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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教已无力,巍然塔尚存。登高酬令节,落日满荒原。未藉扶筇健,无妨坐石温。江村老博士,相对澹忘言。——清代·盛昱《九日与杏侪登塔冈》

涂庆澜,字海屏,别号耐庵,道光十七年丁酉十月初五日生,莆阳西关外常泰里莒溪人。据《姓氏族谱笺释》及《风俗通》载:夏朝时有涂山氏,省文去山字为涂姓。另一说涂氏家族祖先世居涂水之旁,故有“以水为姓”。涂姓为当今中华姓氏人口排序第一百四十三位,台湾省第八十三位,莆田市第一百零六位。相传涂氏祖先传至春秋时,有涂钦封晋国新吴侯。钦渡江南迁至豫章,为东南地区涂姓之祖。钦为涂姓历史上第一位名载史册之人物。《郡望百家姓》和《姓氏考略》载:涂姓以“南昌”、“豫章”为郡望,如其族联云:“滁水流芳传百世,涂山惠泽继千秋。”

郭籛龄,字祖武,又字子寿,山民。道光七年丁亥生于京师方壶斋胡堂,莆阳城关左厢书仓巷人。籛龄先世自河南固始迁仙游大蜚山下,后再徙莆魏塘,以三孝子受旌,称“双阙”郭氏。其曾祖占选,字子微,乾隆二十五年庚辰以府学中式,官溧阳知县,宰江左有声。占选传子捷南,字仲伊,乾隆年间(1736-1795)以县学荐副贡,举真品实学,着有《近光楼草》、《五经要诂》存世。戚蓉台云:“先生着有《五经要诂》十余卷,持论甚丰,无汉唐之见。诗宗子义、义山,能得其性所近,兰石廷尉才学,得力于庭训者为多”。(按:清制以乡试中式余额取二十七名为副榜,贡太学。凡庠生年八十应乡试者,钦赐副贡。)

