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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我平生欢,金陵是文徵明游履所及最为频密之

近山泉石佳,卧佛益峻清。古佛倦对客,高枕流水声。方池窈深黑,坠瀑锵然鸣。草树掩壁色,绕林虚风生。宴坐入水气,下有飞泉行。山空闻远樵,微响激雷鞫。长廊穿洞达,午贯何纵横。庭前娑罗树,柯叶交清莹。上无凡禽栖,下无恶草萌。径欲饵其实,使我烦疴平。——清代·邵懿辰《卧佛寺》

内容提要:吴门书派领袖文徵明一生因求学、应试与金陵结下不解之缘,金陵是文徵明游履所及最为频密之地,文氏来往吴门、金陵二地与金陵书家交游酬唱,谈榷艺文,金陵书家对其书风的形成演变以及声名的传播有着重要影响。

内容提要:《香囊记》的作者为宜兴老生员邵璨,该书经宜兴生员杭濂字道卿与武进生员钱孝号西青“帮帖”而成。杭濂弱冠时即与都穆、祝允明、唐寅、文徵明等倡为古文辞,相交数十年,文徵明为其遗集作序;钱孝为杭濂兄杭淮早年之师,亦与此一吴中文人圈来往密切。从杭濂的生卒推断,邵璨大约生于成化元年,卒于嘉靖十年前后。而《香囊记》当作于正德十年之后,嘉靖五年之前。当时太湖东南一带有一批背景相似、地域相邻且有所交集的生员投入南戏创作。此剧的出现,真正开启了以文人视野和文人笔法作剧的时代。这是民间南曲戏文走向文人传奇的转折点,因而应给予高度评价。至于旧说《香囊记》作者为邵给谏、邵弘治(邵宏治、邵半江、邵珪)等,乃因邵珪(1441-1488)字文敬,官居高位,为邵璨同乡前辈,两人字音相近,被附会而致。

【秋怀二首】

卧佛寺

清代:邵懿辰

邵懿辰,字位西,仁和人。道光辛卯举人,历官刑部员外郎,殉难。有《半岩庐集》。

邵懿辰

花药澄湖,乍英光旧迹,辉映庭隅。天教化工在手,璧合星枢。莲亭志喜,胜苏斋、残拓临摹。凭证取、题名掌上,当年陈九仙书。邂逅章门持节,几留宾下榻,访古停舆。新携换鹅妙墨,一笑披图。山阴茧纸,比炎洲、片石何如。羡使者、怜才似此,人间谁叹遗珠。——清代·周之琦《汉宫春 药洲访石图,为翁二铭学使题》

汉宫春 药洲访石图,为翁二铭学使题

放翁豪放人间无,紫皇案前餐碧腴。八十六年诗万首,天风吹洒满清都。不愿腰间玉鹿卢,九环宝带青珊瑚。愿得彫戈横铁马,衔枚雪夜超飞狐。成都名花十万株,眉州玻璃春百壶。醉上凌云手招月,金骨绿髓仙之臞。百年一瞬幽兰墟,丽川亭下芳华徂。中原半壁皆不寿,但留团扇家家图。我欲持杯酹太虚,朱楼白塔归来乎。不见荒寒京水道,青骡踏雪靖南湖。——清代·邵懿辰《吴门郭季虎以十月十七日寿放翁于今四年矣朗亭徵诗》

吴门郭季虎以十月十七日寿放翁于今四年矣朗亭徵诗

英风直欲抗眉须,巾帼流中烈丈夫。五月香奁调玉瑟,三年苫次冷冰壶。深宵寂寂悲寒蚓,荒冢凄凄卧野狐。凭吊夜台双影里,可曾重结倡随乎。——清代·卓梦采《挽王烈妇》

挽王烈妇

清代:卓梦采

英风直欲抗眉须,巾帼流中烈丈夫。五月香奁调玉瑟,三年苫次冷冰壶。

深宵寂寂悲寒蚓,荒冢凄凄卧野狐。凭吊夜台双影里,可曾重结倡随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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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文徵明、庄昶、顾璘、陈沂、王韦、徐霖、金琮、交游。

关 键 词:《香囊记》/邵璨/杭濂/钱孝/邵珪/传奇

  苦热念西风,常恐来无时。及兹遂凄凛,又作徂年悲。蟋蟀鸣我床,黄叶投我帷。窗前有栖。夜啸如狐狸。露冷梧叶脱,孤眠无安枝。熠狄嗲笈迹高屋飞相追。定知无几见,迫此清霜期。物化逝不留,我兴为嗟咨。便当勤秉烛,为乐戒暮迟。

文徵明(1470-1559)一生大部分行迹在于吴门 ,除了早年(13-16岁,即成化十八年1482至成化二十年1484)随侍其父于博平知县任上,以及三年赴京领荐任翰林待诏(54-57岁,即嘉靖二年1523-嘉靖六年1527)外,金陵是文徵明游履所及最为频密之地,是其交游活动不可或缺的重要区域,自弘治八年至嘉靖元年,文徵明九试应天府,皆不第; 文氏一生因应试与金陵结下不解之缘。从文徵明十九岁发愤攻书, 至其五十四岁被荐入京,这三十五年光阴是文氏书法师古博习最为重要的奠定阶段,也正是他往来吴门、金陵二地访学、应试、交友频繁期,此期乃至晚年,文徵明与活跃于南都的文人书家唱和酬酢、谈榷艺文甚为欢洽。 以往有关文徵明及其书法的认识主要围绕其受沈周等吴门先辈书家启蒙、熏陶而言,而于吴门之外书家对其影响所言不多,本文选取金陵若干代表性书家为例,探究文徵明与金陵书家交游与互动关系,以期能对深入认识文徵明乃至金陵地区书家有所裨益。

作者简介:黄仕忠,中山大学中国古文献研究所。广州 510275

  海风东南来,吹尽三日雨。空阶有余滴,似与幽人语。念我平生欢,寂寞守环堵。壶浆慰作劳,裹饭救寒苦。今年秋应熟,过从饱鸡黍。嗟我独何求,万里涉江浦。居贫岂无食,自不安畎亩。念此坐达晨,残灯翳复吐。

徐渭《南词叙录》说:“《香囊》乃宜兴老生员邵文明作。”①近人郑振铎指出其本名为邵璨②。吴书荫撰《〈香囊记〉及其作者》援引万历《宜兴县志》、嘉庆《宜兴旧县志》所载邵璨小传,证实了徐渭和郑振铎的说法③。至此,《香囊记》作者的名、字、籍贯、身份得到了澄清;但邵璨的主要生活年代及《香囊记》的撰成时间,还存在分歧意见。傅惜华《明代传奇全目》称:“邵燦,一作宏治,字文明。江苏宜兴人。邵珪兄。约生于明正统景泰间。生员。事迹无考。”④《中国大百科全书·戏曲曲艺》简写其名作“邵灿”,云:“字文明。一说名宏治,号半江。江苏宜兴人。生卒年不详,约生活于明成化、弘治年间。”⑤庄一拂《古典戏曲存目汇考》⑥、郭英德《明清传奇综录》⑦、李修生主编《古本戏曲剧目提要》⑧等,与大百科所述约略相同。

  【哭欧公孤山僧惠思示小诗次韵】

文徵明的金陵之旅是从拜师访学开始的,弘治四年,李应祯(1431-1493)任南京太仆寺少卿与文林为同僚,文徵明得以朝夕给事左右,所承绪论为多。 文徵明师事李应祯大约一年左右,即因父病及李应祯致仕返吴。弘治六年秋,文徵明奉父命至江浦定山从庄昶(1427-1499)游, 庄昶字孔旸,号木斋,又号卧林居士,晚号定山居士,江浦人,成化丙戌进士,明代理学名家和“山林诗”代表作家。为诗握唐人机轴,变幻百出,往往近踵风雅,其字画亦然,草书迥然自成一家,与狂草大家陈献章(1428-1500,人称白沙先生)交谊笃厚。“定山深解书法,或问张汝弼草书,曰好到极处俗到极处;问如何则可,曰写到好处变到拙处;曰何居,曰所谓行墨因调性者是也。” 庄昶对书法理解甚为精辟,于当时亦以书名,庄昶对文徵明的到来大有相见恨晚之感,视其为忘年交,赠诗曰:

上举之“邵燦”、“邵灿”,皆应更正作“邵璨”。齐森华等主编《中国曲学大辞典》云:“邵璨,明英宗时人。字文明,又字宏治,号半江。江苏宜兴人……邵以生员终老,吕天成《曲品》称他为‘毘陵邵给谏’,有误。”⑨黄竹三等主编《六十种曲评注》也说:“邵璨,字文明,一字弘治,号半江。江苏宜兴人。生卒年不详,大约与丘濬的生活时期相近或稍后。他是一个老生员,曾作过给谏之官,故人称‘邵给谏’。”⑩程华平《明清传奇编年史稿》“1469年成化五年己丑”条:“邵璨约于本年前后在世,生卒年不详。据《万历宜兴县志》卷八记载,邵璨,字文明,一字宏治,又作弘治,号半江。江苏宜兴人。年轻时习举子业,未应科考,以生员终老,曾做过给谏之官。精晓音律,工于作曲,有传奇《香囊记》。”以上三家,代表了当下通行的观点,其实是糅合了徐渭与吕天成的记载,而未注意到其中存在的矛盾。

  故人已为土,衰鬓亦惊秋。犹喜孤山下,相逢说旧游。

一灯何处写相知,对坐寒窗慕雨时。诗本平生非杜甫,琴才临老遇钟期。尽堪出手名家早,但觉忘年得友迟。肯许无言真妙处,欲将千古慰深思。

明末吕天成《曲品》卷上“妙品”称:“常州邵给谏,既属青琐名臣,乃习红牙曲学。”卷下“妙品三”著录《香囊》,谓:“毘陵邵给谏所作,佚其名。”其后如无名氏《古人传奇总目》、黄文旸《曲海目》、焦循《曲考》、梁廷枏《曲话》、支丰宜《曲目新编》等,都署作“邵给谏”。至王国维《曲录》亦谓“明邵□□撰。名字俱不详。常州人。官给事中。”但后来《海宁王静安先生遗书》所收《曲录》时有所修改,作:“明邵宏治撰。宏治字文明。常州人。官给事中。”今人糅合诸说,实源于此。

  【梵天寺见僧守诠小诗清婉可爱次韵】

诗中庄昶对文徵明期许甚高,文徵明作《再至定山辱庄先生赠诗次韵奉答》以谢:

按:“给谏”是明代六科给事中的别称。为正、从七品官,隶属六部,“权势尤重”,通常必须是进士出身。一个“老生员”不可能担任此职。

  但闻烟外钟,不见烟中寺。幽人行未已,草露湿芒屦。惟应山头月,夜夜照来去。

稚齿穷身岂有知,偶陪高论得移时。感公不以愚顽弃,顾我何堪远大期。草阁便须终岁住,仆人休讶出山迟。归来乞得尧夫句,暮雨秋灯不断思。

所谓出自“青琐名臣”之手,是因为关于《香囊记》的作者,明人还有另外一种意见。明焦周《焦氏说楛》卷7载:“邵弘治,荆溪人。有‘半江帆影落樽前’之句,因号‘邵半江’。尝作《香囊》传奇,至‘落日下平川’不能续,其弟应声曰:‘何不云:归人争渡喧乎’?时邵方与弟讼田,因大喜,割畀之。今名‘渡喧田’。”清初《传奇汇考标目》著录《香囊》,亦谓作者为:“邵弘治,号半江。宜兴人,官给谏。”

