓吹评注》:

此追忆昨夜之景而思其地,谓身不能至,而心则可通也。“送钩”、“射覆”,乃昨夜之事。嗟余听鼓而去,迹似转蓬,不唯不能相亲,并与画楼、桂堂相远矣。

《围炉诗话》: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乃是具文见意之法。起联以引起下文而虚做者,常道也;起联若实,次联反虚,是为定法。

《唐诗贯珠》:

此诗是席上有遇追忆之作。妙在欲言良宵佳会,独从星辰说起……凌空步虚,有绘风之妙……得三四铺云衬月,顿觉七宝放光,透出上文,身远心通,俨然相对一堂之中。五之胜情,六之胜境,皆为佳人着色。且隔座分曹,申明三之意;送钩春暖,方见四之实。蜡灯红后,恨无主人烛灭留髡之会。闻鼓而起,今朝寂寞,能不重念昨夜之为良时乎?

《唐音审体》:

义山无题诗,直是艳语耳。杨眉庵谓托于臣不忘君,亦是故为高论,未敢信其必然。

《玉溪生诗意》:

一二昨夜所会时地。三四身虽似远,心已相通。五六承三四,言藏钩送酒,其如隔座;分曹射覆,唯碍烛红。及天明而去,应官走马,无异转蓬。感目成于此夜,恐后会之难期。

《重订李义山诗集笺注》:

程梦星曰:盖叹不得立朝,将为下吏也。

《瀛奎律髓汇评》:

冯舒:妙在首二句。次联衬贴,流丽圆美,“西昆”诸公一世所效。冯班:起二句妙。纪昀:观此首末二句,实是妓席之作,不得以寓意曲解。义山“风怀”诗,注家皆以寓言君臣为说,殊多穿凿。

《唐诗笺注》:

诗意平常,而炼句设色,字字不同。

《精选评注五朝诗学津梁》:

此诗自炫其才,述眼前境遇,笔情飘忽。

宪苦谏不从。后阁舍人夏侯公韵以身蔽井,陈主与争,久之,乃得入。既而军人窥井,呼之,不应,欲下石,乃闻叫声。以绳引之,惊其太重,及出,乃与张贵妃、孔贵嫔同束而上。

无题四首 其一(唐·李商隐)

  七言律诗 押冬韵  显示自动注释

引用典故:蓬山 刘郎 

来是空言去绝踪,月斜楼上五更钟。梦为远别啼难唤,书被催成墨未浓。

蜡照半笼金翡翠,麝熏微度绣芙蓉。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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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诗鼓吹注解》:

此有幽期不至,故言“来是空言”而去已绝迹。

《李义山诗集辑评》:

何焯曰:梦别、书成,为远、被催,啼难、墨未,皆用双声叠韵对。

《载酒园诗话》:

(艳诗)至元稹、杜牧、李商隐、韩倔,而上宫之迎,垝垣之望,不唯极意形容,兼亦直认无讳,真桑濮耳孙也……元微之“频频闻动中门锁,犹带春酲懒相送”,李义山“书被催成墨未浓”、“车走雷声语未通”,始真是浪子宰相、清狂从事。

《唐诗贯珠》:

此诗内容,起言君臣无际会之时,或指当路止有空言之约,二三四是日夕想念之情,五六言其寂寞,七八言隔绝无路可寻。若以外象言之,乃是所欢一去,芳踪便绝,再来却付之空言矣。

《山满楼笺注唐诗七言律》:

只首句七字,便写尽幽期虽在,良会难成,种种情事,真有不觉其望之切而怨之深者。次句一落,不是见月而惊,乃是闻钟而叹,盖钟动则天明,而此宵竟已虚度矣。三四放开一步,略举平日事,三写神魂恍惚,四写报问之仓皇,情真理至,不可以其媟而忽之。五六乃缩笔重写。

《玉溪生诗意》:

一相期久别。二此时难堪。三梦犹难别。四幸通音信,五六孤灯微香,咫尺千里。七八远而又远,无可如何矣。

《唐诗笺注》:

语极摇曳,思却沉挚。

《选玉溪生诗补说》:

梦中之景。点出梦,统贯上下,以清意旨,针线极细(“梦为远别”二句下)。

以下资料来源未详:

刘郎,相传东汉明帝永平五年刘晨、阮肇入山采药,迷不得出,遇二女子,邀至家留居半年才还,后人以此典喻艳遇。蓬山,即蓬莱山,泛指仙境。韩寿,晋人,司空贾充的僚属,充每在家聚会,贾女从窗格中偷窥,见其貌美而爱之,与私通,充发觉后乃以妻寿。宓妃留枕:曹植《洛神赋·序》:“黄初三年,作朝京师,还济洛川。古人有言,斯水之神,名曰宓妃。感宋玉对楚王神女之事,遂作斯赋。”植过洛水时,忽见一女子来,赠所用枕。宓妃,传说中伏羲氏之女。

【简析】:

第一首是情诗,写与情人别离后的思念。始从觉醒的甜梦中醒来觉得怅然若失,回忆起梦中依依惜别的情景,又匆忙地写信给她。从借用刘郎的典故,显见今后要再会是几乎不可能了。第二首也是情诗,但比较隐晦、深沉而痛苦,结尾二句为千古佳句,引人共鸣。

这文字真可以视同小说,至少是笔记体小说,不过百余字,便将后主惊恐无措的举态,刻画得千百年之后犹可想见。然而,同是这个人物,在隋军未尝渡江之时,也曾经摆出另一副腔调。他对侍臣说:“王气在此,齐兵三来,周师再来,无不摧败。彼何为者邪!”何以事到临头却如此怯懦愚暗?同样是落难的皇帝,萧衍则是另一种表现:

无题(唐·李商隐)

  七言律诗 押寒韵  显示自动注释

引用典故:蓬山 青鸟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乾。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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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韵语阳秋》:

李义山《无题诗》云: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此又是一格。今效此体为俚语小词传于世者甚多,不足道也。

《四溟诗话》: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措词流丽,酷似六朝。

《五朝诗善鸣集》:

诗中比意从汉魏乐府中得来,遂为《无题》诸篇之冠。

《初白庵诗评》:

三四摹写“别亦难”,是何等风韵!

《瀛奎律髓汇评》:

冯舒:第二句毕世接不出,次联犹之“彩凤”、“灵犀”之句,入妙未入神。冯班:妙在首联。三四亦杨、刘语耳。何义门:“东风无力”,上无明主也。“百花残”,己且老至也。落句具屈子《远游》之思乎?

《唐诗贯珠》:

此首玩通章,亦圭角太露,则词藻反为皮肤,而神髓另在内意矣。若竟作艳情解,近于怒张,非法之善也。细测其旨,盖有求于当路而不得耶?

《李义山诗解》:

八句中真是千回万转。

《玉溪生诗意》:

三四进一步法。结用转笔有力。

《重订李义山诗集笺注》:

程梦星曰:此诗似邂逅有力者,望其援引入朝,故不便明言,而属之无题也。起句言缱绻多情,次句言流光易去,三四言心情难已于仕进,五六言颜状亦觉其可怜,七八望其为王母青禽,庶得入蓬山之路也。

《山满楼笺注唐诗七言律》:

泛读首句,疑是未别时语,及玩通首,皆是作别后追思语,乃知此句是倒文……呜呼!言情至此,真可以惊天地而泣鬼神,《玉台》、《香奁》,其犹粪土哉!镂心刻骨之言(“春蚕到死”二句下)。

《茧斋诗谈》:

情太浓,便不能自摄,入于淫纵,只看李义山“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之句便知。

《龙性堂诗话初集》:

李义山慧业高人,敖陶孙谓其诗“绮密瑰妍,要非适用”,此皮相耳。义山《无题》云:“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又“神女生涯原是梦,小姑居处本无郎。”其指点情痴处,拈花棒喝,殆兼有之。

《唐诗笺注》:

首句七字屈曲,唯其相见难,故别更难。

《唐贤小三昧集续集》:

玉溪《无题》诸作,深情丽藻,千古无双,读之但觉魂摇心死,亦不能名言其所以佳也。

《玉溪生诗说》:

感遇之作,易为激语。此云“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不为绝望之词,固诗人忠厚之旨也。但三四太纤近鄙,不足存耳。

《唐诗三百首》:

一息尚存,志不少懈,可以言情,可以喻道。

《精选七律耐吟集》:

镂心刻骨之词。千秋情语,无出其右。

《澹山诗话》:

义山“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道出一生工夫学问,后人再四摹仿,绝无此奇句。

以下资料来源未详:

  1. 泪始干:泪,指燃烧时的蜡烛油,这里取双关义,指相思的眼泪。

  2. 晓镜:早晨梳妆照镜子;云鬓:女子多而美的头发,这里比喻青春年华。

  3. 蓬山:蓬莱山,传说中海上仙山,比喻被怀念者住的地方。

  4. 青鸟:神话中为西王母传递音讯的信使。

赏析:这是诗人以“无题”为题目的许多诗歌中最有名的一首寄情诗。整首诗的内容围绕着第一句,尤其是“别亦难”三字展开。“东风”句点了时节,但更是对人的相思情状的比喻。因情的缠绵悱恻,人就像春末凋谢的春花那样没了生气。三、四句是相互忠贞不渝、海誓山盟的写照。五、六句则分别描述两人因不能相见而惆怅、怨虑,倍感清冷以至衰颜的情状。唯一可以盼望的是七、八两句中的设想:但愿青鸟频频传递相思情。

俄而景遣王伟入文德殿奉谒,上命褰帘开户引伟入,伟拜呈景启,称:“为奸佞所蔽,领众入朝,惊动圣躬,今诣阙待罪。”上问:“景何在?可召来。”景入见于太极东堂,以甲士五百人自卫。景稽颡殿下,典仪引就三公榻。上神色不变,问曰:“卿在军中日久,无乃为劳!”景不敢仰视,汗流被面。

其时萧衍已为侯景所拘,然而毕竟征伐半生而威仪不倒,以至侯景自叹:“岂非天威难犯!”不敢复见。

赠别前蔚州契苾使君(唐·李商隐)

  七言律诗 押蒸韵  显示自动注释

题注:使君远祖,国初功臣也。

引用典故:郅都鹰 

何年部落到阴陵,奕①世勤王国史称。夜捲牙旗千帐雪,朝飞羽骑一河冰。

蕃儿襁负来青冢,狄女壶浆出白登。日晚鸊鹈泉畔猎,路人遥识②郅都鹰。

按:① 一作三 ② 一作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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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诗评选》:

平远。

《李义山诗集辑评》:

朱彝尊曰:此等诗工丽得体,晚唐人独擅其胜,不独义山为然。何焯曰:双关借用,齐梁以来多此法,末句不为病。纪昀曰:声调清遒。

《载酒园诗话又编》:

取青媲白,大家所笑。然如《赠契苾使君》,此诗殆可辟疟,虽以“青冢”、“白登”组织,但见其工,宁病其纤哉!

《义门读书记》:

典丽极矣,但少题中一“别”字。

《唐诗贯珠》:

通首有声有色,情旨含蓄,非庸笔可梦见。

《山满楼笺注唐诗七言律》:

一二追溯使君家声,三四写使君英武,五六写使君勋业,七八写使君威名。真是写得神采奕奕,更不待曹将军始开生面也。

《玉溪生诗说》:

四家评曰:清壮。纯取声华,而骨力足以副之。诗到无所取义之题,既不能不作,则亦不得不以修词炼调为工,此类是也。

《读雪山房唐诗序例》:

落句以语尽意不尽为贵,如……李商隐“日晚鸊鹈泉畔猎,路人犹识郅都鹰”……足为一代楷式。

《昭昧詹言》:

收句用“郅都”,言其职事也,切使君。

《李义山诗辨正》:

结句已带别意,细阅方能会其深妙处。

读好的史书,读《史记》,读《通鉴》,时时给人以很强的审美愉悦,包括逼人的文学光彩。太史公的撰述是否采撷过小说,史无明文。司马温公确是注意了。胡三省说他“编阅旧史,旁采小说。抉摘幽隐,荟萃为书”,实是洞烛了司马温公的为史之法。虽说这样的做法,被有些史学家所鄙而以为不足取,但谁又能说得清史学与小说的关系,至少在边缘上不是相互渗透呢?

关于张丽华与隋炀帝,《通鉴》里还有一节精彩的描述:

高颖先入建康,颖子德弘为晋王广记室,广使德弘驰诣颖所,令留张丽华。颖曰:“昔太公蒙面以斩妲己,今岂可留丽华!”乃斩之于青溪。德弘还报,广变色曰:“昔人云无德不报,我必有以报高公矣!”由是恨颖。

高颖的心理不外是铲除女人这股祸水而已,他哪料到终为杨广所报呢!可见那个时代的为臣之难与为君之昏。一个没有其他机构监督的封建政权只能是昏聩、淫靡与腐败。岂有它哉!