卷七百零六 卷706_1 「塞上」黄滔 掘地破重城,烧山搜伏兵。金徽互呜咽,玉笛自凄清。 使发西都耸,尘空北岳横。长河涉有路,旷野宿无程。 沙雨黄莺啭,辕门青草生。马归秦苑牧,人在虏云耕。 落日牛羊聚,秋风鼓角鸣。如何汉天子,青冢杳含情。 卷706_2 「寄献梓橦山侯侍御」黄滔 汉宫行庙略,簪笏落民间。直道三湘水,高情四皓山。 赐衣僧脱去,奏表主批还。地得松萝坞,泉通雨雪湾。 东门添故事,南省缺新班。片石秋从露,幽窗夜不关。 梦馀蟾隐映,吟次鸟绵蛮。可惜相如作,当时事悉闲。 卷706_3 「壬癸岁书情」黄滔 故园招隐客,应便笑无成。谒帝逢移国,投文值用兵。 孤松怜鹤在,疏柳恶蝉鸣。匹马迷归处,青云失曩情。 江头寒夜宿,垄上歉年耕。冠盖新人物,渔樵旧弟兄。 易生唯白发,难立是浮名。惆怅灞桥路,秋风谁入行。 卷706_4 「河南府试秋夕闻新雁」黄滔 湘南飞去日,蓟北乍惊秋。叫出陇云夜,闻为客子愁。 一声初触梦,半白已侵头。旅馆移欹枕,江城起倚楼。 馀灯依古壁,片月下沧洲。寂听良宵彻,踌躇感岁流。 卷706_5 「省试奉诏涨曲江池」黄滔 地脉寒来浅,恩波住后新。引将诸派水,别贮大都春。 幽咽疏通处,清泠迸入辰。渐平连杏岸,旋阔映楼津。 沙没迷行径,洲宽恣跃鳞。愿当舟楫便,一附济川人。 卷706_6 「题宣一僧正院」黄滔 五级凌虚塔,三生落发师。都僧须有托,孤峤遂无期。 井邑焚香待,君侯减俸资。山衣随叠破,莱骨逐年羸。 茶取寒泉试,松于远涧移。吾曹来顶手,不合不题诗。 卷706_7 「和吴学士对春雪献韦令公次韵」黄滔 春雪下盈空,翻疑腊未穷。连天宁认月,堕地屡兼风。 忽误边沙上,应平火岭中。林间妨走兽,云际落飞鸿。 梁苑还吟客,齐都省创宫。掩扉皆墐北,移律愧居东。 书幌飘全湿,茶铛入旋融。奔川半留滞,叠树互玲珑。 出户行瑶砌,开园见粉丛。高才兴咏处,真宰答殊功。 卷706_8 「省试一一吹竽」黄滔 齐竽今历试,真伪不难知。欲使声声别,须令个个吹。 后先无错杂,能否立参差。次第教单进,宫商乃异宜。 凡音皆窜迹,至艺始呈奇。以此论文学,终凭一一窥。 卷706_9 「明月照高楼」黄滔 月满长空朗,楼侵碧落横。波文流藻井,桂魄拂雕楹。 深鉴罗纨薄,寒搜户牖清。冰铺梁燕噤,霜覆瓦松倾。 卓午收全影,斜悬转半明。佳人当此夕,多少别离情。 卷706_10 「广州试越台怀古」黄滔 南越千年事,兴怀一旦来。歌钟非旧俗,烟月有层台。 北望人何在,东流水不回。吹窗风杂瘴,沾槛雨经梅。 壮气曾难揖,空名信可哀。不堪登览处,花落与花开。 卷706_11 「襄州试白云归帝乡」黄滔 杳杳复霏霏,应缘有所依。不言天路远,终望帝乡归。 高岳和霜过,遥关带月飞。渐怜双阙近,宁恨众山违。 阵触银河乱,光连粉署微。旅人随计日,自笑比麻衣。 卷706_12 「省试内出白鹿宣示百官」黄滔 上瑞何曾乏,毛群表色难。推于五灵少,宣示百寮观。 形夺场驹洁,光交月兔寒。已驯瑶草别,孤立雪花团。 戴豸惭端士,抽毫跃史官。贵臣歌咏日,皆作白麟看。 卷706_13 「出关言怀」黄滔 又乞书题出,关西谒列侯。寄家僧许岳,钓浦雨移洲。 卖马登长陆,沾衣逐胜游。菜肠终日馁,霜鬓度年秋。 诗苦无人爱,言公是世仇。却怜庭际草,中有号忘忧。 卷706_14 「壶公山」黄滔 八面峰峦秀,孤高可偶然。数人游顶上,沧海见东边。 不信无灵洞,相传有古仙。橘如珠夏在,池象月垂穿。 仿佛尝闻乐,岧峣半插天。山寒彻三伏,松偃出千年。 樵牧时迷所,仓箱岁叠川。严祠风雨管,怪木薜萝缠。 青草方中药,苍苔石里钱。琼津流乳窦,春色驻芝田。 乌兔中时近,龙蛇蛰处膻。嘉名光列土,秀气产群贤。 瀑锁瑶台路,溪升钓浦船。鳌头擎恐没,地轴压应旋。 蠲疾寒甘露,藏珍起瑞烟。画工飞梦寐,诗客寄林泉。 掘地多云母,缘霜欠木绵。井通鳅吐脉,僧隔虎栖禅。 危磴千寻拔,奇花四季鲜。鹤归悬圃少,凤下碧梧偏。 桃易炎凉熟,茶推醉醒煎。村家蒙枣栗,俗骨爽猿蝉。 谷语升乔鸟,陂开共蒂莲。落枫丹叶舞,新蕨紫芽拳。 翠竹雕羌笛,悬藤煮蜀笺。白云长掩映,流水别潺湲。 作赋前儒阙,冲虚南国先。省郎求牧看,野老葺斋眠。 寺立兴衰创,碑须一二镌。清吟思却隐,簪绂奈萦牵。 卷706_15 「和王舍人、崔补阙题天王寺」黄滔 郭内青山寺,难论此崛奇。白云生院落,流水下城池。 石像雷霆启,江沙鼎鼐期。岳僧来坐夏,秦客会题诗。 冈转泉根滑,门升藓级危。紫微今日句,黄绢昔年碑。 歇鹤松低阁,鸣蛩径出篱。粉垣千堵束,金塔九层支。 啼鸟笙簧韵,开花锦绣姿。清斋奔井邑,玄发剃熊罴。 极浦征帆小,平芜落日迟。风篁清却暑,烟草绿无时。 信士三公作,灵踪四绝推。良游如不宿,明月拟何之。 卷706_16 「投翰长赵侍郎」黄滔 禹门西面逐飘蓬,忽喜仙都得入踪。贾氏许频趋季虎, 荀家因敢谒头龙。手扶日月重轮起,数是乾坤正气钟。 五色笔驱神出没,八花砖接帝从容。诗酬御制风骚古, 论似人情鼎鼐浓。岂有地能先凤掖,别无山更胜鳌峰。 攀鸿日浅魂飞越,为鲤年深势噞喁。泽国雨荒三径草, 秦关雪折一枝筇。吹成暖景犹葭律,引上纤萝在岳松。 愿向明朝荐幽滞,免教号泣触登庸。 卷706_17 「鄜畤李相公」黄滔 秦城择日发征辕,斋戒来投节制尊。分虎名高初命相, 攀龙迹下愧登门。夜听讴咏销尘梦,晓拜旌幢战旅魂。 华舍未开宁有碍,彩毫虽乏敢无言。生兼文武为人杰, 出应乾坤静帝阍。计吐六奇谁敢敌,学穷三略不须论。 功高马卸黄金甲,台迥宾欢白玉樽。九穗嘉禾垂绮陌, 四时甘雨带雕轩。推恩每觉东溟浅,吹律能令北陆暄。 青草连沙无血溅,黄榆锁塞有莺翻。笙歌合沓春风郭, 鸡犬连延碧岫村。游子不缘贪献赋,永依棠树托蓬根。 卷706_18 「成名后呈同年」黄滔 业诗攻赋荐乡书,二纪如鸿历九衢。待得至公搜草泽, 如从平陆到蓬壶。虽惭锦鲤成穿额,忝获骊龙不寐珠。 蒙楚数疑休下泣,师刘大喝已为卢。人间灰管供红杏, 天上烟花应白榆。一字连镳巡甲族,千般唱罚赏皇都。 名推颜柳题金塔,饮自燕秦索玉姝。退愧单寒终预此, 敢将恩岳怠斯须。 卷706_19 「投刑部裴郎中」黄滔 两榜驱牵别海涔,佗门不合觅知音。瞻恩虽隔云雷赐, 向主终知犬马心。礼闱后人窥作镜,庙堂前席待为霖。 已齐日月悬千古,肯误风尘使陆沉。拜首敢将诚吐血, 蜕形唯待诺如金。愁闻南院看期到,恐被东墙旧恨侵。 缁化衣空难抵雪,黑销头尽不胜簪。数行泪里依投志, 直比沧溟未是深。 卷706_20 「辇下寓题」黄滔 对酒何曾醉,寻僧未觉闲。无人不惆怅,终日见南山。 卷706_21 「寄题崔校书郊舍」黄滔 一片寒塘水,寻常立鹭鸶。主人贫爱客,沽酒往吟诗。 卷706_22 「秋思」黄滔 碧嶂猿啼夜,新秋雨霁天。谁人爱明月,露坐洞庭船。 卷706_23 「芳草」黄滔 泽国多芳草,年年长自春。应从屈平后,更苦不归人。 卷706_24 「辇下书事」黄滔 北阙新王业,东城入羽书。秋风满林起,谁道有鲈鱼。 卷706_25 「入关言怀」黄滔 背将踪迹向京师,出在先春入后时。 落日灞桥飞雪里,已闻南院有看期。 卷706_26 「过长江」黄滔 曾搜景象恐通神,地下还应有主人。 若把长江比湘浦,离骚不合自灵均。 卷706_27 「题灵峰僧院」黄滔 系马松间不忍归,数巡香茗一枰棋。 拟登绝顶留人宿,犹待沧溟月满时。 卷706_28 「司马长卿」黄滔 一自梁园失意回,无人知有掞天才。 汉宫不锁陈皇后,谁肯量金买赋来。 卷706_29 「归思」黄滔 蓟北风烟空汉月,湘南云水半蛮边。 寒为旅雁暖还去,秦越离家可十年。 卷706_30 「东林寺贯休「河南府试秋夕闻新雁」黄滔【js333金沙线路真人平台】,尚先为第二甲三十名、陈云章为第二甲七十四名。上人篆隶题诗」黄滔 师名自越彻秦中,秦越难寻师所从。 墨迹两般诗一首,香炉峰下似相逢。 卷706_31 「寓江州李使君」黄滔 使君曾被蝉声苦,每见词文即为愁。 况是楚江鸿到后,可堪西望发孤舟。 卷706_32 「游南寓题」黄滔 江山节被雪霜遗,毒草过秋未拟衰。 天不当时命邹衍,亦将寒律入南吹。 卷706_33 「和同年赵先辈观文」黄滔 玉兔轮中方是树,金鳌顶上别无山。 虽然回首见烟水,事主酬恩难便闲。 卷706_34 「出京别同年」黄滔 一枝仙桂已攀援,归去烟涛浦口村。 虽恨别离还有意,槐花黄日出青门。 卷706_35 「木芙蓉三首」黄滔 黄鸟啼烟二月朝,若教开即牡丹饶。 天嫌青帝恩光盛,留与秋风雪寂寥。 却假青腰女剪成,绿罗囊绽彩霞呈。 谁怜不及黄花菊,只遇陶潜便得名。 须到露寒方有态,为经霜裛稍无香。 移根若在秦宫里,多少佳人泣晓妆。 卷706_36 「九日」黄滔 阳数重时阴数残,露浓风硬欲成寒。 莫言黄菊花开晚,独占樽前一日欢。 卷706_37 「夏州道中」黄滔 陇雁南飞河水流,秦城千里忍回头。 征行浑与求名背,九月中旬往夏州。 卷706_38 「经慈州感谢郎中」黄滔 金声乃是古诗流,况有池塘春草俦。 莫遣宣城独垂号,云山彼此谢公游。 卷706_39 「寓题」黄滔 吴中烟水越中山,莫把渔樵谩自宽。 归泛扁舟可容易,五湖高士是抛官。 卷706_40 「寄宋明府」黄滔 北阙秋期南国身,重关烟月五溪云。 风蝉已有数声急,赖在陶家柳下闻。 卷706_41 「灵均」黄滔 莫问灵均昔日游,江篱春尽岸枫秋。 至今此事何人雪,月照楚山湘水流。 卷706_42 「马嵬」黄滔 锦江晴碧剑锋奇,合有千年降圣时。 天意从来知幸蜀,不关胎祸自蛾眉。 卷706_43 「和陈先辈陪陆舍人春日游曲江」黄滔 刘超游召郄诜陪,为忆池亭旧赏来。 红杏花旁见山色,诗成因触鼓声回。 卷706_44 「花」黄滔 莫道颜色如渥丹,莫道馨香过vK兰。 东风吹绽还吹落,明日谁为今日看。 卷706_45 「卷帘」黄滔 绿鬟侍女手纤纤,新捧嫦娥出素蟾。 卫玠官高难久立,莫辞双卷水精帘。 卷706_46 「启帐」黄滔 得人憎定绣芙蓉,爱锁嫦娥出月踪。 侍女莫嫌抬素手,拨开珠翠待相逢。 卷706_47 「去扇」黄滔 城上风生蜡炬寒,锦帷开处露翔鸾。 已知秦女升仙态,休把圆轻隔牡丹。 卷706_48 「别后」黄滔 梦里相逢无后期,烟中解珮杳何之。 亏蟾便是陈宫镜,莫吐清光照别离。 卷706_49 「严陵钓台」黄滔 终向烟霞作野夫,一竿竹不换簪裾。 直钩犹逐熊罴起,独是先生真钓鱼。 卷706_50 「马嵬二首」黄滔 铁马嘶风一渡河,泪珠零便作惊波。 鸣泉亦感上皇意,流下陇头呜咽多。 龙脑移香凤辇留,可能千古永悠悠。 夜台若使香魂在,应作烟花出陇头。 卷706_51 「闰八月」黄滔 无人不爱今年闰,月看中秋两度圆。 唯恐雨师风伯意,至时还夺上楼天。 卷706_52 「奉和翁文尧戏寄」黄滔 掘兰宫里数名郎,好是乘轺出帝乡。 两度还家还未有,别论光彩向冠裳。 卷706_53 「奉和文尧对庭前千叶石榴」黄滔 一朵千英绽晓枝,彩霞堪与别为期。 移根若在芙蓉苑,岂向当年有醒时。 卷706_54 「翁文尧以美疹暂滞令公大王益得异礼观今日…辄成一章」黄滔 滋赋諴文侯李盛,终求一袭锦衣难。 如何两度还州里,兼借乡人更剩观。 卷706_55 「赠友人」黄滔 超达陶子性,留琴不设弦。觅句朝忘食,倾杯夜废眠。 爱月影为伴,吟风声自连。听此莺飞谷,心怀迷远川。

九日与杏侪登塔冈

清代:盛昱

(1850—1899)宗室,镶黄旗人,字伯熙。光绪二年进士。授编修。累迁国子监祭酒。精经史舆地及清代掌故,与缪荃孙、沈曾植称谈故三友。有《郁华阁遗集》、《意园文略》、《雪履寻碑录》。

盛昱

老大久已业荒荒,闻道先生返故乡。下里敢联高曲妙,小言愧和大声长。南来吾道传薪火,北上公车饱剑霜。便挂云帆闽海去,波臣效顺渡重洋。——宋代·章甫《次海东书院山长宋荔乡归粤西兼赴礼闱留别元韵 其三》

次海东书院山长宋荔乡归粤西兼赴礼闱留别元韵 其三

未闻宫里景阳钟,已启妆台写翠浓。自爱红颜非白发,还看带马复萦龙。望蟾静对空悬相,化鹊偕谋莫致邛。閒贴花黄添素额,寒梅数点报开冬。——清代·许传霈《咏镜限冬钟龙浓邛韵》