  【和陈述古拒霜花】

文徵明到访时庄昶已隐居定山多年,寄情山水,放怀林壑,谭道授徒,四方云集,“从讲者常数十人,海内望如羽翼。” 其声名之隆播于朝野,吕怀《定山庄先生祠田记》叙其盛况云:“当时海内名流士慕先生之风者,日造先生,与之眺天峰之阁,临溪云、活水之亭,逍遥寻乐,各自分愿,……思有以振刷而自磨擢者,先生之道非后生末学所敢轻议。而其兴起人心如此,则又岂真后世以文字立言者所可能哉!” 对于“仕”与“不仕”庄昶亦有自己的独见:“君子不必仕,不必不仕,时而已矣。时可仕也则仕,时不可仕则不仕。惟其时也,故仕非苟禄,不仕非忘世。”他主张“出处正大,去就分明”。 庄昶居定山,垂三十年,累荐不起。 他的归隐为他获得极大的声名,正如李东阳赞诗所云:“此老逃名竟得名。” 终观文徵明一生似乎与庄昶有着某种契合,庄昶的声望学识和处世态度对文徵明当有所触动,他的揄扬推重也为年轻的文徵明进入金陵文人圈作了铺垫。庄昶的知遇,徵明始终心怀感念,二十年后文徵明再至江浦,物是人非,睹物思情,作《宿江浦有怀定山先生》:

按,“落日下平川,归人争渡喧”,见《香囊记》第六出[朝元歌]第三曲之末句。今查“渡喧”句实系岑参之句,其《巴南舟中夜书事》诗云:“渡口欲黄昏,归人争渡喧。”至于“落日下平川”之句,《香囊记》亦是化用宋张商英题《南峰寺》诗“孤云飞远峤,落日满平川”。两句均系撷取古人成句,故“渡喧田”之说,当属好事者附会;但《香囊记》流行后,此两句诗颇为画家用作画题,略可见其影响。

  千林扫作一番黄,只有芙蓉独自芳。唤作拒霜知未称,细思却是最宜霜。

惊风木叶夜毵毵,独宿江城酒半酣。千载名山无谢传,一生知己愧羊昙。青灯暮雨残诗帖,明月苍松旧草庵。二十年来头欲白,当时心事向谁谈?

清焦循《剧说》摘引《说楛》,但删去“有‘半江帆影落樽前’之句,因号邵半江”一语。而今人引《剧说》,遂不知《剧说》所说的作者实即“邵半江”。邵半江即邵珪。据明王图片 1(1424-1495)《严州知府邵君墓志铭》,邵珪字文敬,宜兴人。成化五年进士,授户部山西司主事。十二年奉敕之南京,又二年升广西司员外郎。曹务之暇,“辄从词林诸君子咏歌谈辨,朋盍为乐,用是诗名盛一时,而书法尤为士林所重”。因作诗有“半江帆影落樽前”之句,大为词林所赏,因更号为半江。十八年转贵州思南知府,旋丁内艰。弘治初元改授浙江严州知府,九月廿二日卒于任。享年四十有八(1441-1488)。所著有《邵半江诗》5卷、《邵半江存稿》4卷,尚存于世。

  【和沈立之留别二首】

诗中追忆往事,寄托徵明对庄昶的无限思念。正德七年,文徵明撰《先友诗》八首追怀重要八位师友(李应祯、陆容,庄昶、吴宽、谢铎、沈周、王徽及吕㦂)。庄昶赫然列次,其中《定山庄公昶》咏云:“定山古通儒,学道希圣贤。古义与时违,敛息贲田园。黄花媚幽径,白鸟咏清川。悠悠青山适,一往三十年。高罗弗为求,欲致无由缘。非无济世心,亦有清庙篇。惜哉用违材,零落成捐弃。”诗有序曰:“壁生晚且贱,弗获承事海内先达。然以先君之顾,窃尝接识一二。比来相次沦谢,追思兴慨。” 诗与序对庄昶等诸位师长的相继离世无限感慨,《先友诗》所咏李应祯、吴宽、沈周、陆容等皆文徵明至为尊崇之师,此亦足见庄昶于文徵明心中之重。

邵半江之所以被认为是《香囊记》的作者,当是“邵文敬”与“邵文明”仅一字之差,且同为宜兴人,年代相近;其次,《香囊记》里引用了据传出自邵文敬的两句诗,后人便将此剧附会到他的名下了。

  而今父老千行泪,一似当时初去时。不用镌碑颂遗爱,丈人清德畏人知。

邵珪任职户部十余年,正属于“青琐名臣”,亦间接可证吕天成是知道邵半江撰《香囊记》这种说法的,只是他觉得邵珪不太可能是此剧作者,故仅称其“邵给谏”,且特言“佚其名”。至于作者籍贯,有常州、毘陵、荆溪说,按:常州旧称毘陵,成化间下辖武进、无锡、宜兴、江阴、靖江五县。荆溪旧属宜兴县,受辖常州府。故诸说似异而实一。

  卧闻铙鼓送归サ,梦里匆匆共一觞。试问别来愁几许,春江万斛若为量。(去时,予在江陵。)

在文徵明与金陵文人书家的交游圈中,“金陵三俊”( 顾璘、陈沂、王韦)是文氏交游的一个重要群体。弘治八年秋,文徵明首赴应天乡试,馆王韦家 ,此年乡试,顾璘(1476-1545)、都穆(1458-1525)与试获领荐 ,文徵明不售。文氏与顾璘相知或正始于此时 ,此次相晤后,文、顾二人开始了长达半个世纪的笃厚交谊。顾璘少负才名、虚己下士与陈沂、王韦号“金陵三俊”,为金陵文坛翘楚,引领江左风流,文徵明结识陈沂 (1469-1538)、许隚(1469-1536) 等金陵文人书家可能赖于顾璘之引介。文徵明与顾璘、陈沂、王韦、许隚等年相仿,气息亦相投,顾璘所撰《摄泉隐君许彦明墓志铭》即揭示了他们之间的笃厚交谊:

而剔除邵半江、邵弘治、邵给谏之后,《香囊记》作者邵璨,依然是如傅惜华先生所说的“事迹无考”了。最近,马琳萍、侯凤祥撰《邵璨生平及〈香囊记〉创作时间考辨》推断邵璨最迟生于正统、景泰年间,并据《香囊记》第六出演赶考试子议及“是古非今”、“偷今换古”,是李梦阳、何景明等前七子复古派的主要诗学主张,说明《香囊记》作于复古派盛行之时或稍后,即1498-1505年。“在满足多个相关材料的前提下,我倾向于把《香囊记》的写作时间限定在弘治、正德间(1495-1510年)。”按:此文从内证出发作考察,把此剧出现的时间大幅度往下推延,颇有可取;但其结论均出自推测,证据尚嫌不足。

  【次韵孔文仲推官见赠】

彦明许隐君,耿介沈黙,处富不盈,居贱不诎,人鲜与合。独与姑苏文征仲、南都陈鲁南、王钦佩及余四人为密友。四人者,亦爱隐君无他,乐为倾倒。时时赋咏相酬和,摅展情素,不相较浅深工拙也。

按,邵璨其人,明代文献仅万历十八年修《宜兴县志》卷8“隐逸”内有载,谓:“邵璨字文明,读书广学,志意恳笃。少习举子业,长耽词赋,晓音律,尤精于奕。论古人行谊,每有所契,则意气跃然。有《乐善集》存于家。”清代以后的志书所载,都据此传删节而成。

  我本糜鹿性,谅非伏辕姿。君如汗血马,作驹已权奇。齐驱大道中,并带銮镳驰。闻声自决骤,那复受絷维。谓君朝发燕,秣楚日未欹。云何中道止,连蹇驴骡随。金鞍冒翠锦,玉勒垂青丝。旁观信美矣,自揣良厌之。均为人所势,何必陋盐辎。君看立仗马,不敢鸣且窥。调习困鞭,仅存骨与皮。人生各有志,此论我久持。他人闻定笑,聊与吾子期。空斋卧积雨,病骨烦撑支。秋草上垣墙,霜叶鸣阶墀。门前自无客,敢作扬雄麾。候吏报君来,弭节江之湄。一对高人谈,稍忘俗吏卑。今朝枉诗句,粲如凤来仪。上山绝梯磴,坠海迷津涯。怜我枯槁质,借润生华滋。肯效世俗人,洗刮求瘢痍。贤明日登用,清庙歌缉熙。胡不学长卿,预作封禅词。

“明人重声气,喜结文社。” 明代士人因血缘、地缘、身份、修养、趣尚组成各种团体会社,吟咏酬唱,雅集结社是当时士子文人社会交往的主要形式,金陵地区也不例外,诗社画社亦甚蔚为风气, 文徵明与“金陵三俊”这一文人团体(顾璘、陈沂、王韦、许隚)之间的交往,历时长(终生为友,直至老去),趣味投,可谓契合无间。从存世诗文书画来看,文徵明与顾璘、陈沂、王韦及许隚等之间相互诗文酬唱题咏以及书信往来达数十篇。顾璘官高位显、礼贤下士在金陵文人中享有盛誉,虽数度异地为官、宦海沉浮,但与友人的酬酢并未因时空变换而有所睽隔。正德四年,顾璘升任开封知府,文徵明作有:“青春三十早专城,故旧江南重别情”句遥寄挂念; 正德八年八月,顾璘以忤宦官谪知广西全州,徵明与乔宇、陈沂、王韦、李熙等赋诗赠行, 顾璘至全州后,亦甚为思念徵明,有怀诗:

但志书所载,仍未能确认其生活时代,故今人有与丘濬(1421-1495)生平相仿、“英宗时”(1436-1449:1457-1464)、“正统景泰间”(1436-1456)、“成化弘治年间”(1465-1505)及弘治正德间(1506-1521)等多种说法,而未有定论。而且一般的看法,是倾向于正统至成化间;但按此种通行的看法,则从《香囊记》到明中叶南曲戏文创作涌现之间,有着一个明显的断层或空白,因而令人困惑。

  【汤村开运盐河雨中督役】

儒林挥笔掩群贤,湖海倾心二十年。藻鉴尘埃无伯乐,规模乡国有颜渊。黄花别泪临湖水,白雁乡书断楚天。山馆穷愁欹枕日,拭君图画转凄然。

徐渭《南词叙录》又说:“《香囊》如教坊雷大使舞,终非本色。然有一二套可取者,以其人博记,又得钱西清、杭道卿诸子帮贴,未至澜倒。”

  居官不任事,萧散羡长卿。胡不归去来,滞留愧渊明。盐事星火急,谁能恤农耕。薨薨晓鼓动,万指罗沟坑。天雨助官政,泫然淋衣缨。人如鸭与猪,投泥相溅惊。下马荒堤上,四顾但湖泓。线路不容足,又与牛羊争。归田虽贱辱,岂识泥中行。寄语故山友,慎毋厌藜羹。

诗中将文徵明比作学行俱臻的颜渊,感其不遇,并为音书阻隔、未得相聚,只能抚试徵明所赠图画而怅然。任官余暇顾璘时与文徵明同赏画作,诗书为娱,如嘉靖元年顾璘以病免归,两人得以短暂相聚,即有观闽人柯维熊藏《藻鱼图》、赏王冕《梅竹卷》图并诗文吟咏、笔墨遣兴之雅事,文徵明作有《题梅竹图次顾东桥韵》诗记之; 嘉靖六年,文徵明从翰林待诏任上归吴,筑玉磬山房,新居落成,顾璘和诗《寄題文徵仲玉磬山房》二首,其一曰:

幸而关于钱西清、杭道卿二人,尚多有文献可资考证。前举吴书荫先生《〈香囊记〉及其作者》一文,已对杭、钱二人有过探考:从方志考得杭道卿小传,知其本名杭濂,为诸生,并提出邵璨应与杭濂年岁相若。惜此文未能从这一角度进一步细考杭氏生年以探求邵璨之生卒。至于钱西清,则仅从《常郡八邑艺文志》检得杭淮所撰《奉赠西青钱先生》诗一首,认为可能是杭氏“师长一辈”人物。前举马琳萍、侯凤祥文,只述及杭濂、杭淮,而未及钱孝。

  【是日宿水陆寺寄北山清顺僧二首】

曲房平向广堂分,壁立端如礼器陈。拊瑟便应来凤鸟,折腰那肯揖时人。词华价并金声赋,寿酒欢生玉树春。法象泗滨真不忝,画梁文藻翠光匀。

本文主要从对杭道卿、钱西清两人的考索作为切入点。

  草没河堤雨暗村,寺藏修竹不知门。拾薪煮药怜僧病,扫地焚香净客魂。农事未休侵小雪,佛灯初上报黄昏。年来渐识幽居味,思与高人对榻论。

诗中以“凤鸟” 暗喻徵明;同年九月,文徵明携子文嘉至金陵访顾璘、许隚、刘麟,时王韦已殁,作诗怀悼王韦。嘉靖八年春,顾璘前往吴门访徵明,下榻停云馆,把酒叙旧,情投意合:“情洽酒杯春烂漫,话深烛把夜阑残。”; 是年,顾璘赴任浙江邀文徵明及许隚游西湖,文徵明因病未及前往,作《顾华玉以书邀予为西湖之游病不能赴诗以谢之》:“旧约钱塘二十年,春风拟放越溪船。却怜白髪牵衰病,应是青山欠此缘。漫说西湖天下胜,负他北道主人贤。只余好梦随潮去,月落空江万树烟。” 文徵明为未能赴约感到遗憾,并将之归为“青山欠此缘”,虽然如此,自己的好梦还是随潮水和明月去与友人相聚了。

先论杭道卿。

  长嫌钟鼓聒湖山,此境萧条却自然。乞食绕村真为饱,无言对客本非禅。披榛觅路冲泥入,洗足关门听雨眠。遥想后身穷贾岛,夜寒应耸作诗肩。

顾璘晚年任官、致仕金陵,徵明亦时至金陵与璘酬唱。几十年的交谊,使得顾璘对文徵明的学行、品格有深深的理解,其于嘉靖戊戌巡抚湖广途中写给文徵明的诗即有较全面的概括:

吴文已引嘉庆《宜兴旧县志》卷8“文苑”,谓:“杭濂字道卿,淮之弟。天资秀颖,然志尚高古,不屑为时俗对偶之文,尝受业丁玉夫授《易》。游吴中,与都元敬、祝希哲、唐子畏、文徵明友,诗文日益工。然竟以诸生老。卒后,文徵明为序其遗稿。”今检周道振辑校《文徵明集》,内有多篇诗作寄杭道卿,可见其交情:

  【客位假寐(因谒凤翔府守陈公弼)】

志士厉高节,夫君狷者流。举足唯大道,邪径焉肯由。田仁甫弱冠,却赙矜清修。元城寡内欲,亦自既壮秋。掩面过行女,闭门拒王侯。天然冰玉操,不与思虑谋。师资快吾党,少长咸低头。五车聚腹笥,发咏崇温柔。鲜云澹华泽,美玉辞雕锼。待诏入金马,玩世存薄游。脱冠挂神武,遂返莼鲈舟。颐神击磬室,放歌埋剑丘。掉笔弄图画,尽掩松雪俦。乃惊铁石肠,遗韵仍绸缪。伯阳信龙物,变化不可求。

弘治三年庚戌,有《次韵道卿独夜见怀》。

  谒入不得去,兀坐如枯株。岂惟主忘客,今我亦忘吾。同僚不解事,愠色见髯须。虽无性命忧,且复忍须臾。

诗中可见顾璘对文徵明的为人、品行、操守以及文艺才能甚为肯定和推崇。明人李绍文《皇明世说新语》载有一事:

弘治十一年戊午,有《枕上闻雨有怀宜兴杭道卿》,原注:“时道卿客唐子畏西楼。”

  【盐官部役戏呈同事兼寄述古】

文衡山素不到河下拜客,严介溪语顾东桥曰:不拜他人犹可,余过苏亦不答拜。东桥答云:此所以为衡山也,若不拜他人只拜介溪,成得文衡山乎?

弘治十四年辛酉,薛章宪、李瀛、杭濂、朱存理、都穆、文奎、文壁等《联句并合》;杭濂所作两句云:“佳辰良以欢,往事深足慨。”

  新月照水水欲冰,夜霜穿屋衣生棱。野庐半与牛羊共,晓鼓却随鸦鹊兴。夜来履破裘穿缝,红颊曲眉应入梦。千夫在野口如麻,岂不怀归畏嘲弄。我州贤将知人劳,已酿白酒买豚羔。耐寒努力归不远,两脚冻硬公须软。

朝阁权臣严嵩过吴,文徵明不予理会,可见徵明之耿介,顾璘与严嵩私交甚好,故为徵明开脱,亦乃璘知徵明。徵明亦知璘,嘉靖乙巳,顾璘卒,文徵明为撰墓志铭云:

正德四年己巳,有《与宜兴吴祖贻夜话有作,就简李宗渊、杭道卿、吴克学》,此诗原题于文氏所绘之画,有跋识云:“己巳八月廿又一日,宜兴吴祖贻过访,适风雨大作,留宿家兄雅歌堂,饮次,为作小画,并赋此以道契阔之怀,兼柬李健斋、杭道卿、吴克学诸故人,聊发百里一笑。”

  【朱寿昌郎中少不知母所在刺血写经求之五十年去岁得之蜀中以诗贺之】

为文不事险刻,而铸词发藻,必古人为师。见诸论著,雄深尔雅,足自名家。诗尤隽永,虽矩矱唐人,而劖芟陈烂,时出奇峭。乐府歌词,不失汉、魏风格。问学深博,既有资地,而才敏气充,足以发之。自其少时,已有名世之志,既举进士,即自免归,大肆力于学。时陈侍讲鲁南、王太仆钦佩皆未仕家居,皆名能文,与相丽泽,声望奕然,时称‘金陵三俊’。及官南曹,曹事甚简,益淬厉精进。居六年而学益有闻。自是出入中外,所雅游若李崆峒献吉,若何大复仲黙,若朱升之、徐昌榖,皆海内名流。一时诗名震迭,不啻李、杜复出;而公颉颃其间,不知其孰为高下也。然诸公皆仕不显,又皆盛年物故,公仕最久,官亦最显。……虽簿书鞅掌,而不忘觚翰。……有古高贤特逹之风。及是将解留务,往来吴门,寻乡里旧游,期余尽游诸山,以毕其平生。……?

正德十年乙亥,作《寄宜兴杭道卿》。诗云:“古洞花深谢豹啼,春来频梦到荆溪。坐消岁月浑无迹,老惜交游苦不齐。多难共添新白发,翻书时得旧封题。亦知造物能相忌,从此声名莫厌低。”

  嗟君七岁知念母,怜君壮大心愈苦。羡君临老得相逢,喜极无言泪如雨。不羡白衣作三公,不爱白日升青天。爱君五十著彩服,儿啼却得偿当年。烹龙为炙玉为酒,鹤发初生千万寿。金花诏书锦作囊,白藤肩舆帘蹙绣。感君离合我酸辛,此事今无古或闻。长陵ダ醇大姊,仲孺岂意逢将军。开皇苦桃空记面,建中天子终不见。西河郡守谁复讥,颍谷封人羞自荐。

顾璘之才学、文名、风范之大略尽在其中,观顾璘与文徵明之交谊,正所谓惺惺相惜,情真意笃,互为标榜!

更为难得的是,文徵明为杭濂遗文集所撰的序文,也完好地保存了下来。题作《大川遗稿序》,兹移录于下:

  【将之湖州戏赠莘老】

文徵明与陈沂的交谊从其早年即已开始,正德八年秋陈沂赴京会试至吴访别文徵明,九月十六日文徵明为陈沂跋其所藏欧阳修《付书局帖》,并作《陈鲁南将赴试南宫过吴中访别赋诗送之》:

弘治初,余为诸生,与都君玄敬、祝君希哲、唐君子畏倡为古文辞。争悬金购书,探奇摘异,穷日力不休。僩然皆自以为有得,而众咸笑之。杭君道卿来自宜兴,顾独喜余所为,遂舍其所业而从余四人者游。既而数人者,惟玄敬起进士,官郎曹;祝君虽仕不显;唐君继起高科,寻即败去;余与道卿竟潦倒不售。于是人益非笑之,以为是皆学古之罪也。然余二人不以为讳,而自信益坚。及是四十年,诸君相继物故,余与道卿亦既老矣。方拟扁舟从君于荆溪之上,相与道旧故,悯穷悼困,以逑宿好;而君又不禄。呜呼!尚忍言哉!尚忍言哉!

  余杭自是山水窟,仄闻吴兴更清绝。湖中桔林新著霜,溪上苕花正浮雪。顾渚茶牙白于齿,梅溪木瓜红胜颊。吴儿ヂ票∮飞,未去先说馋涎垂。亦知谢公到郡久,应怪杜牧寻春迟。鬓丝只好封禅榻,湖亭不用张水嬉。

不尽金陵晤语情,扁舟重见阖闾城。江湖动是经时别,雨雪仍看岁晩行。涉世与君俱老大,劳生何苦事声名。只应献赋心犹壮,西北青云是玉京。”

君卒之明年,其季弟允卿裒录其遗文若干卷,不远数百里走吴门,属余为序。余受而阅之曰:“此余与君所为获重困者,正昔人非笑之具,所谓不祥之金也,尚奚为哉?虽然,就当时言之,诚若迂缓,足取非笑。万一他日有知君者,读其书而称之,使百世之下,知有道卿之名,则不能不有恃于此也。且以一时举子言之,莫不明经业文,以为取科第无难也。卒之猎高科,登膴仕,曾不凡人;而泯没无闻者皆是。以道卿今日视之,果孰多少哉?此余所以有取于是,而无用于彼为也。允卿所以倦倦不忘者,岂无意哉!”

  【鸦种麦行】

晤会文徵明后,陈沂乘舟北上,于舟中应张辨之之请为张氏所藏文徵明《温兰圗》卷跋尾:“别来芳迹杳难寻,千里相思契结深。汉馆月眀幽客梦,楚江秋尽美人心。含风袅袅香生佩,隔水悠悠思入琴。百卉无情自春绿,不堪于此易沾巾。余尝题文衡山墨兰寄友人,今为辨之録此,时癸酉歳九月十八日在松陵舟中书,湖光月色相映,且与衡山方别,其情不言可知也。” 跋中亦见陈沂、文徵明二人之情谊。

君博综而雅驯,修辞命意,力追古作者。视一时诸人,若不屑意,而独若有取于余,余实让能焉。今集中所存,自足名家。后有识者,必能信而传之,尚奚有于余言?