因为雨,中山陵周围的山峦,有几分清柔了,空气明显地厚密,凝聚了晚春的雨露,景物与花与木,也透出些许迟重。

虽是雨天,中山陵的游人依然不减。雄伟的花岗岩石阶上飘浮着各色各样的“小房子”—无伞的人则蒙着手绢或者纱巾,顶着玄色的公文包,高呼,“走啊,走啊!”在伞的世界里,中国人也依然偏爱七色以外的黑色。因为鼎沸,中山陵平添了一种集市的躁动,拜谒所应有的氛围稀薄到了令人不快的程度。孙先生是伟大的政治家,长眠于斯,如果仅仅把他作为旅游的对象怕是有些亵渎与不该的罢!

听说,三月的南京人去梅花山观梅,只见人而不见花,这是在中国旅游时常遇到的普遍性问题。我曾和朋友开玩笑,昆明湖畔的游人比昆明湖里的鱼还要多。实际上,昆明湖如果夷为平地,那照样会塞满拥簇的人流。

我注意到,在孙先生的墓室里,妃色的大理石上蠕动着乳白的水迹,初始疑心是雨漏,后来忽地明白这是础润而雨的现象,与房修工人无关。而独龙阜的宝城却必须吁请房管局的哥们了,那真是漏雨。高亢的拱顶上悬垂着奶白色的乳沫,这是石灰与糯米的混合物被雨水冲刷的痕迹。

独龙阜是朱洪武的葬地,应该叫龙穴, 只余下石头的殿基,石头的巨碑与石头的方城。巨碑是康熙的手笔:“治隆唐宋”。重修的享殿早已失掉皇家气派而粉墙灰瓦,一派江南风格的小巧姿态。我对朱元璋这个人在情感上历来复杂,有敬意也有痛恶,固然是治乱世不可以用常法,然观其诛胡惟庸,诛李善长,诛蓝玉党人,株连数万人,手腕之酷烈于任何一代帝王也无出其右者。中山王徐达功高于世,病笃忌食蒸鹅,朱却偏遣内侍赐食。在他故世多年以后,一个曾遭刑斥的官员还口称“皇恩浩荡”。可见余威之烈。在这点,朱棣可以说是继承了乃父的遗风,以至瓜瓞相代,终至亡国于胡底。据说朱在死前,叮嘱不要以金玉陪葬,不要妨害嫔妃婚娶,但是《大明会典》说:“孝陵四十妃嫔,惟二妃葬陵之东西,余俱从葬。”也就是说,除两妃在朱死之前正常亡故,其余的都被迫从殉了。这当然不是简单的朱个人的道德问题。

中国儒学的核心是仁,仁者人也,仁就是爱人。中国人是讲求自省的,吾日三省吾身。自省的标准,孔子之时是周公之礼,孔夫子之后是儒家之学,圣人的光环是瞻焉在前,忽焉在后,仰之弥高,钻之弥坚,被中国人苦苦追寻。那么,君主呢?他们如何自省?孟老夫子对此有过愤愤不平:“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然而,在中国这片古老的黄土地上,君即是“一夫”,二者有什么本质区别?朱不是索性把孟子的牌位从孔庙撤出了吗!孙中山的伟大就在于彻底打烂了“一夫”的专制。有人把他的退位,理解为儒者的谦谦之德,其谬也不然。实质是资产阶级民主思想在特定历史风云中的折衍。我之钦佩孙先生就在于此。然而,蓦地又想到孙中山早期倡言革命的一句口号:

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创立民国,平均地权。

前两句是朱洪武北伐的旗帜,后两句是孙先生的创新。孙先生的伟大就在这里。我之于朱洪武情感上的复杂也就在这里。这两个大人物都长息于南京的土地上,无疑是南京人民的幸事。还是抄一首诗在这里罢。“泗陵沉没凤陵荒,此地明楼傍夕阳。金粟铭功无石马,醴泉陪葬有明王。”相形之下,明孝陵过于冷落,而中山陵委实热闹得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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