咏镜限冬钟龙浓邛韵

久作投簪客,鸿泥忆旧游。补铭镌四字,揽胜历三秋。眼底烟云逝,囊中珠玉收。续貂愧佳什,雅韵试重搜。——清代·章际治《和金溎生先生冰井寺诗即用原韵二首 其一》

和金溎生先生冰井寺诗即用原韵二首 其一

清代:章际治

久作投簪客,鸿泥忆旧游。补铭镌四字,揽胜历三秋。

眼底烟云逝,囊中珠玉收。续貂愧佳什,雅韵试重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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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闽崇安涂姓,涂正胜四世孙名崇安,约于宋光宗绍熙元年科第后,选任漳州学官,居府口。崇安派系在龙溪繁衍发展,分为二支传衍。府口崇安派系涂纯齐支派,其为涂崇安十三世孙。至明初洪武七年移居逢坑。传二世分派于漳州院前及漳浦盘陀,其后裔各有科甲。府口崇安派系涂佛孙支派,为崇安十四世孙,传子三:春惠、春英、先化。至明成祖永乐二年间从漳州迁到漳浦默林,见默林胜境及文王教化之地,遂居焉。考莆阳常泰莒溪东塘《涂氏族谱新编》载:“本族系江西南昌涂氏,明万历四十九年,自漳州府漳浦县迁入莆阳常泰莒溪,始迁祖为涂翠峰”[按:万历四十九年,应为熹宗天启元年。]

捷南传子尚先,字元开,号兰石,明敏有才干,坦易博学,邃于文词、尤精书法。嘉庆十二年,尚先举福建乡试第一名。嘉庆十四年,郭尚先、陈池养、陈云章赴京应省试、同擢洪莹榜进士,尚先为第二甲三十名、陈云章为第二甲七十四名,陈池养为第二甲九十三名。尚先由编修充国史馆纂修。历官翰林院侍读学士,大理寺正卿,礼部右侍郎。清慎律已,所至,以表名贤,正风俗为务,律贪残,振颓靡,决疑狱,风纪肃然,恺涕爱民,为时名臣。书法尤见重于世。道光十二年冬,尚先抱病履职,赴刑部会审重案,寒热俱作,归京师方壶斋胡同府第时,病情危重,除夕日卒,年仅四十八岁。占选以孙尚先贵、捷南以子尚先贵,分别赠资政大夫。

莒溪在莆田县西五十里,首受游洋、蔡溪、九鲤湖诸水,东会萩芦、渔沧、八瀬水,以达于延寿溪。明代邑人方用晦诗云:“莒溪环翠入飘湖,古木云庄即旧居。每种秫田秋酿酒,剩收桐子夜观书。”其地岳明山媚,古今山水传乎!《莆阳若干稀姓源流考略》云:“明万历间(1573~1620),凤阳知府涂□□,由漳州迁莆莒溪。咸丰时(1851~1861),举人涂正英,由莒溪迁城华园。”(按:“华园”即花园巷,今荔城太平街。)考莆阳涂氏《家传》云:“曾祖□□,躬身令德,隐而不仕。祖□□,邑廪士,迁入城,世争延课子弟。如杨琢如孝廉、郑鹏图、鹏培司训,昆弟皆从之学。父伟堂,幼禀庭训,未冠入邑庠,食廪饩中。道光丙午科举人。截取知县,就广文职。历任漳化、安溪、政和、建宁各县学官,掌教台湾书院、兴安书院,课士讲学,至老不倦,伟堂着有《慎余斋文集》行世。”

涂庆澜《荔隐居纪遗》载:“兰石大前辈在词坦垂二十年,风节清峻,文诗超雄,而为书名所掩。余直史馆时,尝为拟一传,附入《文苑》中。侯官林文忠公称其‘淹洽宏丽如郑夹漈,文名书名如蔡端明。’洵无愧云。”刘尚文《续梅花百咏斋附记》载:“廷尉书名满天下,精于鉴别,购聚旧拓本,多有跋志,尤长碑板文字。丁汶恭谓其‘逼真史迁,书作双绝’。没时,有献挽词者云:‘昌黎岂谀墓中人?当年或乞碑铭,挥手兼金称不受;君实不忘天下事,昨夜索观邸报,平台一叹更何言?’可想见名臣风度矣。”

邑人浙江同知郭篯龄,为正英撰《慎余斋集序》:“涂君伟堂,在光丰间(1821~1861)文名藉甚。时孔刚介公权莆邑篆,重葺濯缨书院,捐廉益膏火,士之肄业于是者益众。而课之綦严,不轻为许可,于君文独加赏识,每试辄寘前矛。迨其后来摄郡倅,仍以造士为己任,进郡士二十九人,月课之于署,出己赀以奖劝,君与仆皆与焉。每燕见,辄引人,相与上下古今,抵掌而谈,至日晷西移,未尝有倦色。尝语仆曰:‘涂君文宜古宜今,车闲马习,一骋千里,行见其破壁飞去,不终于蓬荜也。’君五应乡试,每科皆荐,于道光丙午遂登贤书。是时轮舟未设,公车往来皆由陆,道阻且长。君本寒素,艰于资斧,至庚戌始竭以赴。袁雪舟侍御得君文,亟荐之,贾文端公亦极力推许。卒因额满被遗,以广文终,士论惜之。”(见《莆阳文辑》卷三)

尚先传子籛龄,聪慧如乃父,其撰《牵萝茅屋诗钞序》:“呜呼,忆六岁失岵,随慈母、叔父兰怀公,[按:尚先弟尚英,道光间(1821-1850)拔贡。]由运河扶父榇南归。舟中无事,云萝三姊(按:尚先女宜璋,字云萝。)手一卷教之,盖受业如贾逵之姊也。泊归里,同塾从罗伯河先生授《五经》。师善诱,姊善悟,时姊年十有二岁,学已淹贯,工吟咏,师亟称之,谓古今男女幼慧者亦不多觏,况于闺媛。当是时,余十岁,方幼,读每日仅诵《易》半卦,他经称是。夜归就母房帏温习,母令姊课之,性鲁钝,往往未能成诵,每受扑。姊转为缓颊,谓弟幼,当需其自化,苛之太亟,则愈蒙无益。母韪其言,常贷之。又多方设譬以开其悟,稍稍有得于四叔父所,得《四方异同条辨》,俟母寝后,就灯下默玩之。此书辨异同处,虽于经旨未能尽合,然朱氏之功臣无在其右矣……余之为学,每缘疑而得信,基于此矣。余年十六,志学亦始于此。固因姊氏之以善譬之,遂悟圣门之学,无过于能近取譬之方也。由是而强恕求仁反身尽已,固无高广幽深之所限矣。余之学《易》即始于此,微吾姊罕譬而喻之,力不及此。”(见《吉雨山房文集》卷三)

邑人宋际春,字柘耕,晚号壶中子。道光十五年,际春以乡荐中式。其学识超卓,居小西湖上斗室,以提倡风雅,诱掖后进为己任,故求学者众。历官寿宁、闽清县教谕。晚岁移官台湾,卒于任上。际春着有《绿天偶笔》、《瑶荔山房诗文集》行世。际春与伟堂相交甚笃,其尝撰《偕涂伟堂孝廉至莒溪》诗二首:“晓郭冲樵出,停车半日残。生涯吾道拙,礼数野人宽。俗啬田收确,山高雾酿寒。鲤湖翻不远,谁乞九仙舟?”“舍后天壶在,风尘百不闻。封泥虀罋列,替蜡竹枝焚。涧急桥崩雨,峰长砦划云。干戈君试揣,欲乞一廛分。”邑人名士刘尚文《续梅花百咏斋附记》:“先生博极群书,诗才清丽,当时吾乡谈诗者奉为圭臬。”伟堂尝携子庆澜到西湖上斗室谒际春,师事之。《荔隐居纪遗》载:“柘耕师提倡风雅,诱掖后进,斗室一椽,来谈诗者恒户外屦满。先君子与交契,命余以诗草就正,甚荷嘉许。”

道光二十一年,籛龄年十五,有夙慧,好学不倦,为县学秀才。逾年,学问大进。其方为经生时,学使者某为兰石先生门生,语学师曰:“郭籛龄学问甚好,嘱其力学,将以优行举。”籛龄曰:“学吾分内事,力学以求举,吾将何颜见人?”竟不赴试。噫!其品其学,可以风矣。未几,因生母黄太夫人之丧才阙,三姊云萝归同安李氏,夫逢时袭父爵未及入觐,又卒。籛龄只好接胞姊及外甥来莆田居住,故五黜于乡试。道光二十三年,籛龄补邑弟子员,以乡贡选同知,候补浙江,阶四品。到杭三月,乱作城陷归,自是绝意仕进,由书苍巷迁居广业里瓢湖村。