  霜林老鸦闲无用,畦东拾麦畦西种。畦西种得青猗猗,畦东已作牛毛稀。明年麦熟芒攒槊,农夫未食鸦先啄。徐行俯仰若自矜,鼓翅跳踉上牛角。忆昔舜耕历山鸟为耘,如今老鸦种麦更辛勤。农夫罗拜鸦飞起,劝农使者来行水。

嘉靖二年,九试失败的文徵明在友人的游说并鼎力荐举下,得授翰林待诏,三年待诏是文徵明一生唯一的仕宦之旅,这个只有从九品的官职于他犹如一个鸡肋在手,有说不出的味道。在翰林院,文徵明因非科考出身,不甚如意,然陈沂等人却与他结下深厚的友情,何良俊曾经记载:“衡山在翰林日,大为姚明山、杨方城所窘,时昌言于众口:‘我衙门不是画院,乃容画匠处此耶?’惟黄泰泉佐、马西玄汝翼、陈石亭沂与衡山相得甚欢,时共酬唱。” 嘉靖四年,陈沂携徵明游西苑、西山,徵明写下了《游西山诗》十二首,题记有云:“嘉靖乙酉春,同官陈侍讲鲁南、马修撰仲房、王编修绳武偕余为西苑之游,先是鲁南教内书堂识守苑官王满,是日实导余三人行,因得尽历诸胜。既归,随所记忆为诗十篇,窃念神宫秘府逈出天上,非人间所得窥视,而吾徒际会清时列官禁近,遂得以其暇日游衍其中,独非幸与?然而,胜践难逢,佳期不再,而余行且归老江南,追思旧游可复得耶?因尽录诸诗藏之,他时邂逅林翁溪叟,展巻理咏,殆犹置身于广寒太液之间也。是岁四月既望识。” 诗与题记于西苑游的美好记忆甚为留念。文徵明致仕后,陈沂寄诗以赠:

君讳濂,字道卿,大川其别号也。

  【盐官绝句四首·南寺千佛阁】

杳然林壑在人间,为别多年似绝攀。不独朋交伤白首,每缘游兴忆青山。门前䗶屐焉能至,溪上兰舟讵□还。欲待乘春同访胜,剑池崖石坐潺湲。

因知前引县志所载杭濂小传,主要据此文而成。《江南通志》卷194“艺文志”亦载:“《杭大川稿》,宜兴杭濂。”可知其别号大川,文集乃因别号而得名。其季弟杭洵,字允卿,亦无功名,嘉靖十四年曾刊其兄杭淮所著《双溪诗集》8卷;《双溪诗集》卷6有《和允卿弟腊雪志喜歌》。杭道卿从弱冠即随都穆、文徵明等致力于古文辞,与文氏一样科场失意,“潦倒不售”,遭人“非笑”,以为“学古之罪”,“二人不以为讳,而自信益坚”。其所为实先于“文必秦汉”的前七子;更早于嘉靖年间唐顺之、归有光等“唐宋派”。惜其文今不传,难以窥测其所为。文徵明序称其“博综而雅驯,修辞命意,力追古作者。视一时诸人,若不屑意”,亦可见其姿态。

  古邑居民半海涛,师来构筑便能高。千金用尽身无事,坐看香烟绕白毫。

文徵明作有《忆昔四首次陈鲁南韵》怀念过去三年相处的时光:

周道振《文徵明年表》将文徵明与都穆、唐寅等“倡为古文辞”的时间系于弘治二年,并谓是年“与杨循吉、杭濂交游”,未详所据。前举文氏于弘治三年有次韵杭濂诗,故其与杭濂订交,应在该年或前一年。序谓“及是四十年,诸君相继物故”,按:唐寅卒於嘉靖三年,都穆卒於嘉靖四年,祝枝山卒於嘉靖六年,若据其倡行古文辞之年而下推四十年,所称“及是”的时间为嘉靖八年,道卿犹在世;而味其文意,道卿之卒,乃在此后一二年间。

  【盐官绝句四首·北寺悟空禅师塔】(名齐安,宣宗微时,师知其非凡人。)

三年端笏侍明光,潦倒争看白发郎。只尺常依天北极,分番曾直殿东廊。紫泥浥露封题湿,宝墨含风赐扇香。记得退朝归院静,微吟行过药䦨傍。

杭濂有兄二人。《江南通志》卷166“人物志”载:“杭淮字东卿,宜兴人。宏治已未进士。历右副都御史,总督南京粮储。工诗,五言尤胜,有《双溪集》。兄济,进士,历官通政使,亦能诗,有《泽西集》。弟诸生濂,与祝允明、文壁诸人为诗文友。”杭济、杭淮都有功名,只有杭濂以诸生老。按:《双溪集》卷6有《王用昭第见吾弟道卿饮惠泉诗感而用韵》,内有句云:“挂壁出我道卿诗,犹似当时歌白雪”。《阳羡古城揽胜四集》收录有杭濂《任公钓台》,清许棫纂《重修马迹山志》卷5收录其《题西青小隐》七律一首。杭淮生于天顺六年,卒子嘉靖十七年。若杭濂小其仲兄3岁,则当生于成化元年。故杭濂的年齿,与都穆(1458-1525)、祝允明(1461-1527)、文徵明(1470-1559)、唐寅(1470-1527)等相近,略晚于都穆、祝允明,而稍长于唐寅、文徵明。其卒约在嘉靖九年,去世时约66岁。

  已将世界等微尘,空里浮花梦里身。岂为龙颜更分别,只应天眼识天人。

紫殿东头敞北扉,史臣都着上方衣。毎悬玉佩听鸡入,曾戴宫花走马归。此日香垆违伏枕,空吟高阁霭余辉。三年归卧沧江上,犹记双龙傍辇飞。

邵璨与杭濂同乡且交好,若两人年寿相仿,则邵璨亦当生于成化元年前后,卒于嘉靖初。因此,杭濂、邵璨弱冠后的主要活动时间是在弘治、正德间(1488-1521),下及嘉靖朝的前十年(1522-1531)。

  【盐官绝句四首·塔前古桧】

扇开青雉两相宜,玉斧分行虎旅随。紫气氤氲浮象魏,彤光缥缈上罘罳。幸依日月瞻龙衮,偶际风云集凤池。零落江湖俦侣散,白头心事许谁知。

又,徐渭称邵文明为“老生员”,设45岁以上可称“老生员”,则《香囊记》的创作时间,可以初步推定为正德五年之后,嘉靖四年之前。

  当年双桧是双童,相对无言老更恭。庭雪到腰埋不死,如今化作雨苍龙。

一命金华忝制臣,山姿偃蹇漫垂绅。媿无忠孝酬千载,曾履忧危事一人。陛拥春云严虎卫,殿开初日照龙鳞。白头万事随烟灭,惟有觚棱入梦频。

  【盐官绝句四首·僧爽白鸡】(养二十余年,常立坐侧听经。)

对与陈沂相处翰林院的许多点滴细节和感受,文徵明似乎说不尽,道不完。多年后,徵明时常与友人语及同陈沂等游西苑之事,并书《西苑诗》以赠。 在他去世的前三年,还用小楷抄录《次陈沂忆昔诗四首》及《西苑诗》。 《文徵明集》收有一封徵明写给陈沂的信札“致石亭“:

  断尾雄鸡本畏烹,年来听法伴修行。还须却置莲花漏,老怯风霜恐不鸣。

数辱惠教,不一一奉报,愧愧。昨令郎过次,忽遽特甚,不得少致鄙意,通家之情,殊缺然也。恭喜致仕得请,无以为贺,旧藏匏翁大书一卷,辄用驰上,或可供林下清玩。此非寻常币帛,想不见缺也。所委拙画,稍和得为干当,不敢终负雅情。子重行,且此奉覆。徵明顿首再拜石亭太卿先生尊兄。

  【送张轩民寺丞赴省试】

札中叙陈沂之子过吴,徵明以旧藏吴宽书作赠陈沂以贺其致仕得请,聊供沂林下清玩,并请陈沂不要因觉礼重而拒之,札中同时答应完成陈沂所委画作。由此亦足见二人至契交情。《金陵琐事》载:“陈石亭六七岁便搦笔模仿古人之画。后入翰林,与文徵仲讲论,其画更进”。 陈沂与徵明间笔墨之事当不在少数。

  龙飞甲子尽豪英,尝喜吾犹及老成。人竞春兰笑秋菊,天教明月伴长庚。传家各自闻诗礼,与子相逢亦弟兄。洗眼上林看跃马,贺诗先到古宣城。(伯父与太平州张侍读同年,此其子。)

文徵明早年曾向王韦之父王徽问学,与王氏父子关系熟稔,文徵明与王韦书信往来甚夥,试举一二:

  【六和寺冲师闸山溪为水轩】

……承须拙作,必恐贾祸,颇自禁省。虽间得一二,多不足观,已录附宗鲁处,缘暑月慵近笔研,不别具上,相见时取一笑。兹因华玉先生归便,草率具此。未缘参承,临纸无任惓惓。惟时中自爱。壁顿首再拜钦佩契家兄。小书粗帨将意。”

  欲放清溪自在流,忍教冰雪落沙洲。出山定被江潮ネ,能为山僧更少留。

今日与次明、寅之、九逵、孔周,同诣尊公先生几诞,少展束刍之敬。先此奉闻。壁顿首考功钦佩先生苫次。

  【和致仕张郎中春昼】

旅馆岑寂,殊觉愦愦,稍捡旧业,茫然无绪,更安得挥洒之兴也?芋子之貺,极副所需,多谢。笺墨漫往,终宿诺耳。徵明顿首仪部南原先生。

  投绂归来万事轻,消磨未尽只风情。旧因莼菜求长假,新为杨枝作短行。不祷自安缘寿骨,苦藏难没是诗名。浅斟杯酒红生颊,细琢歌词稳称声。蜗壳殳卜居心自放,蝇头写字眼能明。盛衰阅过君应笑,宠辱年来我亦平。跪履数从圯下老,逸书闲问济南生。东风屈指无多日,只恐先春臌烀。

从这些信札所及亦见文徵明与“三俊”交谊密切,时有笔墨酬应。文徵明与王韦情真意笃,即使与顾璘、陈沂、许彦明在一起也时常挂念王韦,如其诗《寄金陵许彦明兼简王钦佩》、《与许彦明夜话有懐王钦佩赋寄》等。王韦殁后,文徵明作《祭王钦佩文,与陈鲁南同祭》:“……某等二人闻卟以來,相向悲慘,不能为情者数日。客寄於斯,无由抚棺一恸,緘词往奠,用致区区。呜呼钦佩!今則己矣!不可見矣!呜呼悲哉!呜呼痛哉!” 并有《怀南原》诗悼之:

  【冬至日独游吉祥寺】

虚受斋前雾雨收,净香亭上碧云稠。青灯昨岁悲生别,白首重来感旧游。淮水凄凉空见月,秣陵凋敝正逢秋。纵教宿草都迷冢,心折难禁老泪流。

  井底微阳回未回,萧萧寒雨湿枯ぼ。何人更似苏夫子,不是花时肯独来。

读其祭文与怀诗,可感徵明痛失挚友悲切之情。

  【后十余日复至】

许彦明是金陵隐君子,归隐山林,时与“金陵三俊“诗文酬唱。正德十四年已卯秋,文徵明应试应天即留宿彦明之惟适轩,观彦明所藏元赵奕《梅花诗卷》并题识。 后作《留别许彦明二首》以赠:

  东君意浅著寒梅,千朵深红未暇裁。安得道人殷七七,不论时节遣花开。

常爱金陵古帝州,每怀玄度晋风流。十年纵迹三回别,一榻风烟两月留。别园凉声荷叶雨,疏帘明月桂枝秋。为题贻榖堂中意,付与他时说旧游。

  【戏赠】

红尘来往十年交,三宿高斋不惮劳。脱略时情真长者,延缘世讲到儿曹。重闻夜雨惊陈事,相对秋风惜鬓毛。难会不堪容易别,归心已逐暮江涛。

  惆怅沙河十里春,一番花老一番新。小楼依旧斜阳里,不见楼中垂手人。

诗叙文氏至金陵三宿彦明家,与彦明交谊十年意笃情深,并将此种情谊延续至儿曹后辈。《列朝诗集小传》丁集《许尚宝谷》载文徵明曾携子嘉与许彦明及其子榖同游嘉善寺及雨花台,有诗《九日與彦明登雨花臺》。 许榖(1504-1586,子仲诒,号石城)赴京会试,文徵明与陈沂赋诗送行。嘉靖十六年丁酉许彦明殁后,顾璘撰《摄泉隐君许彦明墓志铭》,即由徵明手书、陈沂篆盖。《甫田集》收有文徵明赠许彦明诗数首,彦明诗文集虽佚,但他们的酬唱当不为少。