正英传子庆澜,“生而岐异,过庭读父书,寓目成诵,自幼即喜览历史及名大家集,颇耽吟。”庆澜喜山水,耽泉石。俗云:“善学者师逸而功倍,又从而庸之;不善学者,师勤而功半,又从而怒之。”咸丰元年辛亥,补郡弟子员。咸丰八年戊午夏日,恩师际春与弟子庆澜登石室山,际春撰《游石室岩歌偕涂海屏茂才、吴葆庸徵士作》:“虎岩万石森虎齿,一石神龙挢舌起。上与莲花一石根相连,天生瓣缬何年始。昔年辟支佛,化身来开山。一泉卓锡余寒碧,骑虎何人见湼盘。湼盘碑高塔千级,塔尖倒挂龙舌及。试行石顶根鸿蒙,手倚青天抚树立。但见壶公南面五侯东,披云向我若长揖。我笑劝诸君,一杓海水白可汲,此时天风浩浩凉解醒,长啸声声落入城。城中峩峩一万户,命脉系此岩树清。我欲下山石别我,诸公谓石点头颇。君不见岳公湖开水制火,破军汝但低头树里坐。”庆澜咏《石室岩》诗云:“天风吹人度层嶂,手接飞鸟攀萝上。拨破烟云寻洞门,突出怪石磊磊森相向。怪石离奇接莲峰,拏空直下形如龙。龙鳞凿凿生老松,倒挂苍烟碧重重。”为先生所赏评,云:“淋漓跌宕,似高青邱。”

瓢湖距荔城七十里之遥,却与渔仲夹漈山咫尺相望,可避城市喧嚣,绝理乱。因号山民,专心读书着述。如其撰《买屋凤林山下》诗云:“买得萧斋赋卜居,何妨生计学樵渔。性情合处山如我,户牖开时云满庐。水冷恰传遗世意,楼高宜贮等身书。数椽已遂岩栖志,领略林泉况味初。”其二诗云:“四围黛色掩柴关,雾隐圜文磁尽斑。天与清闲兼得地,人多奇气合居山。已辞渐陆鸿何慕?竟解生云石不顽。水复山重将百里,更从何处认尘寰?”(按:上述所引为《买屋凤林山下》诗之第一首与第八首)其宅后古木奇石,参互罗列,山民杖履啸歌,望之如神仙中人。广业人敬且爱之,长幼咸称“郭公子”。

其与友游九鲤湖,为撰《屺亭岭》诗云:“岭树冲烟起,山腰樵正归。鲤湖从此近,鸟道入天微。村落看全小,溪流听渐稀。我来嗟陟屺,魂断白云飞。”九鲤湖,在故兴化旧县西南,今仙游县东北去郡城七十里。绝顶上群山回合,中有湖焉。湖上有仙宫,乃乡人丐梦之所。宫西北有石崖,宋陈谠书“天子万年”,字大几及丈。庆澜与友同游,雅歌互答。其撰《九鲤湖歌》:“神仙之说殊渺茫,仙人说梦尤荒唐。去年我走邯郸道,卢生枕上嗤黄梁。不知何时开湖庄,艳传九仙梦一场。湖山嵯峨入云去,湖水清泚经吾乡。少时足迹未一到,今日始至攀羊肠。山口渐入始隈隩,水声石上涓涓长。岩泉滴久石流光,恍惚药电排丹房。倒悬岩石铺琴牀,对面瀑布倾天浆。珠帘玉箸遥相当,下有千仞蛟龙藏。终日倾洞声琅琅,松杉隔水参差簧。奇境幽绝疑沅湘,倘此黔山亦寻常。昕夕看此马蹄忙,道人邀我来拈香。我笑神仙跨鲤翔,此地只供人徜徉。况我游山不祈梦,浮云富贵久绝望。仙踪欲告从何方?不如下山放歌去。湖声一路随斜阳,归枕溪石真清凉。”庆澜承其家学,弱冠以父执从柘耕游,论及诗、古文辞,自此打下坚实之基础。

道光二十七年三月,清廷任命林则徐为云贵总督。四月,取道四川,前赴新任。道光二十八年,则徐年六十四岁,十月十九日,郑夫人以疾卒,年六十。翌年六月,则徐旧疾疝气复作,乞假一月;届期以病体未痊,奏请开缺回籍调理,中朝不得已允其所请。是年冬,则徐居南昌百花洲,养疴度岁。籛龄作《林文忠公则徐<撰铭图>有序》:“己酉岁,籛以状乞公铭廷尉公墓,既而公奉命督师力疾,就道于军书旁午中,草创稿本未及书丹而公卒。越二岁,长君楫之太史汝舟,以手书遗稿见授,阅之哀感交并,因属怡岩施叟镇邦为绘是图,眉宇迫肖,敬题六绝以志盛德。”

咸丰十年庚申,伟堂“自寿宁贻书勖勉,时方务举子业,席帽奔走,弗遑也。”咸丰十一年辛酉,选拔萃,庆澜北游举京兆试,在都与杜莲忂、杨子恂、郑海邹诸公游。同治元年壬戌,中顺天榜,出贾文端公门下,文端深加褒奖,名誉遂重公卿。同治二年癸亥,同治四年乙丑两试南宫,并荐卷堂备。同治五年丙寅夏,左宗棠官浙江巡抚,擢闽浙总督,帅闽,招入幕,随辨里中土匪,奖叙知县。同治六年丁卯到八年己巳,庆澜游泉漳,在朱懋勋观察罗景山军门幕中。同治十年辛未,补咸安宫汉教习,期满将分发矣!

其一诗云:“一生一死见交情,况是视师力疾行。却向军中兼病里,挑灯亲草故人铭。”其二诗云:“幸垂椽笔贲重泉,天壤罪人二十年。补缀鸿文勒贞石,万分抱愧泷冈阡。”[籛龄六岁而孤,至是始克奉穸窀,铭文至所以字绝笔,补缀始克付刻。]其三诗云:“感喟淋漓巨笔哀,假年无术痛生才。文讹中寿翻成谶,信是同从岳降来。”(序云:“而仅止于中寿。按廷尉公未及中寿,而公适以中寿捐馆。”又云:“天既笃生是才矣,圣主又深知是才而亟欲用其才,乃终为大数所限,而不及见其才之大展,此哲人云亡之悲,所以古今同慨也。”按,公与廷尉同乙巳生。)其四诗云:“绝笔云亡似有因,此中所以更难陈。哲人已抱哲人痛,又见后人哭哲人。”其五诗云:“元戎小队辱先施,(公过莆时,籛在天马山,未归,不及郊迎,反辱枉顾。)一日千秋痛永离。珍重画图藏司马,略存髣髴志悲思。”其六诗云:“无边光霁愧神游,未学曾承奖借优。(公跋籛所藏《爱莲说》真迹云:‘子寿,名父之子,于学无所不窥,尤潜心《太极图说》,笃信深好,神游光风霁月之中’。)一自斗南星落后,(公临终呼‘星斗南’三字而没)至今风月黯含愁。”

同治十三年甲戌,庆澜赴京应省试,擢陆润庠榜进士,为第二甲六十二名,改庶吉士。德宗光绪二年丙子,散馆一等,授翰林院编修,充国史馆协修。时乡人同馆试者四人,皆居末等,有鼎甲黄某亦降出署,独庆澜留。庆澜居词垣不为章句学,每泛览本朝政治掌故及历代地理山川险要,风俗利弊,考究得失源委,求有用之学。与同人会课讌集,谈谐间作,其恂恂若不能言。庆澜益肆力经世之学,出入经史,泛滥百家,广见闻,观古今,探性理,验才猷,以期其学之有益于扶植后进,留意人才为汲汲。

读者可从笔者累引籛龄所撰六绝感知:近代着名政治家、文学家、江苏巡抚、湖广总督,授钦差大臣林则徐,其与郭尚先出生同庚、科甲同年、名臣同朝,士林传为佳话。则徐赴广东查禁鸦片,并督师痛击来犯之鸦片战争发起者英军,受投降派诬害,被清廷革职谪戍伊犁。后被召回为陕西巡抚,升云贵总督,因病辞归。道光三十年庚戌十月初二日,则徐欲赴广西督理军务,出自福州。十月初九日过漳州,因痔漏日久,体颇羸弱,力疾抵潮州,痢下不止。十月十九日辰刻,则徐殁于普宁行馆,年六十六。讣至潮,潮民罢市巷哭,迎柩回郡,遍城缟素,奔哭行馆者数千人,挽留月余而后返闽,其深得民心如此。十一月十二日,中朝下谕悼恤,旋赐祭葬,谥文忠。林氏出自莆阳九牧,先世由莆田澄渚徙居福清杞店乡。清初再徙省会,累世业儒。祖万选,生四子,则徐父宾日为第四子。宾日生三子,则徐为次子,少刻苦、家无余财,服官三十余年,仅得俸禄田屋产业约三万余两,匀作三股,分给三子。至于则徐忠君爱国爱民之举,可谓“繁霜尽是心头血,洒向千峰秋叶丹。”则徐亲笔为亡友之子籛龄题《爱莲说》真蹟,更体现其对爱侄之最大期盼:“劝君效贞节,梦魂自安怡。”