  【和人求笔迹】

文徵明与“金陵三俊”之间密切来往及笃厚交谊,从上所述已可窥及。“金陵三俊”皆善书法,《金陵琐事》称“东桥真、草书皆清澈可爱”、 “石亭陈鲁南法苏眉山,评者谓不减吴匏庵,篆隶亦佳”、“王钦佩真草清雅有法。” 从存世作品看,三人皆已脱略赵孟頫的束缚与影响,转而取法宋人及晋唐笔意。如顾璘嘉靖十三年中秋所作《行书册》即得法于王羲之《圣教序》,又明显深受黄庭坚用笔之影响,笔法结字峭拔舒展,纵横挥洒,不计工拙。文徵明晚年由晋唐转向宋人笔意,以山谷笔法率意为之,与顾璘似乎不约而同取径归一。顾璘曾在文徵明写给许彦明的诗卷上作如下跋语:“徵仲七言诗惬当飄逸,唐风宋語兩相融化,自是一机轴也,海内可多得邪?此卷字多而精,於彦明尤見友义。” 可见徵明对宋人意趣的自觉追求甚得顾璘激赏。文徵明晚年效法山谷,取意宋人,与顾璘、陈沂的趣尚与审美取向甚为一致,其衰年变法或源于顾、陈二人的影响触动。许彦明爱好法书名画,喜吟咏,与顾璘、陈沂、王韦过从甚密,顾璘诗文集中有相当篇幅吟咏许彦明,是“金陵三俊”这一文人集团中的重要成员,其子许榖以文名,嗣顾璘主词坛,与徵明交谊亦深。《明史》载:

  麦光铺几净无瑕,入夜青灯照眼花。从此剡藤真可吊,半纡春蚓绾秋蛇。

南都自洪永初,风雅未畅,徐霖、陈铎、金琮、谢璇辈谈艺,正徳时稍稍振起,自璘主词坛,士大夫希风附尘,厥道大彰。

  【再用前韵寄莘老】

钱谦益在《列朝诗集小传》亦称顾璘:“处承平全盛之世,享园林钟鼓之乐,江左风流,迄今犹称为领袖也。” 顾璘及“三俊”其他成员在文人中地位声望由此可见,“书法奄有晋宋风流遒拔清举,望之可想其独立物表之致,同时如文徵仲、王履吉、王子新,皆以书闻,公口推服之,孜孜如不及,较谢太傅批大令书尾,怜才爱士之风尤有胜焉者矣。” 顾璘推举文徵明之不遗余力亦可概见。于此观之,文徵明与“金陵三俊”及许彦明父子的世交情谊,以及他们之间的酬酢吟咏不仅仅是文人间的一般雅事,文徵明与其乃至金陵文人圈的交往,也超出交往本身,文徵明生前身后享有大名与盛誉,与金陵文人圈的推举、揄扬当有密不可分的关系,这对文徵明研究应是一个不可忽视的重要因素,“金陵三俊”则是我们透视这一尘封历史的一个视点。

  君不见夷甫开三窟,不如长康号痴绝。痴人自得终天年,智士死智罪莫雪。困穷谁要卿料理,举头看山笏拄颊。野凫翅重自不飞,黄鹤何事两翼垂。泥中相从岂得久,今我不往行恐迟。江夏无双应未去,恨无文字相娱嬉。(黄庭坚,莘老婿,能文。)

  【画鱼歌(湖州道中作。)】

王世贞跋《徐髯仙墨迹》后云:

  天寒水落鱼在泥,短钩画水如耕犁。渚蒲拔折藻荇乱,此意岂复遗鳅鲵。偶然信手皆虚击,本不辞劳几万一。一鱼中刃百鱼惊,虾蟹奔忙误跳掷。渔人养鱼如养雏,插竿冠笠惊鹈鹕。岂知白挺闹如雨,搅水觅鱼嗟已疏。

金陵少临池者,如顾司冦、陈太仆皆得意而不得法,最得法者徐子仁,然好堆墨书,离披拥肿不能免墨猪之诮,此巻虽极浓肥而有骨,端重而不乏态,是最合作书也,子仁行世最少,君其宝藏之。

  【吴中田妇叹(和贾收韵。)】

跋中顾司冦、陈太仆、徐子仁即指顾璘、陈沂、徐霖,王氏对顾、陈、徐三人书法的“法”与“意”的评价颇为中的。如果说顾璘、陈沂书法在“意”上于文徵明有所启示,那么这“最得法者”徐子仁与文徵明之间的交游关系亦颇值得我们作一番考究。徐霖(1462-1538)先祖原籍苏州, 故其书画题跋多署“吴郡徐霖”。 徐霖与文徵明的老师沈周交谊颇深,弘治三年,徐霖与都穆偕其友八人过访石田,夜半联句。吴伟写八士图,用纪高会,而石田书其诗于图后。 ,《列朝诗集小传》称:“子仁少时雅从沈启南游。江夏吴伟写《沈徐二高士行乐图》,杨君谦、祝希哲为赞。” 弘治十三年,徐霖新居快园落成,沈周为徐霖作图并题诗:

  今年粳稻熟苦迟,庶见霜风来几时。霜风来时雨如泻,杷头出菌镰生衣。眼枯泪尽雨不尽,忍见黄穗卧青泥。茅苫一月垅上宿,天晴获稻随车归。汗流肩嵩厝胧校价贱乞与如糠鸨取B襞D伤安鹞荽叮虑浅不及明年饥。官今要钱不要米,西北万里招羌儿。龚黄满朝人更苦,不知却作河伯妇。

“老夫泼墨为白云,忽看一障千氤氲。徐卿新堂虚北壁,谁谓不堪持赠君。青山为母云作子,倒见青山落怀里。分明七十二芙蓉,永海卧秋扶不起。满堂雨气飒欲流,隔帘绿树啼春鸠。白云在家亲在眼,不倚太行歌远游。”

  【和邵同年戏赠贾收秀才三首】

徐霖与都穆等人拜访沈周时,年虽二十九,但已享有盛名,“君自少濯砺,文行、志行当世之务,年未三十,名满人耳。又好工诸家书,超古蹊径,海内好事者操金币及门㡬絶其限。” 而此时的文徵明年仅二十一,正因字拙而刻苦攻书,并于沈、徐、都等人高会的前一年即弘治二年谒沈周于双娥僧舍,观其《长江万里图》,意从周学画。 文徵明与都穆也早已订交,文氏从都穆学诗有年,交谊亦深,故文徵明通过沈、都二人获识徐霖是有可能的,弘治六年癸丑前后,徐霖《绣襦记》传奇问世,文徵明题画寄之。多年以后,文氏又赋诗赠之:“乐府新传桃叶渡,彩毫遍写薛涛笺。老我别来忘不得,令人常想秣陵烟。” 记录徐霖所作词曲轰动艺坛盛况,并追怀相识相聚之往事。

  倾盖相欢一笑中,从来未省马牛风。卜邻尚可容三径,投社终当作两翁。古意已将兰缉佩,招词闲咏桂生丛。此身自断天休问,白发年来渐不公。

正德四年徵明画《剑浦春云图》卷,徐霖为之篆“循良属望”引首。后纸为吕柟、丰熙、祝允明、徐霖、唐寅、陈沂等十六人咏汉循吏诗十六首。 正德七年文徵明与徐霖、祝允明、薛章宪、唐寅、陈沂、王韦、陆深、王宠等追和王冕画梅。 正德八年秋徐霖于徵明《温兰图》后跋曰:“秋日观徵眀墨戏于清樾亭上,喜其絶无尘笔,与吾意境若冥合也。”(该图另有顾璘、陈沂、都穆、祝允明、黄云、杨循吉、陈淳等题诗) 嘉靖七年,文徵明词寄徐霖以志思念之情:

  朝见新荑出旧槎,骚人孤愤苦思家。五噫处士太穷约,三赋先生多诞夸。帐外鹤鸣奁有镜,筒中钱尽案无鲑。玉川何日朝金阙,白昼关门守夜叉。(时贾欲再娶。)

春风晴日袅花枝,何处滞幽期?金阊宝馆香云暖,人如玉,高髫娥眉。纤指竞传冰碗,清歌缓送瑶卮。 醉围红袖写乌丝,宫锦墨淋漓。十年一觉扬州梦,还应费、多少相思。见说而今老矣,风流不减当年。

  生涯到处似樯乌,科第无心摘颔须。黄帽刺船忘岁月,白衣担酒慰鳏孤。狙公欺病来分栗,水伯知馋为出鲈。莫向洞庭歌楚曲,烟波渺渺正愁予。

徐霖对文徵明亦甚为推重,快园别业筑成后,徐霖请文徵明为晚静阁题名。正德年间,徐霖得武宗皇帝宠幸,名盖朝野、并绝海内,武宗曾两幸其宅,即于晚静阁钓鱼。《帝里明代人文略》云:

  【游道场山何山】

九峰徐子仁豪爽迭宕,开快园武定桥东,中有翠蓧清涟、芳休幽劲。台曰振衣,刻名公题咏下,有丽藻堂乔伯岩书,晚静阁文衡山书。风流旷达,一时豪贵悉礼下之。武宗南狩,幸其晚静阁钓鱼,得金鱼又失足落池中,今园有宸幸堂、浴龙池,纪其实也。

  道场山顶何山麓,上彻云峰下幽谷。我从山水窟中来,尚爱此山看不足。陂湖行尽白漫漫,青山忽作龙蛇盘。山高无风松自响,误认石齿号惊湍。山僧不放山泉出,屋底清池照瑶席。阶前合抱香入云,月里仙人亲手植。出山回望翠云鬟,碧瓦朱栏缥缈间。白水田头问行路,小溪深处是何山。高人读书夜达旦,至今山鹤鸣夜半。我今废学不归山,山中对酒空三叹。

徐霖与文徵明之交谊由此可窥及一二。

  【赠莘老七绝】

有关文徵明与徐霖交往的直接材料今存不多,两人之间的诗文酬唱亦少见,不过文、徐二人与金陵严宾的密切往来,亦可提供一些间接揣测和补充,《无声诗史》云:“严宾,字子寅,号鹤丘。正、嘉中为学博士弟子,以群哄点斋,台史褫革之。字法米帖,粗能诗及画兰竹。所蓄古法书名画颇多。……,往来东桥、衡山诸公之门。小景酷似徵仲。” 《金陵琐事》称子寅:“精于赏鉴,与文翰林徵仲交好最厚,得徵仲画百余幅,画小景酷似文徵仲。” 严宾是当时金陵的书画鉴藏家,亦擅长书画,与文徵明交谊甚厚,正德四年春,严宾至吴访徵明,出观《桐阴高士图》,徵明为之题云:“旧画重题二十年,碧梧秋色尚依然。而今点染浑忘却,老去聪明不及前。子寅自南都来,持余旧作《桐荫高士图》观之,盖有年矣。可见岁月易增,笔力易减;较之以今,大不如前,为之怅然。因题一过。已巳春,徵明记。” 《文徵明集》补辑卷二十七收录“致子寅”札:

  嗟余与子久离群,耳冷心灰百不闻。若对青山谈世事,当须举白便浮君。

雨窗无客,偶作云山小幅。题句方就,而王履吉、禄之、袁尚之适至,各赋短句于上,所谓不期成而成者也。奉充高斋清顽。近闻新阁虚敞,缘尘冗未能躬诣,徒有驰情而已。承馈栗蹄,多谢。徵明顿首子寅文学尊兄足下。