光绪五年己卯,衔命典试黔中,黔离都七千余里,轺车经历诸名胜,三阅月,有使黔日记,入闱后悉心校卷,秉公去取,得士如额,所录同年诸君,皆称俊杰。若戚家、赵家诸昆季同榜,皆省中知名士也。出闱闻讣,丁母太夫人忧,奔归莆阳守孝,丧礼如初。其撰《返闽》诗云:“海上客竟去,浩然归故关。风高马江渡,舟过虎门山。乡思沧波急,诗心孤棹间。越王台畔月,早为照离颜。”服阕将告养,而太封翁尚健,朝廷促以入都供职。

籛龄归隐林下,穷经究史。其撰《瓢湖草堂》诗云:“披榛辟得一堂幽,古黛环围屋四周。到此居然山北面,眼前便见海源头。悔教出岫云为狗,肯放下流水污牛。恰有寒香同岁暮,梅花汝是几生修。”《荔隐居纪遗》载:“山民天才亮特,博学嗜古,武林归后,筑室瓢湖山中,以着述自娱,兼有吟咏。陈少香称其诗‘古体硬语盘空,雅近昌黎;近体亦戛戛独造,秀逸可人。’杨雪椒称其诗‘如绛云在霄,舒卷一气。’以为渊源有自。吾师李小湖评云:‘超轶之思,矫拔庸俗,绝句胜古,古又胜律。’诸公论定,无庸余赘已。”

光绪八年壬午还朝,充国史馆纂修,功臣馆纂修,总纂本衙门撰文。时馆局正开,庆澜昕夕直入,秉笔勤慎,编辑《昭传祠列传及大臣传》二十卷。手自抄掇无暇晷,书成,议叙加侍讲衔。历次派撰大臣碑祭文,万寿告祭岳渎文,翊坤宫万寿灯联,皆曲尽事实,详略悉当。庆澜奉派撰写慈宁宫联百余对,工切典雅,同僚莫不推许。每奏一编,德宗未尝不称善。

籛龄尝渴渔仲草堂,题《过夹漈怀郑渔仲先生》诗云:“无从亲听说经铿,深恨迟生数百年。公去我来山似旧,人遥室迩意犹牵。争墩敢撼蚍蜉树,买屋刚联乡里缘。(时余买屋凤林村,与夹漈同广业里。)愧乏一枝《通志》笔,不能续略与重编。”籛龄应刘后峰大令超然之聘,主广山书院讲席一年。又撰《渔仲故宅》诗云:“瓢湖东有郑庄公,人杰地灵溯此方。竟与廉闽分主客,(中祀五子,以渔仲配之。)即从旧宅荐馨香。争墩敢效前人陋,择里欣依君子乡。一载皋比惭坐拥,幸闻丝竹许升堂。”

光绪十年甲申,海氛起,台湾及马江告严,里中土匪蠢动,庆澜接家书,忧愤毕集,密疏陈其事,论之剀切,多中利病。亦未尝以语人,人亦莫之知也。其撰《甲申书事》诗云:“妖氛忽落虎门东,水战难防况火攻。十丈烟尘冲浪黑,满江炮火喷天红。吟梅何逊先归阁,铭斗桓侯未奏功。天险已非成纵敌,可怜马澳又鸡笼。”光绪十一年乙酉,奉命分校顺天乡闱,答掣第十四房,庆澜益自喜奋,侍坐堂皇,选卷呈荐,终日无倦容。先是穆宗同治元年壬戌,其中顺天榜,曾出十四房故也。揭晓亦多名士。

光绪三年丁丑,林君有源、林君钟铸、郑君迪光、宋君玉祥始议修延寿桥,并得罗君大谟、刘君尚文始终赞助。光绪八年壬午八月,重修延寿桥落成,籛龄应诸君之请,为撰《重建延寿桥记》,子慎行书并篆额。(原文笔者在《绶水书香〈重建延寿桥记〉》中全文引述,因旧碑断裂而缺十五个字,今补上:其“北,形如八字,曰八字陂。嘉庆间,乡先生”……)时适秋高气爽,重阳登高,籛龄与诸君畅游绶溪北侧之九华山,留题《登九华山绝顶》:“置身绝攀跻,举目无窒障。仰视天可呼,白日大如盎。真机时往来,奇诡忽万状。灵气资吸嘘,烟云若供养。天风吹琅琅,与我互酬唱。俯视千里青,一气恣奔放。陡觉乾坤宽,称我怀抱壮。群山聚米同,一一涌波浪。东海岂可吞,醕醲等春酿。肖我胸中物,雄奇更排宕。天地山川我,来处本一样。各自有千秋,强分下中上。人乃天地心,山川天地藏。心藏得真契,兹游不可忘。”

光绪十二年丙戌会榜,门人刘君培连捷得元。贵州贵阳人赵以炯廷对第一,高中状元。以炯取状元之后,授翰林院修撰,掌修国史。清朝历数百年,贵州出了第一名状元,以炯因此为贵州人之荣。消息传到僻远边陲,人们如同自己高中一样兴高采烈。以煃与兄同科,殿试为第三甲十名,且以焕、以炳均有科名,故赵家有“四子登科”之誉,会、状皆为涂氏门生。而阎君志廉、戚君朝卿、杨君钟羲、岳君龄、赵君增琦,亦相继登第,入玉堂矣。

邑人宋左丞相、太师魏国公陈俊卿、谥正献,其墓在常太里妙寂院前,考刘尚文《访墓记》:“忠惠丰碑魏然道左。文节墓当孔道,屡有修之者。正献墓僻在深山,亦至今完固。余皆得而敬仰之。”籛龄谒正献墓下,撰《过宋丞相陈魏公墓下书此以志景仰》诗云:“前辈风流叹渺茫,乡邦从古楚材良。南朝难振偏安局,西席能开仰止堂。坠泪碑真同岘首,生儿号竟擅莆阳。(黄勉斋自谓不如陈,莆阳指公子复斋陈宓也。)荒烟蔓草增惆怅,来为公焚一瓣香。”

是冬,庆澜以京察一等,复带记名以府道用。德宗召见养心殿,躬聆圣训,益切感悚。旋得家书太封翁病,请假出都,抵家而太封翁病故。庆澜哀毁逾恒,读礼在籍,亲往西关造墓,葬太封翁于霞磨之佛岗山。又建家庙奉安栗主焉。其撰家庙楹联云:“旧德溯南昌尊祖敬宗有翌有严安此地,新祠建东土上梁竖柱美伦美奂集同人。”“仕宦名家宗祖只教忠劝孝,士农世业子孙惟耕田读书。”“大蕃衍长兴昌惟祖训式遵孙谋克守,开元基广德嗣在文章经国孝友承家。”“翰林世胄承三妙,太守家声第一祠。”“官着凤阳贻百代,祠居鸡麓拱千山。”

“二忠祠”,在莆城城隍庙左。弘治十八年四月十五日,郡人南京兵部郎中徐元稔具奏陈文龙、陈瓒叔侄死节,合立祠致祭。诏令知府蒙惠、知县周任建祠今所,正德壬申。二忠祠落成,专祀二公,有司春秋致祭。嘉靖壬戌前堂毁。万历癸未,陈氏裔孙布政瑛请抚院赵可怀、沈人种重建。籛龄谒二忠祠,撰《二忠祠》:“劲节丹心萃一门,九原奚愧魏公孙。吾君吾侄肯相负,斯母斯儿不苟存。四字千秋真孟子,三山遍地祀忠魂(福州尚书庙祀忠肃,香火最盛。)。黄扉龙首文山并、信有江闽两状元。”

光绪十四年戊子,莆阳郡守施敏先招庆澜掌兴安讲席。光绪十五年己丑,以召入都,仍奉派充各馆差。其撰《己丑入都有作》:“祥琴弹罢欲何之,又别西风泪暗垂。从此永为远游客,不堪屡和赠行诗。在山未厌闲云卧,出谷难数众鸟知。一叶扁舟寄何处?海天万顷碧琉璃。”光绪十六年庚寅,庆澜在贾家胡同重建莆阳新馆,捐俸筹倡,乡人便之。新馆落成,庆澜喜撰《莆阳新馆落成》诗。

白海仙冠玉,自同安陞署方卸篆,同邑走卒至莆者,即以同人无福,莆人有福得好官相告,颂声遂喧播。白太守到莆阳,甫下车即严邪教之禁。尝乘马出府衙,有童子当道立者,因下马抱置道侧而去。任上尝以清厘田赋问策籛龄,公谓“今赋不及十一而输,将不力。”籛龄谓“古之十受于上而取其一,今之十民自鬻之虽不及一,亦十一也。然其十者半主半佃,或已鬻而赋不除,久而莫知其为谁何?是无其十者亦纳其一,又需索过多,所供亦不止于一也。议按亩标木签,令其自报,问地不问人,则无阻带。税契似须暂停,盖清丈给凭,已属在官,不必岐辨。”籛龄见询率呈一律:“求治原当岁月宽,孚占巳日革犹欢。缫丝每为长生乱,取一先须十使安。任地自然宜问地,在官何必更言官?不调便合弦更改,损益难凭旧册观。”海仙太守纳其言,照章办事,民得其欢。