  天目山前渌浸裾,碧澜堂下看衔舻。作堤捍水非吾事,闲送苕溪入太湖。

文徵明经常应严宾之请作画,徐霖亦然,故宫博物院收藏“徐霖致子寅札”:

  夜来雨洗碧Лヴ,浪涌云屯绕郭寒。闻有弁山何处是,为君四面竟求看。

正,簟一床,茶一裹 ,眷末徐霖拜奉。子寅先生尊亲,多拜上,文先生未及趋谒,莫怪,莫怪。尚之先生篆书当书,只是忙中难做细生活,如何是好。

  夜桥灯火照溪明,欲放扁舟取次行。暂借官奴遣吹笛,明朝新月到三更。

上海图书馆藏徐霖致严宾札三帧:

  三年京国厌藜蒿,长羡淮鱼压楚糟。今日骆驼桥下泊,恣看修网出银刀。

过承朝器佳貺,乃留神书此酬之,乞鉴。此意更烦转致为幸。徐霖再拜。

  乌程霜稻袭人香,酿作春风袼光。时复中之徐邈圣,无多酌我次公狂。

子寅先生亲契,光荫许惠红药,须我鹤丘赞成。老年嗜此,重其殿春芳也。徐霖再拜。鹤丘文学足下。

  去年腊日访孤山,曾借僧窗半日闲。不为思归对妻子,道人有约径须还。

雨中请过小园闲坐。徐霖再拜。子寅先生道契。

  【莘老葺天庆观小园有亭北向道士山宗说乞名与诗】

由札中可知徐、严二人交情甚好,严宾常以物惠予徐霖,徐霖作书回赠。严宾与顾璘亦有交往,顾璘作有诗《严子寅小阁》赠之:“幽栖易为足,容膝岂愿余。日览陶谢篇,时临苏董书。乐此永昕夕,自顾无斗储。往往赋佳句,驰声满乡闾。” 严宾来往吴门、金陵,活跃于两地文人书画家圈,以其与徐霖、文徵明、顾璘之密切交谊,应可推知徐霖与文徵明可能通过严宾这一媒介而有较为频繁的笔墨游戏、赏鉴收藏等酬应往来。

  春风欲动北风微,归雁亭边送雁归。蜀客南游家最远,吴山寒尽雪先凇1庵廴ズ蠡ㄐ趼遥五马来时宾从非。惟有道人应不忘,抱琴无语立斜晖。

徐霖声名显赫,为时所重,篆书甚佳,时称“篆圣”,凡书画雅集、名画鉴藏,大抵必请徐霖篆书题写引首;行书流美精雅,得二王、子昂遗韵,《名山藏》称:“子仁篆登神品,真行皆入精妙,碑板书师颜柳,题榜大书师詹孟举,并绝海内。武宗两幸其宅,子仁故长髯,武宗手剪之,以为拂子,因自号髯翁。” 储瓘《寄邵国贤》云:“子仁书种种臻妙,天付此腕与渠想。” 徐霖年长徵明,书艺精,成名早,以徐霖之书名,徵明早年向其请益应是自然而然之事,徐霖书法的取向与风格趣尚对文徵明书风形成也应有所启示。

  【至秀州赠钱端公安道并寄其弟惠山山人】

  鸳鸯湖边月如水,孤舟夜傍鸳鸯起。平明击缆石桥亭,惭愧冒寒髯御史。结交最晚情独厚,论心无数今有几。寂寞抱关叹萧生,耆老执戟哀扬子。怪君颜采却秀发,无乃迁谪反便美。天公欲困无奈何,世人共抑真疏矣。毗陵高山锡为骨,陆子遗味泉冰齿。贤哉仲氏早拂衣,占断此山长洗耳。山头望湖光泼眼,山下濯足波生指。倘容逸少问金堂,记与嵇康留石髓。

在文徵明交往的金陵书家中,金琮(1449-1501)一向不大为人们所注目,从文徵明的诗文集里,我们也找不到他的踪迹,然有关文献记载显示文徵明对金琮书法甚为热衷与推崇。如明人周晖《金陵琐事》云:“山农金元玉初法赵子昂,晚年学张伯雨,精工可爱,落笔人便持去,吴中文徵仲极喜元玉字,凡得片纸皆装潢成卷,题曰:‘积玉’。” 《明史•列传之部》亦有相似记载:“金琮,字元玉,工诗善书,为人高简粹白,公卿贵人非先施不造其门,乡人倪岳为南京尚书拟荐之,不果,以弘治十五年卒,其书初学赵子昂,晚更学张伯雨,精工可爱,文徵明极喜之,得片纸装潢成卷,题曰:‘积玉’。其后盛时泰汇琮及忠诗,称为‘金陵二隐’。”有关文徵明与金琮关系向为所忽略,故亦颇值得考究。

  【秀州报本禅院乡僧文长老方丈】

《书史会要续编》载:“金琮,字元玉,金陵人,书宗赵文敏公。評者云:‘松雪在元称度步,谓其超宋人而步骤晉唐,若元玉庶几能望其后尘耳。’” 文中将金琮与赵孟頫相提并论,有接踵子昂之意谓。詹景凤《詹东图玄览编》附录题跋之“跋金元玉墨迹”云:

  万里家山一梦中,吴音渐已变儿童。每逢蜀叟谈终日,便觉峨眉翠扫空。师已忘言真有道,我除搜句百无功。明年采药天台去,更欲题诗满浙东。

白下自昔书家咸推金元玉,其于赵承旨盖依稀乎优孟之叔敖也。予独少其结体,形肖而不振秀,微笔多涉。此卷书洛神赋,前半作行草,可谓天真烂漫,迥异寻常,自予平生所见元玉书,此最为合作矣,后一半乃作稿草,虽纵横沓托自己,而笔精终让行书,良以作草则手欲纵,纵难于精,气欲豪,豪易于粗,此旭素而下千载所为无圣也。周公瑕、王伯榖交口叹其稿草,以为天真烂漫,岂两君并矣行书称能,故见草而骇怖也耶?要以今日海内,求元玉草书者何人? 亦说明金琮名显白下,至嘉靖、万历间仍为周天球、王穉登等吴中书家所激赏。丰坊《书诀》称:“永宣之后,人趋时尚,于是效宋仲温、宋昌裔,解縉紳、沈民则、姜伯振、張汝弼、李宾之、陳公甫、莊孔暘、李獻吉、何仲黙、金元玉、詹仲和、張君玉、夏公谨、王履吉者,靡然成风……。” 则显示金琮书法曾于永宣后成为时人取法对象的事实。

  【王复秀才所居双桧二首】

上述文献表明金琮书法得赵文敏字法,于是时享有广泛声誉,为时人所重,追随效法者亦众。金琮虽为隐士,然藉书名于成化、弘治年间甚为活跃,其与徐霖、“金陵三俊”及许彦明皆有交游。徐霖曾书《惜花赋》行书卷赠金琮, 王世贞云“徐霖字子仁,正行俱精雅,好堆墨书,神采爛然,觉骨不勝肉耳,同時有金琮元玉者,行草法赵呉兴老健可愛。” 金琮与徐霖同时享誉金陵,皆为艺界名流,二人当有交谊。 许彦明曾作白莲诗请沈周绘图、金琮题跋,顾璘作《许彦明白莲诗巻沈石田画金赤松题》诗记之:

  吴王池馆遍重城,奇草幽花不记名。青盖一归无觅处,只留双桧待升平。

珍图白莲何皎然,盈缣风露临秋鲜。丹青岂同俗匠伍,贞素独与幽情便。璚瑶满池琢不碎,翠叶雨重欹仍颠。盛开欲落比云散,乍踈复密如星联。何不放笔铺十顷,中间荡漾吴姬船。娇歌艳曲互酬荅,氷肌玉面矜婵娟。风流领袖自石田,好事遗之归摄泉。赤松郢倡复絶世,后来和者难为前。我欲西湖招胜侣,金樽美酒斗十千。林逋宅前放舟去,六桥曲曲相回旋。古人今人尽如此,安得寿命金石坚。人间富贵草头露,不须锦瑟调朱弦。与君雪藕擘莲子,共唱新诗湖上眠。

  凛然相对敢相欺,直干凌空未要奇。根到九泉无曲处,世间惟有蛰龙知。

许彦明好事收藏,以诗请吴门领袖沈周作图、金琮题字,可见金琮书法之不凡,同时亦说明金琮与许彦明交情颇深。《历代名人年谱》载金琮尝为文征明老师沈周制“白石翁印”。 金琮与吴门朱存理亦有交谊,朱氏于《珊瑚木难》记有其观赏金琮藏画一事:“此卷今为南京金元玉所藏,甲辰正月廿八日,雪晴,元玉邀予登楼观此,复出纸,俾录归,元玉盖知予之所好也。性甫志。” 而文徵明早年即与朱氏亦师亦友之间,朱存理殁后,文徵明作有《朱性甫先生墓志銘》:

  【宋叔达家听琵琶】

性甫生颕异,少学于里,师觉其所业非出于古人,遂谢去。从杜琼先生游,于时东南名士若吴兴张渊若、嘉禾周鼎,仕而显者若徐武功有贞、祝叅政灏、刘叅政昌、刘佥宪珏并折节与交,且推之为后来之秀。既而诸老雕落,吴文定公、石田先生继起,而性甫复追逐其间,最后则交杨仪制君谦、都主客元敬。余视性甫丈人行也,性甫不余少而以为友。

  数弦已品龙香拨,半面犹遮凤尾槽。新曲翻从玉连锁,旧声终爱郁轮袍。梦回只记归舟字,赋罢双垂紫锦绦。何异乌孙送公主,碧天无际雁行高。

铭中所记已见文徵明与朱存理、沈周、都穆等往来甚为密切。故综上所述推测,文徵明与金琮相识或有交谊是完全可能的。文徵明之子文嘉云:“公平生推慕元赵文敏,每事多师之。” 《六藝之一録》称金琮“金公平生嗜趙書,紙山筆塜精力都殫。” 今观徵明早期楷、行二体书作即极近赵氏子昂,文氏雅慕和师事子昂,可能受金琮启迪与影响,其效法子昂或即源自亲炙金琮。金琮年长文徵明三十一岁,以金琮之大名及精湛之书艺,文徵明酷嗜其书受其熏染,当在情理之中。

  【元日次韵张先子野见和七夕寄莘老之作】

如上大略所述,可知文徵明与金陵书家之间交谊甚笃、酬唱游艺至为密切,文徵明书法风格的形成演变深深烙下金陵书家的印记,其声名的获得亦与金陵书家及文人的唱和揄扬有密不可分的关系;文徵明从“字拙”青年到吴门书派领袖乃至一代艺坛祭酒的角色转换与形象塑造中,多年金陵游履举足轻重,“五方辐辏,万国灌输”的东南政治文化中心金陵可视其成长的第二故乡;金陵是文徵明功名失意之所,亦是其艺名收播之地;因此考察文徵明与金陵地区书家的交游关系就具有特别的意义。

  得句牛女夕,转头参尾中。青春先入睡,白发不遗穷。酒社我为敌,诗坛子有功。缩头先夏鳖,(见《玉川子》。)实腹鄙秋虫。莫唱裙垂绿,无人脸断红。旧交怀贺老,新进谢终童。袍鹘双双瑞,腰犀一一通。小蛮知在否,试问嗫嚅翁。