光绪十七年辛卯,二十年甲午,两次京察一等,各加一级。并历充乡会试磨勘官。其时恭逢太后六旬万寿,奉派撰内廷各宫柱联百副,书以进呈。十月,德宗引用,以知府分发浙江补用。其撰《甲午改官赴浙江出都留别》诗云:“食旅京华二十春,秋风何意落黄尘。漫为出谷迁乔想,只作归休去国人。行路揶揄今作郡,登场傀儡尚吟身。蓬山不尽伤离感,握手河梁泪满巾。”抵浙未二月,奉委杭嘉湖阅操八营水师,庆澜单舸而往,谢绝供帐,严密点操,一旬而毕。回省见重上官,又委江干厘差。其从事二年,严督司巡,剔除诸弊,上游称奖记功。

海仙太守悉心吏事,所革陋规以万计,无日不听讼,无日不清案,劳累过度,竟以是得咯血症。籛龄闻讯,下山探访,力劝海仙太守调节情绪,呵护玉体,遂陪海仙太守游湄洲朝拜妈祖。海仙太守撰诗云:“依山凿石起楼台,绝顶凭临亦壮哉!但觉峰头堪坐啸,不知海外有飞埃。烟消岛屿千帆集,日照沧溟一镜开。鲸浪渐平寰宇靖,此生何幸领蓬莱。”籛龄撰《和海仙太守登湄洲最高峰韵》:“直疑蜃气幻楼台,竟上仙山亦快哉!横海旌旗新壁垒,(时议增设一营,公奉檄会勘。)方壶世界绝尘埃。身如砥砫中流峙,笔挟风涛诗境开。会有画图绘君实,蜑人争颂北山莱。”又如其撰《湄洲纪事》:“记得丁年八月中,中秋台飓肆臬雄。似闻万舶呼天后,转瞬妆楼揭晓风。徧地颓坦新鬼哭,一时浩劫水仙同。且从蒿目灾黎后,重葺摧残祷祀宫。”

莅政之稍暇,与诸同僚游西湖,有《浙游日记》(见《隐居日记偶存》共三卷),记其撰《西湖纪游》十八处:“湖心亭、平湖秋月、孤山、三潭印月、苏小墓、曲园、文澜阁、湖山春社、岳坟、净慈寺、龙井、理安寺、烟霞洞、高庄、上天竺、灵隐、韬光、吴山。”又撰《浙西校武记》八处:“菱湖、湖州、南浔、双林、乌镇、嘉兴、平湖、杭州。”是冬,以赈捐请奖,加三品衔赏戴花翎,而其宦兴淡泊,遽赋遂初。如其游灵隐寺诗,有“玉堂不住况黄堂”之句。由此读者可知,那风清日丽,花鸟怡人,画舸轻舟,游咏无际之杭州,是多少达官贵人灯红酒绿,享尽荣华富贵之地。庆澜宦兴淡泊,穷通得失,不以介怀,而独于亭园花木之乐,不吝取求。乃天即纵其欲以酬之,此固与白乐天、苏子瞻诸骚人所不能专其胜于前也。春夏时和,游人如画,想先生葛巾薄祫,登灵隐塔,上飞来峰,吟咏诗歌,啸傲风月,放怀于六桥三竺间,又谁知庐陵之为太守也,于斯之时,曾不图宇宙间之有斯乐,又何数东山丝竹,太华蟹酒耶?(见《荔隐山房文略》卷一)

未几,白太守重修南安陂,九里洋皆食其利。“兴安书院膏伙之费,旧以军兴挪用俱尽,旧例粮赋有票水七百余千奉府,冠玉尽捐之,以充膏伙。卒之日,城隍庙祝梦公之任事,虽不经然,比柳侯为罗池神,亦足见士民尸祝之爱也。”籛龄《哭海仙太守》诗云:“散尽屯膏湔旧污,呕完心血为斯民。南安陂就恩波濶,院课资充士气伸。两袖清风悲反榇,三更噩梦证归神。二天仅许经年戴,父老相逢泪满巾。”李香频《停云阁诗话》:“子寿,司马兰石先生冡嗣也,着有《戅复山人诗集》一卷,藏余友洪模庵处。模庵客温陵时,嘱余题跋,所创新乐府十三首,独抒己见,大放厥辞,不依傍前人门户,有推倒一世之概,所以可传。”

光绪二十四年戊戌,庆澜致仕归莆阳,修葺华园旧墅,庆澜隐居其中,闭门扫轨,罕与世接。日惟浇花种竹,移石凿沼自娱。其撰《华园旧墅葺成有作》:“我家溪水发源鲤湖之下,旧居存自入荔城始三世,舌耕赁庑来华园。‘园中寄篱三十载,僻静乃不殊山邨。萧然环堵称贫士,讵嫌破壁兼颓垣。年年况作远游客,南辕北辙违晨昏。求田问舍非所愿,买山无赀空断魂。商量牵萝补茅屋,春风一夜回柴门。谢传堂前燕复返,庐秉树上阴犹繁。莺怜相识岂须买,乔迁不远何惮烦。晓来开窗望远岫,西山入户云生轩。况有砺峰旧遗址,围以堵墙当篱籓。点缀木石作亭沼,旧名肯改谢公墩。何日凿泉复种树,看长鱼儿生桐孙。”再如其撰《园居即事》:“满树红蒸烂熳霞,山丹开后又山茶。不输北地姚黄艳,只解骄人富贵花。”

籛龄娶妻陈氏,邑东阳人,为陈云章女儿。先是嘉庆十四年己巳,云章与尚先同擢洪莹榜进士,云章官江西义甯知州。陈氏幼承父教,聪慧过人,富有诗才,姿容靓丽。及嫁郭公子,相夫教子,贤淑有嘉,着有《偕隐词》二卷。一日,云章致仕,筑东阳荔支亭落成,籛龄陪陈氏归宁。其撰《荔支亭落成,妇翁陈秋河先生命作,谨步原韵》:“因荔为亭水一方,云堦月地足徜徉。莫缘碍屋删枝叶,留待成阴送晚凉。”“曾收旧画拂埃尘,日对生绡作主宾。今日荔支亭上立,犹疑身是画中人。”邑人宋柘耕云:“子寿古体矫健,近体神清骨秀,如春溜决河,一曲千里;又如秋山冷翠,云外娟娟。二十年阅尽吾乡诗,未有才如作者。”江宁夏垲云:“清于秋水,朗若冰壶。古体尤学杜,而不仅得其皮骨者。”

庆澜在《莆阳文辑》自序:“每当空山犯夜,青灯荧然,案头一编,雒诵数过,不啻与唐、宋、元、明、本朝诸钜公晤对斗室中,亲承其謦欬绪论,纵横上下,乐而忘倦,不自知手之舞、足之蹈而老之将至也,嗟乎!”其撰《华园旧墅记》:“余自幼随先人入城,即居园之东隅,垂三十年,环堵萧然,一椽聊寄泊。庚辰岁始得购遗址而葺之,披榛莽,辟荒芜,忽土中出一石,镌‘华园’二字,旁注康某知为砺峰尚书旧墅也。其西有荔树,余因树为宝书阁,庋旧书数架,阁下一井,井旁植花,疏密交荫。迤南一室置图史,诵读其中。外为可自怡楼,登楼则壶公、凤凰、天马、石室诸山与莲峰石,皆拱列几席。东则凤山塔尖,与树阴隐现楼之前,奇石峭立,有木樨芙蓉诸树相间错点缀,而余将出山矣。丁亥再归里,乃于中间旧三楹葺为厅事,颇宏厂,阶下凿一池,累太湖石甃之,池上围石为台,旁种紫薇、梅桂,数本花时。客至则携樽而赏,持颐而笑,为之驩然。移日循廊以南,有挹壶山馆,绿阴静画斋,皆延师课读之处。迤西则建家庙,奉安先人栗主,以时修祀焉。庭内外栽绿竹,潇洒可人。祠之阴为荔丹榕翠轩,前置石牀一,环以飞来峰,小有天二石,皆丈余。石径陡仄,云根罗列,偃者、侧者、立者相望,于奇花异卉间。上石磴为望山听雨亭,手营经年,而余又将出山矣。迨戊戌武林回,则见榕树大将合抱,因作榕荫堂于园之北,为休息所。由堂西转曰半舸亭,离地三尺许,绕以栏槛若船窗然,四周嵌玻璃,红绿林木掩映,六时皆阴,亭后种芭蕉,滴雨声与鸣禽上下。夏月荔子熟时,则解衣坐石上,擘轻红,吟诗歌,四体迢适,翛然绝俗,忽不知吾身之为小天地之为大也,盖至是而园之胜始具,余亦将终老是间,不复作出山想矣,是不可以不记。”

籛龄性嗜书,凡先秦传记,道家秘术,释典梵文皆览,多闻而择焉,所以明智也。披沙拣金,有时获宝。学者先要会疑,籛龄为学知疑,疑则有进,其为善疑者,不疑人之所疑,而疑人之所不疑。如其撰《孔子老聃不同时考》、《三神山不在东海考》、《汉武知无西王母考》、《东方朔王褒得仙考》、《道教考》、《佛经考》、《说卦虞书异同考》、《律配历考》。籛龄精于易学,着有《三易三正考》、《大易卦爻常变刚柔考》。

庆澜家居,郡守复延主兴安讲席,不获辞,六七年来凭文甲乙,课士之余,则搜辑乡先辈遗编残帙,纲罗散失,晨书暝写,躬自校勘,有《莆阳文辑》十卷、《国朝莆阳诗集》四卷梓以行世。又编次旧作古今体诗《荔隐山房诗草》、《进奉文》,《荔隐居日记偶存》、《荔隐居楹联偶存》、《荔隐居卫生集语》、《国朝耆老录》、《荔隐山房文略》等。刊有《荔隐山房集》五卷。晚岁益耽书籍,朝夕披览,手不释卷。其嗜学好古之兴,老而弥坚。是时学堂已兴,当道延庆澜为教育会会长。其虽年高,而肆应庶务,神明不懈,乘兴游榕垣,与同年叶芑恭子翔、何秀诸君登乌山,泛舟台江,览古歌诗,兴复不浅。

如其撰《三易三正考》:“《易》,《大传》曰:易之兴也,其于殷之末世,周之盛德耶!又曰:其衰世之意耶!盖自文王为诸侯时,国即号周,非武王有天下后始号为周。《周易》即殷易也。谓因天正建子首乾与连山归藏并称三易者,汉儒以来之妄也,使夏殷果以一朝之正为易。首卦,文王必不敢作文王,有易即夏殷无易之确证。汉儒以文王为受命改元,其为是说犹可言也。宋儒力辨受命之诬,亦为是说深可怪矣。由今考之,文王时十一月斗柄并非建子,不独不曾改元、改正朔。武王至克殷后,犹称十有三祀,不独不曾改正朔,并不曾改元。……此自汉厤之疏,岂可据为改月之证?又文帝诏称十一月晦,日蚀,史亦书于其年之冬,即追改,亦不应并改。诏令董仲舒对策,引春王正月,释以阳居大夏,阴居大冬。陆贾《新语》:‘尧舜不易,日月而兴。桀纣不易,星辰而亡。’语尤确切前乎!此者论《孟》、《管》、《荀》、《国语》、《夏小正》可按也。后乎此者《韩非》、《战国策》、《尚书》、《大传》、《淮南》诸书,又可按也。余尝载之拙着《三易三统辩证》,兹不复赘。”

值得一提的是,庆澜所辑《莆阳文辑》、《国朝莆阳诗集》亦为专门收录莆阳诗文的集子。其从友人名士刘尚文处借读诸书抄本,又“蒐访诸家遗集”,采而益之为《莆阳文辑》,共收录自唐至清末莆人文章一百八十一首,寄使“莆文不至夫散佚尽者”,仿桐城姚鼐《古文辞类纂》的体例,分奏疏、书启、序文、碑记、传志、辞赋、祭文、杂着等八类,“句读标圈,又附作者官阶事略。”至于《国朝莆阳诗辑》的编选,“亦有赖于刘尚文诸君之助,其从刘澹斋处抄集稿本,略加抉择,复从宋柘耕、郭子寿诸公及近人各家集中采而益之。”此辑共收入清乾隆至光绪(1736~1908)间诗歌四十八家四百余首,附有《荔隐居纪遗》、刘尚文《续梅花百咏斋附记》及其他诗话相关资料与同时人的评论,且介绍所选诗人的生平、仕历、着述情况。

其撰《周易从周述正自序》:“《易》,《周易》也。秦所不能焚,则完乎其为周矣,故其可信者周也。为汉、为宋则疑于《易》,疑于《易》者不能无疑也,不可以莫之疑,从者亦从其可信而已。仆赋质鲁钝,尝轻疑而轻信矣。溺于释老者五年,困于理障者五年,岐于术数者五年,而后始能真有所疑;专于读《易》者五年,一于《从周》者五年,而后始能真有所信。记其所见为《周易从周》八卷,《述正》一卷。儿子慎行请以《述正》先付剞厥,仆固尝信其所疑而后疑,疑其所信而后信矣。世之疑者未尝信,信者未尝疑,其疑信之异于《易》也。固宜仆之《易》不可以问于世也。然仆亦欲以其疑者共疑,信者共信,乌能复疑其所信,而信所疑哉!则世之疑信,于仆也听之。”(见《吉雨山房文集》卷三)

其《自序》云:“仆,莆人也,在莆言莆,瓣香前辈。是简之辑,未知山斋、希斋两前编何如?然而搜残订缺,荟萃于夙昔,莆文不至散佚尽者,实赖澹斋之力,余因是得以卒业而藉答柘耕先生之遗意云尔。爰召剞厥而付之,并述其略于简端。已亥秋,荔隐山人涂庆澜序于华园旧墅之半舸亭。”庆澜工书法,楷书严谨,行书秀逸,又善楹联,其妙语警句,风靡一时。华园旧墅前厅有一古荔,山长因种木笔一株于右,并亲手集句撰联云:“日啖荔枝三百颗,木笔初开第一花。”

籛龄博学、工诗、古文辞,着述颇丰:有《三易三统辩正》、《易海归宿》各二卷、《周易从周》十卷、《周易从周述正》一卷、《易林伐山》一卷、《筮学从周》一卷、《山民学筮草》一卷、《读左疏证》一卷、《山民随笔》十卷、《吉雨山房诗文集》诗四卷、文四卷、词钞一卷、补遗一卷、《笔辩□露》四卷、《戅复山人诗集》、《吉雨山房遗集》诸书存世。刘尚文《续梅花百咏斋附记》:“先生学究天人,尤精于《易》,着有《周易从周》,以经释经,无一语穿凿附会。诗雄奇峭拔,落落自将,不拾前人牙慧,真有控马鸣弦,缚虎射鹰之势。”

庆澜着有《荔隐山房诗草》刊行,门生戚朝勳为序云:“吾师之诗不然,当其怀抱利器,抑郁谁语?讬之于诗而无愁苦悲愤之音,及其游泳蓬岛,着作承明,麻诏宣呼,轺车显赫,发之于诗而无流僻邪散之响。即或烟波一湖,觞酒一咏,山水写性,草木证情,则涉笔而成趣,会意而见理由,其树骨高而取径正也。至于练字则不失于纠弱,琢句则不病于谲诡,命意则不类于浅率,立格则不流于卑靡。”

邑人张琴撰民国《莆田县志》第二十九卷载:“自周秦传记以至鸿宝苑秘佉,庐旁行之书,靡弗津逮,尤邃于《易》。尝谓六经中惟《易》,乃夫子自为之传后学者,于夫子之传,当如他经之有疏,如其意而疏解之,不当别立学说,转晦经旨。故三易、三统及汉学之卦气爻辰纳甲,宋学之龙图、河洛,光天启蒙考误,说卦、序卦、杂卦之伪误者,皆着论以正之。因着《周易从周》九卷,附辩一卷。其释三才,谓六爻皆兼三才而两之,亁健坤顺所谓才也,卦名即彖,故曰彖者才也。卦名即言其彖之相卦,才即言其才之相易,皆以经释经,无一语穿凿附会。其作是书也,尝夜分不寐,瞑坐如僵,家人呼救,始觉其于《易》也性命视之矣。”

邑人刘尚文题词云:“班马词华一代才,巨鳌背上跨身来。金华献赋追杨忆,彩服娱亲羡老来。(公登第日,堂上俱存。)北地江山簪笔赋,南天旌节倚云开。自从网得珊瑚后,不数黄金百尺台。”“股肱重寄急需才,暂屈词臣越峤来。赤水珠应腾斗宿,雷津剑转烛蒿莱。雅怀夙抱千秋计,大业先传一集开。我亦啾啾凡鸟响,难从光禄问吟台。”

籛龄平生笃于伦理,女兄芸萝适同安李氏,为壮烈伯长庚孙,家中落,籛龄割田宅畀之,复扶其二孤。莆郡有溺女风,籛龄为立育婴局以振之,凡是义举率以身先。光绪二年阳月谷旦,其撰《重修兴安会馆碑记》:“莆人之商贾于吴越者率以海舶,其出纳登降皆集于涵,故其主客皆会于涵,此涵江会馆之所由设也。馆创于乾隆己未年,岁久浸坏,至同治庚午年,众举黄徵君邦杰等董其事,费取于货之厘,制因其馆之旧,阅数岁始蒇事,以壬申年腊月吉日落成,众请于余曰:‘君之劳不可以弗书,众之醵不可以弗志,幸文于石,以垂久远。……余既幸其馆之克有成就,又多君之公,而义众之和而亲,一举而三善备焉,不能已于言,然固无所待于余之言也。……’”