从艺术史来看,无论是声名、地位还是影响,金陵书家与文徵明相比,都无法望其项背。如果说文徵明是大名头书家,那么,“金陵三俊”以及徐霖、金琮等只能称为淡出历史的中小名头书家;如果说吴门书风一枝独秀,那么,金陵则是被历史遗忘的角落。然而,我们不能因此抹杀金陵书家对于文徵明乃至吴门书派曾有的意义。金陵书家多数书作已在历史尘嚣中湮没,没能留下更多的作品,以致我们对他们的认识极为有限。如果我们细加探究,书法史上类似金陵书家的中小名头书家当不在少数,这一群体长期以来备受冷落,仍未引起足够的重视,尚需更多关注。

  【正月九日有美堂饮醉归径睡五鼓方醒不复能眠起阅文书得鲜于子骏所寄古意作杂兴一首答之】

从文徵明与上述金陵书家在明中期吴门、金陵两地文坛所处的领袖群伦地位来看,他们的交游,于某种程度上反映了两个地区文化艺术的交流互动状态,而有关文献显示吴门、金陵两地之间在艺术风尚上具有各自鲜明的地域性特征,同时在文人交游、审美取向亦存在复杂的地区间的传递流动,他们的地域性状况需要我们进一步研究和揭示。通过文徵明与金陵书家的交游与互动考察,或许能为我们的研究提供些许启发和借鉴,或有助于放宽研究的视角,进而去多关注、透视和发现一些被尘埃遮蔽的史实,这正是本文撰写的初衷所在。

  众人事纷扰,志士独悄悄。何异琵琶弦,常遭腰鼓闹。三杯忘万虑,醒后还皎皎。有如辘轳索,已脱重萦绕。家人自约敕,始慕陈妇孝。可怜原巨先,放荡今谁吊。平生嗜羊炙,识味肯轻饱。烹蛇啖蛙蛤,颇讶能稍稍。忧来自不寐,起视天汉渺。阑干玉绳纸,耿耿太白晓。

  【次韵答章传道见赠】

1、有关文徵明行迹参阅周道振、张月尊同纂《文徵明年谱》,百家出版社,1998年版。

  并生天地宇,同阅古今宙。视下则有高,无前孰为后。达人千钧弩,一弛难再彀。下士沐猴冠,已系犹跳骤。欲将驹过隙,坐待石穿溜。君看汉唐主,宫殿悲麦秀。而况彼区区,何异一醉富。ジス非所养,俯仰眩金奏。髑髅有余乐,不博南面后。嗟我昔少年,守道贫非疚。自从出求仕,役物恐见囿。马融既依梁,班固亦事窦。效颦岂不欲,顽质谢镌镂。仄闻长者言,裥抑狈茄寿。唾面慎勿拭,出胯当俯就。居然成懒废,敢复齿豪右。子如照海珠,网目疏见漏。宏材乏近用,巧舞困短袖。坐令倾国容,临老见邂逅。吾衰信久矣,书绝十年旧。门前可罗雀,感子烦屡叩。愿言歌缁衣,子粲还予授。

2、文徵明:《甫田集》卷二十五《谢李宫保书》载:“自弘治乙卯抵今嘉靖壬午,凡十试有司,每试辄斥。”弘治十四年因父丧守制,文氏并未与试,故实为九试。

  【法惠寺横翠阁】

3、弘治元年戊申,文徵明年十九,为诸生,因字不佳被宗师置为三等,不得应乡试。文嘉《先君行略》载:“少拙于书,乃刻意临学。”文徵明学书由智永《千字文》上溯王羲之《黄庭》、《乐毅》,篆师李阳冰,隶法钟元常,集各家之长,精研楷法,为有明一代冠。见潘厚辑《明清画苑尺牍•文徵仲》,民国32年。

  朝见吴山横,暮见吴山纵。吴山故多态,转侧为君容。幽人起朱阁,空洞更无物。惟有千步冈,东西作帘额。春来故国归无期,人言悲秋春更悲。已泛平湖思濯锦,更看横翠忆峨眉。雕栏能得几时好,不独凭栏人易老。百年兴废更堪哀,悬知草莽化池台。游人寻我旧游处,但觅吴山横处来。

4、黄惇:《中国书法史•元明卷》(江苏教育出版社,2005年版)第一章有专节讨论徐霖等金陵书家,该书以及葛鸿祯《论吴门书派》(荣宝斋,2005年版)等论著于文徵明及吴门书家讨论甚详,可资参阅。

  【祥符寺九曲观灯】

5、李应祯,初名甡,字应祯,后以字行,更字贞伯,苏州人。有关李应祯对文徵明学书影响的论述已较多,此处不赘。

  纱笼擎烛迎门入,银叶烧香见客邀。金鼎转丹光吐夜,宝珠穿蚁闹连宵。波翻焰里元相激,鱼舞汤中不畏焦。明日酒醒空想像,清吟半逐梦魂销。

6、文徵明作有《謁江浦莊先生留宿定山草堂》,见《文氏五家集》巻六之《太史詩集》,四库全书本。

  【上元过祥符僧可久房萧然无灯火】

7、朱谋垔:《书史会要续编》,见《中国书画全书》,第四册,上海书画出版社,2000年版。

  门前歌鼓斗分朋,一室清风冷欲冰。不把琉璃闲照佛,始知无尽本无灯。

8、庄昶:《定山集》卷五之《赠文二》,四库全书本。

  【正月二十一日病后述古邀往城外寻春】

9、《文氏五家集》巻六《太史詩集》,四库全书本。

  屋上山禽苦唤人,槛前冰沼忽生鳞。老来厌逐红裙醉,病起空惊白发新。卧听使君鸣鼓角,试呼稚子整冠巾。曲栏幽榭终寒窘,一看郊原浩荡春。

10、傅维鳞:《明书》卷一百二十三,商务印书馆,1938年版。

  【有以官法酒见饷者因用前韵求述古为移厨饮湖上】

11、庄昶:《定山集》补遗,四库全书本。

  喜逢门外白衣人,欲脍湖中赤玉鳞。游舫已妆吴榜稳,舞衫初试越罗新。欲将渔钓追黄帽,未要靴刀抹绛巾。芳意十分强半在,为君先踏水边春。

12、庄昶:《定山集》卷七之《送掌教归养序》,四库全书本。

  【饮湖上初晴后雨二首】

13、湛若水:《定山先生祠堂记》,《定山集》,四库全书本。

  朝曦迎客艳重冈,晚雨留人入醉乡。此意自佳君不会,一杯当属水仙王。(湖上有水仙王庙。)

14、李东阳:《李东阳集》第一卷,岳麓书社,1984年版,第404页。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陀暌嗥妗S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15、《文徵明集》,周道振辑校,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7年版,第258页。

  【往富阳新城李节推先行三日留风水洞见待】

16、《文徵明集》,周道振辑校,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版,第32-33页。

  春山磔磔鸣春禽,此间不可无我吟。路长漫漫傍江浦,此间不可无君语。金鱼池边不见君,追君直过定山村。路人皆言君未远,骑马少年清且婉。风岩水穴旧闻名,只隔山溪夜不行。溪桥晓溜浮梅萼,知君系马岩花落。出城三日尚逶迟,妻孥怪骂归何时。世上小儿夸疾走,如君相待今安有。

17、王韦,字钦佩,号南原,弘治十八年进士,授吏部主事,擢河南提学副使,以母老乞休,加太仆少卿。《致钦佩》:“贱子计随南京,数辱教益,且有馆传之扰。”见《文徵明集》,1437页。王韦父徽,文徵明《先友诗》咏及。徵明自叙云:“壁晚且贱,弗获承海内先达。然以先君之故,窃尝接识一二。”故与王韦订交必早。《文徵明年谱》第71页。

  【风水洞二首和李节推】

18、顾璘,字华玉,号东桥居士,苏州人,寓居上元。弘治九年进士,授广平知县,仕至南京吏部尚书。璘少负才名,诗以风调胜。与同里陈沂、王韦号金陵三俊。后宝应朱应登继起、称四大家。虚己妤士,如恐不及。历官有吏能,晚罢归,构息园,大治幸舍居客,客常满。嘉靖二十四年卒,年七十。有《浮湘集》、《山中集》、《凭几集》、《息园诗文稿》、《国宝新编》、《近言》等。《甫田集》巻三十二《故資善大夫南京刑部尚書顧公墓志銘》:“公以應天府學生領弘治乙卯郷薦”。《吴都文粹》卷四十三《明故中宪大夫太仆寺少卿致仕都公墓志铭》:“乙卯领应天乡试。”

  风转鸣空穴,泉幽泻石门。虚心闻地籁,妄意觅桃源。过客诗难好,居僧语不繁。归瓶得冰雪,清冷慰文园。

19、按:王韦与顾璘何时订交、顾璘与文徵明此前是否订交未得知,可能是通过此次应试由王韦和都穆引介姑作此推论。周道振先生以徵明与王韦交早,称徵明与顾璘交亦早,不知何据,参见《文徵明年谱》71页。文徵明与都穆于成化二十年订交,文从穆学诗,《南濠诗话》之文徵明撰《南濠居士诗话序》:“余十六七时,喜为诗,余友都君元敬实授之法……余每一篇成,辄就君是正,而君未尝不为余尽也。”

  山前雨水隔尘凡,山上仙风舞桧杉。细细龙鳞生乱石,团团羊角转空岩。冯夷窟宅非梁栋,御寇车舆谢辔衔。世事渐艰吾欲去,永随二子脱讥谗。

20、初字宗鲁,后字鲁南,鄞人,正徳十二年进士,改庶吉士,除编修,嘉靖中以行太仆卿致仕。

  【独游富阳普照寺】

21、字彦明,号摄泉居士。

  富春真古邑,此寺亦唐余。鹤老依乔木,龙归护赐书。连筒春水远,出谷晚钟疏。欲继江潮韵,何人为起予。

22、顾璘:《息园存稿文》巻五,四库全书本。

  【自普照游二庵】

23、谢章铤:《课余续录》,台北文海出版社影印本,1973年版。

  长松吟风晚雨细,东庵半掩西庵闭。山行尽日不逢人,砒乓懊废闳腭恰>由笑我恋清景,自厌山深出无计。我虽爱山亦自笑,独往神伤后难继。不如西湖饮美酒,红杏碧桃香覆髻。作诗寄谢采薇翁,本不避人那避世。

24、有关明人结社详况可参阅郭绍虞:《明代的文人集团》,见《照隅室古典文学论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年,518页;庄申:《明代中期南京地区的诗社与画社》,见台北《故宫学术季刊》第十四卷,第三期。

  【富阳妙庭观董双成故宅发地得丹鼎覆以铜盘承以琉璃盆盆既破碎丹亦为人争夺持去今独盘鼎在耳二首】

25、《次韵答顾开封华玉见寄》,见《文徵明集》,周道振辑校,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7年版,第227页。顾璘仕宦时间见文徵明撰《故资善大夫南京刑部尚书顾公墓志铭》,载于《甫田集》卷三十二,铭中“正德己酉升河南开封府知府”有误,查正德年间并无“已酉”,根据顾璘行迹推断,已酉或当为庚午之误。

  人去山空鹤不归,丹亡鼎在世徒悲。可怜九转功成后,却把飞升乞内芝。

26、文徵明《书赠顾璘行诗》,见周道振:《文徵明书画简表》,人民美术出版社,1985年版,第19页。

  琉璃击碎走金丹,无复神光发旧坛。时有世人来舐鼎,俗随鸡犬事刘安。

27、顾璘:《寄文徴仲》,见《浮湘藳》巻三,四库全书本。

  【新城道中二首】

28、周道振、张月尊同纂《文徵明年谱》,百家出版社,1998年版,第325页。

  东风知我欲山行,吹断檐间积雨声。岭上晴云披絮帽,树头初日挂铜钲。野桃含笑竹篱短,溪柳自摇沙水清。西崦人家应最乐,煮芹烧笋饷春耕。

29、顾璘:《山中集》卷之四•赋咏诗词,四库全书本。

  身世悠悠我此行,溪边委辔听溪声。散材畏见搜林斧,疲马思闻卷旆钲。细雨足时茶户喜,乱山深处长官清。人间岐路知多少,试向桑田问耦耕。

30、《顾华玉宿余停云馆用韵奉赠》,见《文徵明集》,周道振辑校,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版,第963页。

  【山村五绝】

31、文徵明:《甫田集》巻十二,四库全书本。

  竹篱茅屋趁溪斜,春入山村处处花。无象太平还有象,孤烟起处是人家。

32、顾璘:《凭几集续编》巻一之《赠文征仲》,四库全书本。

  烟雨望图θ声,有生何处不安生。但教黄犊无人佩,布谷何劳也劝耕。

33、《皇明世说新语八卷附释名一卷》卷七《简傲》,《四库存目丛书》影印中国科学院图书馆藏明万历刻本,子部第244册,济南:齐鲁书社,1997年版。

  老翁七十自腰镰,惭愧春山笋蕨甜。岂是闻韵解忘味,迩来三月食无盐。

34、文征明:《甫田集》巻三十二《故资善大夫南京刑部尚书顾公墓志铭》,四库全书本。

  杖藜裹饭去匆匆,过眼青钱转手空。赢得儿童语音好,一年强半在城中。

35、文徵明:《甫天集》卷五,四库全书本。

  窃禄忘归我自羞,丰年底事汝忧愁。不须更待飞鸢坠,方念平生马少游。

36、《石渠宝笈》卷四十三之《明文徵明温兰图》,四库全书本。

  【湖上夜归】

37、何良俊:《四友斋丛说》,中华书局,1959年版,125页。

  我饮不尽器,半酣尤味长。篮舆湖上归,春风吹面凉。行到孤山西,夜色已苍苍。清吟杂梦寐,得句旋已忘。尚记梨花村,依依闻暗香。入城定何时,宾客半在亡。睡眼忽惊矍,繁灯闹河塘。市人拍手笑,状如失林獐。始悟山野姿,异趣难自强。人生安为乐,吾策殊未良。

38、文徵明:《甫田集》巻十,四库全书本。

  【寒食未明至湖上太守未来两县令先在】

39、陈沂:《怀文待制徵仲》,见《拘虚后集》卷一,北京图书馆古籍珍本丛刊影印明嘉靖刻本。

  城头月落尚啼乌,乌榜红舷早满湖。鼓吹未容迎五马,水云先已芩凫。映山黄帽螭头舫,夹道青烟鹊尾炉。老病逢春只思睡,独求僧榻寄须臾。

40、文徵明:《甫田集》巻十二,四库全书本。

  【次韵孙莘老见赠时莘老移庐州因以别之】

41、周道振、张月尊同纂:《文徵明年谱》,百家出版社1998年版,第569页。

  炉锤一手赋形殊,造物无心敢忘渠。我本疏顽固当尔,子犹沦落况其余。龚黄侧畔难言政,罗赵前头且眩书。(莘老见称政事与书,而莘老书至不工。)惟有阳关一杯酒,殷勤重唱赠离居。

42、台北:《故宫周刊》一百十七期《文徵明书扇》。

  【赠别】

43、《致石亭》,见《文徵明集》,周道振辑校,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7年版,第1441页。

  青鸟衔巾久欲飞,黄莺别主更悲啼。殷勤莫忘分携处,湖水东边凤岭西。

44、周晖:《金陵琐事》上卷之《画品》,《中国方志丛书》,台北:成文出版社,1970年。

  【次韵代留别】

45、《文徵明集》,周道振辑校,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7年版,第1438-1440页。

  绛蜡烧残玉欠桑离歌唱彻万行啼。他年一舸鸱夷去,应记侬家旧住西。

46、《文徵明集》,周道振辑校,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7年版,第579页。

  【月兔茶】

47、《文徵明集》,周道振辑校,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7年版,第954页。

  环非环,非,中有迷离玉兔儿。一似佳人裙上月,月圆还缺缺还圆,此月一缺圆何年。君不见斗茶公子不忍斗小团,上有双衔绶带双飞鸾。

48、《石渠宝笈》著录之“跋赵奕书《梅花诗》”,四库全书本。

  【薄命佳人】

49、《文徵明集》,周道振辑校,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7年版,第916页。

  双颊凝酥发抹漆,眼光入帘珠的。故将白练作仙衣,不许红膏污天质。吴音娇软带儿痴,无限闲愁总未知。自古佳人多命薄,闭门春尽杨花落。

50、文徵明:《甫田集》巻十二,四库全书本。

  【吉祥寺花将落而述古不至】

51、周晖:《金陵琐事》上卷之《字品》,《中国方志丛书》,台北:成文出版社,1970年。

  今岁东风巧剪裁,含情只待使君来。对花无信花应恨,直恐明年便不开。

52、顾璘:《息園存稿》文巻九•跋題•跋衡山詩巻。

  【述古闻之明日即来坐上复用前韵同赋】

53、《明史》卷二百八十六,中华书局,1974年版。

  仙衣不用剪刀裁,国色初酣卯酒来。太守问花花有语,为君零落为君开。

54、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丙集《顾尚书璘》,古典文学出版社,1957年版,第339页。

  【李钤辖坐上分题戴花】

55、顾起元:《懒真草堂集》卷十八《金陵名贤墨迹跋五首•顾司寇璘》,明万历刻本。

  二八佳人细马驮,十千美酒渭城歌。帘前柳絮惊春晚,头上花枝奈老何。露湿醉巾香掩冉,月明归路影婆娑。绿珠吹笛何时见,欲把斜红插皂罗。

56、王世贞:《弇州四部稿》巻一百三十二,四库全书本。

  【于潜令刁同年野翁亭】

57、徐霖字子仁,吴人徙南京,补诸生,坐事削籍。武宗南狩召见,欲官之,固辞,赐飞鱼服,扈从还京,后归里。有丽藻堂稿。陈田:《明诗纪事》丁籤卷十二,商务印书馆,民国二十五年版。

  山翁不出山,溪翁长在溪。(前二令作二翁亭。)不如野翁来往溪山间,上友麋鹿下凫祝问翁何所乐,三年不去烦推挤。翁言此间亦有乐,非丝非竹非蛾眉。山人醉后铁冠落,溪女笑时银栉低。我来观政问风谣,皆云吠犬足生稹5恐此翁一旦舍此去,长使山人索寞溪女啼。(天目山唐道士常冠铁冠,于潜妇女皆插大银栉,长尺许,谓之蓬沓。)

58、姜绍书:《无声诗史》卷六之《吴天麟》,《中国古代书画图目》第四册,上海书画出版社,2000年版。

  【于潜女】

59、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丙集《徐霖小传》,古典文学出版社,1957年版,第350页。

  青裙缟袂于潜女,两足如霜不穿屦。錾萆橱薹⑺看┠,蓬沓障前走风雨。老濞宫妆传父祖,至今遗民悲故主。苕溪杨柳初飞絮,照溪画眉渡溪去。逢郎樵归相媚妩,不信姬姜有齐鲁。

60、《为徐霖作云山图》,《石田先生诗钞八卷文钞一卷附事略一卷》(事略,清•钱谦益撰)卷三,《四库存目丛书》影印明崇祯十七年瞿式耜刻本。

  【自昌化双溪馆下步寻溪源至治平寺二首】

61、顾璘:《息园存稿》卷四《晚静阁记》,四库全书本。

  乱山滴翠衣裘重,双涧响空窗户摇。饱食不嫌溪笋瘦,穿林闲觅野芎苗。却愁县令知游寺,尚喜渔人争渡桥。正似醴泉山下路,桑枝刺眼麦齐腰。

62、钱谦益撰:《石田先生诗钞八卷文钞一卷附事略一卷》之《石田先生事略》,《四库存目丛书》影印明崇祯十七年瞿式耜刻本。

  每见田园辄自招,倦飞不拟控扶摇。共疑杨恽非锄豆,谁信刘章解立苗。老去尚餐彭泽米,梦归时到锦江桥。宦游莫作无家客,举族长悬似细腰。

63、徐朔方:《徐霖年谱》,见《晚明曲家年谱》第一卷•苏州卷,第9页,浙江古籍出版社,1993年。

  【于潜僧绿筠轩】

64、天津市艺术博物馆藏,见《中国古代书画图目》第九册,72-73页。

  可使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人瘦尚可肥,士俗不可医。旁人笑此言,似高还似痴。若对此君仍大嚼,世间那有扬州鹤。

65、《文徵明年谱》,周道振辑校,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7年版,第223页。

  【与临安令宗人同年剧饮】

66、《石渠宝笈》卷四十三之《明文征明温兰图》,根据前后跋及徐霖行迹,徐跋当作于是年。

  我虽不解饮,把盏欢意足。试呼白发感秋人,令唱黄鸡催晓曲。与君登科如隔晨,敝袍霜叶空残绿。如今莫问老与少,儿子森森如立竹。黄鸡催晓不须愁,老尽世人非我独。

67、《寄徐子仁调风入松》,《文徵明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433页。《吴越所见书画录》卷三亦载。

  【宝山昼睡】

68、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丙集之《徐霖小传》,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年版。

  七尺顽躯走世尘,十围便腹贮天真。此中空洞浑无物,何止容君数百人。

69、姜绍书:《无声诗史》卷六,卢辅圣:《中国书画全书》第四册,上海书画出版社,2000年,第868页。

70、周晖:《金陵琐事》上卷之《画品》,《中国方志丛书》,台北:成文出版社,1970年。

71、周道振、张月尊同纂《文徵明年谱》,百家出版社,1998年版,第188页。

72、汪砢玉:《珊瑚网》之《古今名画题跋》卷十五,《中国书画全书》第五册,第1122页。

73、张鲁泉,傅红展:《故宫藏明清名人书札墨迹选•明代一》第,107页,荣宝斋1993年。

74、上海图书馆藏:《明代尺牍》之《徐霖》。

75、顾璘:《山中集》巻四,四库全书本。

76、何乔远:《名山藏》,明崇祯十三年刻本。

77、王世贞:《尺牍清裁》卷五十六,《四库存目丛书》集309册,齐鲁书社,第394页。

78、周晖:《金陵琐事》上卷之《字品》,《中国方志丛书》,台北:成文出版社,1970年。

79、朱谋垔:《书史会要续编》,见《中国书画全书》,第四册,上海书画出版社,2000年版,第484页。

80、卢辅圣主编:《中国书画全书》第四册,上海书画出版社,2000年版,第58页。

81、卢辅圣主编:《中国书画全书》第三册,上海书画出版社,2000年版,第840页。

82、朱之赤《朱卧庵藏书画目》收藏著录“徐子仁惜花赋行书赠金赤松卷”一卷,见卢辅圣主编:《中国书画全书》第四册,上海书画出版社,2000年版,第811页。

83、王世贞:《弇州四部稿》卷一百五十四,四库全书本。

84、卢辅圣主编:《中国书画全书》第四册,上海书画出版社,2000年版,第802页。

85、顾璘:《息园存稿诗》巻七,四库全书本。

86、刘九庵:《宋元明清书画家传世作品年表》,上海书画出版社,1997年版,第 156页

87、《珊瑚木难》卷二《高士图》,卢辅圣《中国书画全书》第三册,上海书画出版社,2000年,第355页。

88、文徵明:《甫田集》巻二十九,四库全书本。

89、文嘉:《先君行略》,见《文徵明集》附录,周道振辑校,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7年版。

90、倪涛:《六艺之一录》卷九十九之《茅山崇福万寿宮碑》,四库全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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