邑人张琴题词云:“深院无人独掩关,竹坪茶鼎占幽闲。却从凉夜来听雨,遍读好诗似看山。一舸江湖留宦蹟,九天珠玉落人间。蓬莱胜会知多少?我殿群仙最后班。”(按:甲辰后科举停业,张琴为清代末科进士。)“一卷佳篇快杀青,典型只合继柯亭。故园名胜栽红杏,宦海浮沉感白萍。三十年前尊老宿,(按:师为甲戌前辈,距甲辰三十年。)八千里外识文星。壶山风雅今寥落,可许门生再执经。”

光绪三年,霞溪灯夕赛神演剧,诸村往观者甚众,夹漈东镇村甲与门前坡乙坐前后,高下相比,场中唱光武中兴,金鼓杂作,发扬蹈厉,坐后者色然动,伸其股观者渐满,前坐者受挤,亦渐移而后,于是乙谓甲蹴其背,甲谓乙伤其趾,如相詈,继相扑,由是引起两村列械将斗,郭公子闻讯,驰一介召乡老,喻以义,皆愿受约束,曰:“郭君遣一介,幸以是相告足矣!今郭君亲至,以至公处之,敢不唯命是听。”乃约两村皆以释菜之日,演剧于广业书院,以谢邻里。籛龄为此《记解斗》叙其事,刘国光读《记解斗》,拜评云:“读者之文,益信君之人,文以人重,人以文重,信然。莆邑人文甲于他属,惟斗风不息,言之慨然。所望邑中乡绅父老皆如君之排难解纷,力挽颓风,实于地方大有禆益,愚为阖邑望,尤望君为之劝。”柯玉珊评云:“快人快事,读毕为浮三大白。”

邑人陈清芗题词云:“文章世家本奇才,又见先生跨竈来。良马空群搜冀北,轻舟转瞬渡蓬莱。惠施南国甘棠徧,春过满城桃李开。余事作诗追白也,不教擅咏凤凰台。”“恰是昌黎解爱才,偏从瘦岛敲诗来。凤凰有唱闻天下,蟋蟀微吟傍草莱。大道几为荆棘塞,论心谁共酒杯开?子陵故事真堪拟,浩浩烟波一钓台。”

光绪十二年,籛龄以疾卒,年六十二。邑人翰林院编修涂庆澜,尝为拟一传,附入《文苑》。籛龄传子慎行,字幼安、心余,号星渔老人。道光五年五月初九日寅时出生,少即颖异,禀承家教,自小有声郡邑。同治十一年,慎行补学官弟子,旋饩上庠。光绪十一年选拔,为郡学冠,乡闱报罢,朝考屈二等,覆试竟不入选。慎行挫于场屋,罢归两遭大故,不得与试,投效台湾,始以教谕先用。晚为贫仕,改捐县丞,服官两浙,浙大吏重郭氏家世才学,遴选海运,迁有日。值光绪二十六年庚子之变,至天津折回,还就校官。

仙谿傅肇修题词云:“绮岁才华盖代雄,鳌峰同砚两年中。早欣簪笔依天上,又沛棠阴到浙东。着述等身双鬓雪,湖山归隐一帆风。诗坛兰谱今零落,故国相逢各老翁。”“天将名胜属诗人,绿野平泉拓地新。(按:华园别墅为明尚书康砺峰旧址。)座挹溪山无俗韵,门栽桃李尽成春。八壶风雅归提倡,万卷图书伴隐沦。愧我沉吟穷到老,燹痕随录暗伤神。”(见《荔隐山房诗草·像·题词》)

宣统元年五月二十四日申时,慎行卒于家,享年六十有一。邑人江南道监察御史江春霖撰《郭幼安先生墓志铭》:“君性至孝,勇于为义,事父母终身未尝有疾言遽色。伯兄早殁,抚养孤侄,过于诸子。身虽奔走衣食,育婴局及兴安、擢英书院皆亲董其事,劳瘁不少惮。壬寅之岁,邑中大饥,人心汹汹,君联合富商集赀购米归平粜,所全尤钜。胸怀潇洒,有所感触,辄赋诗以自遣。诗古文词,绰有父风,癖嗜金石,尤精六书,钩勒之学,曼生、石如无以过之。书学欧、禇、颜、柳诸大家,而酷类乃祖,行、草书掩其款识,几不能辩,祖孙父子,文采风流为吾邑最。遇与不遇命也,于君何所加损哉!……宣统三年五月二十九日,葬胡公里之深渎山,坐丙向壬兼午子,次男嗣箕附焉。铭曰:“‘幼安之字,前有管而后有辛,君取以为号,殆想慕其为人。才足自达,时则遇屯;不足于今者,必有余于后,书以为券,请勒诸贞珉。’”

先是庆澜六十寿诞,门生状元赵以烔撰《公祝六十寿文》云:“吾师海屏先生昔之名士,即今之名吏也,某依之久,故知之真。先生籍莆田,为闽省名士。……先生性狷介,闭户着述,惟乐与二三知己,数晨夕,道平生,商订文章,虽有济世之怀,未尝干进。近世词林诸君子,皆以咳唾珠玉,组织词章,工书画,善凤仪,与当世碌碌无所短长。先生留心时务,当海疆多故,尝应诏上书,论事剀切,多中利病。……先生壮岁为名翰林,及其出仕,又莅名邦,其乐也固宜。不知先生五困春闱,三踬京察,而人与之处者,辄淡与之忘,必非中无所得可知也。昔者某礼闱报罢,瞻拜言别,曾忆先生言曰:‘吾之困亦屡矣!’然为文也屏心息虑,期与神会,意欲其精,思虑其密,心之所及,笔沛若生,故其成也豁然以释,畅然以怡,不知有得,何论失哉!”

到了光绪三十年甲辰,清废科举,御史江春霖自京师来电莆阳,促立学堂,庆澜协同兴化知府赖辉煌及翰林院编修张琴、刑部主事关陈谟等筹办。光绪三十二年丙午,在莆阳正式成立兴郡中学堂。时庆澜已七十高龄。邑人江南道监察御史江春霖撰《祝七十寿序》:“古之君子,进列于朝,则宏济艰难,建不朽之功业;退而在野,则教育贤才,讲学着书,藏名山而传无穷。其所处之地不同,其寿于世一也。山长海屏,受父师训,早负文名,年未及壮,即以拔萃捷京兆,充内廷教习,洎供奉翰林,已近强仕。性狷介,不苟附权势,在词馆十余年,仅一典黔试,及襄校北闱,他优差无所与,……要其讲学着书,足与吾莆之壶山兰水,并传于无穷,何其所好也呜乎!以吾夫子之资望,在翰林若稍肯俯仰从时,可累得学试差。以驯至卿相,而不必外用。即外用,肯自贬损,以迎合上峰意,则跻至开府。次即句宣陈臬,亦皆非难事。世方尚通而持以介,平生抱负,阏不得施,其不能宏济艰难,以建不朽之业也,固无如时命何矣。然回忆同时通显者流,或且冒进不已,身败名裂,否亦窃位苟禄,无所短长,即极贵寿,去长乐老有几焉?而天子位不遇时,挂冠竟去,着述自娱,垂老不倦。昌黎文公,论子厚文学词章必传于后,虽一时之卿相无以易,窃亦用是为夫子慰也。曩岁夫子七十生辰,门下士跻堂介寿,谦不肯受,避地于榕城。今其长君少海贰尹,将补行庆祝,不远六千里,而属春霖为之文。春霖学术谫陋,何足以寿夫子,顾念先君与夫子同受知于晴舫吴公,尊为父执,夫子主兴安讲席,春霖又尝执经问难,称第子谊不容辞,敢举可以寿世者为祝,他时年寿益高,着述益富,且将与国初诸大老之集,并采入四库,而不第流传于乡邑,其寿更有未艾也。春霖少夫子一十八岁,天殷之年,尚克预校讐之役,愿以此为后约。”(见《荔隐山房文略》卷一)

宣统元年己酉,“公骤得风疾,半体拘挛,委击页床褥,将一年。自是气体亦少衰矣!”宣统三年辛亥十二月二十五日,庆澜以疾卒于华园旧墅,时年七十五岁。庆澜传子三:长子开棠、次子开棻、三子开榘,葬父于常泰里枫叶山。[按:新编《莆阳文辑》、《国朝莆阳诗辑》,今人于英丽点校,其前言云:“涂庆澜(一八三七至一九一二),年七十六。”有误。考《墓志铭》载:“宣统三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去世。”]涂氏宗祠楹联云:“南昌世胄儒宗重,翰苑名家学士香。”下联所赞则为涂正英、庆澜两父子。庆澜门生阎志廉撰像赞云:“壶华毓秀,蓬岛回翔。玉堂不恋,况在黄堂。其貌则昂,其诗则昌。拈髭密咏,荔支之乡。”

庆澜居官,“苟利社稷,死生以之。”尽管暮年“镜里朱颜都变尽,只是丹心难灭。”为了创办兴郡中学堂,为了乡邦造就人才,故“谋度于义者必得,事因于民者必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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