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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产生于清朝乾隆时期中叶的《红楼梦》,从它刚刚问世起就一直谜团不断。它的作者到底是谁?它究竟要描写怎样的主题?它为什么会有众多的版本?人们众说纷纭,莫衷一是,随之而来的是各种红学流派的兴衰成败。而二百多年后的今天,我们惊异地发现,回首红楼,尽管我们破解了许多红学难题,但困惑与疑问依然纷至沓来,我们对它依然如雾里看花。

谜踪在晚清,有一个人叫朱昌鼎,是一个书生,他有一天在屋子里坐着看书,来了一个朋友。这朋友一看他在那儿看书呢,一副钻研学问的样子,就问他说,“老兄,你钻研什么学问呢?你是不是在钻研经学呀?”过去人们把所有的图书分成经、史、子、集几个部分,经书是最神圣的,圣贤书,孔夫子的书、孟夫子的书,四书五经都是经书,研究经学被认为是最神圣的,所以一般人看一个书生在那儿看书、钻研,就觉得一定是在研究经学。朱昌鼎这个人挺有意思,他一听这么问,就回答说,对了,我就是在研究经学,不过我研究的这个经学跟你们研究的那个经学有点不一样,哪点不一样呢?我这个经学是去掉了一横三个折的、也就是三个弯的那个经。那个朋友一想,他研究的经学怎么这么古怪啊?大家知道,过去的繁体字的“经”字,它的左边是一个绞丝,它的右边上面就是一个横,然后三个弯或者叫三个折,底下一个“工”字,这个“经”字,繁体字的“经”字,去掉了上面的一横,三个弯,右边不就剩一个“工”字了吗?一个绞丝、一个工字,这个字是什么字呢?是“红”字。哦,这朋友说了,闹了半天,你研究的是“红学”啊?这虽然是一番笑谈,但也就说明,在那个时候,《红楼梦》就已经非常深入人心,已经有这样的文人雅士,把阅读《红楼梦》、钻研《红楼梦》当成一件正经事,而且当成一件和钻研其他的经书一样神圣的好事。这就充分说明,研究《红楼梦》,在很早的时候就形成一种特殊的学问了。清嘉庆年间,有位叫得硕亭的,写了《草珠一串》,又名《京都竹枝词》,其中一首里面有两句:“闲谈不说《红楼梦》,读尽诗书也枉然。”可见很早的时候,谈论《红楼梦》就已是一种社会时尚了。学秋氏,估计和得硕亭一样,是一位满族人士,学秋氏很可能是一个艺名、笔名,在学秋氏的《续都门竹枝词》里面,我们又发现了非常有趣的一个《竹枝词》,现在我把这四句都念出来,你听听,你琢磨琢磨,很有味道——它这么说的,“《红楼梦》已续完全,条幅齐纨画蔓延,试看热车窗子上,湘云犹是醉憨眠。”它传达了很多信息,“《红楼梦》已续完全”,就说明在那个时候,人们已经懂得他们所看到的活字版印的《红楼梦》包括两个部分:一部分是原来一个人写的,不完全;另一部分是别的人续的,是把它续完全的,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在嘉庆的时候,那些人可能还不太清楚《红楼梦》到底原作者是谁,续书者是谁。但是他们已经很清楚、很明白,一百二十回《红楼梦》不是一个人从头写到尾的,是从不完全发展到续完全的一本书,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红楼梦》流传以后,不仅以文字的形式流传,也很快转换为其他的艺术形式,比如说图画。这个《竹枝词》第二句就告诉我们,《红楼梦》已经不光是大家读文字了。“条幅齐纨画蔓延”,条幅就是家里边挂的条幅,就是一些比如四扇屏的那种画,画的都是《红楼梦》了,齐纨就是过去夏天扇的扇子,扇子有很多种了,除了折扇以外,有一种扇叫纨扇,就是用丝绸绷在框子上,上面好来画画的,一边扇的时候一边可以欣赏这个画。就在这个时候,《红楼梦》的图画已经深入到民间了,在家里面挂的条幅上可以看到,在人们扇的扇子上能看见,你想《红楼梦》的影响多大啊!更有趣的是,他说,“试看热车窗子上,湘云犹是醉憨眠。”清朝的车是什么车,大家都很清楚,一般市民坐的车都是骡车,骡车是一个骡子驾着一个辕,后面它有一个车厢,就跟轿子的那个轿厢类似,但是可能上面是拱形的,是圆形的,这个车子在冬天可以叫热车,为什么呢?因为北京的气候大家知道,冬天非常冷,车会有门帘,会有窗帘,里面就比较温暖,构成一个温暖的小空间。而且大家知道,过去一些人乘坐骡车的时候,那个时代的取暖工具可能就是一个铜炉、铜钵,里面有火炭,就是一个取暖的小炉子,《红楼梦》也描写了这个东西。在这种车子上,它的窗帘上画的是什么呢?明明是已经冬天了,需要想办法给自己取暖了,可是窗帘上画的还是春天的景象,画的是《红楼梦》里面的那段情节,就是“史湘云醉卧芍药”。那是《红楼梦》里面最美丽的画面之一,大家还记得吧?春天,满地的芍药花瓣,史湘云用那个纱巾把芍药花包起来当枕头,她喝醉了,在一个石凳上,她就枕着那个芍药花的枕头,就睡着了,憨态可掬。这个情景画出来,这个车在大街上一跑,史湘云就满大街跑。这就是当时《红楼梦》深入民间的情况。当然,后来《红楼梦》又转换为了更多样的艺术形式,年画、连环画、泥塑、瓷雕、曲艺演唱、戏曲、话剧、舞剧、电影、电视连续剧……现在的中国人,即使没有读过《红楼梦》原著,总也从其他的艺术形式里,多多少少知道些《红楼梦》的人物和故事情节。但是,《红楼梦》这部著作在流传中所出现的情况,却可以说是很坎坷、很曲折的。现在我们看到的通行本《红楼梦》,封面上总印着曹雪芹和高鹗两个人的名字。中外古今两个人或者两个以上的人合写一本书,这个例子太多了,这个不稀奇,问题是如果两个人联合署名的话,这两个人起码第一得认识吧?互相得认识,这是第一;第二,不仅得认识,还得他们一起商量这书咱们怎么写,然后还得分工,比如说你写第一稿,我写第二稿,或者你写这一部分,我写那一部分,或者咱们说得难听点,有一个人身体不好,或者岁数比较大了,他很快就要死了,他嘱咐另一个人,说我没有弄完的,你接着弄,你应该怎么怎么弄,这样俩人商量。我的研究就从这儿开始,曹雪芹和高鹗是合作者吗?他们是联合创作了《红楼梦》吗?一查资料不对了,这俩人一点关系都没有,根本不认识,两个人的生命轨迹从来没有交叉过,一点关系没有。曹雪芹究竟生于哪一年,死于哪一年,学术界有争论,特别是他生于哪一年,有的学者认为不太容易搞清楚。死于哪一年,有争论,但是这个争论也只是一两年之间的争论,究竟是1763年还是1764年,按当时纪年的干支来算的话,究竟是壬午年还是癸未年啊,也就是这么点争论。所以说,虽然曹雪芹的生卒年有争论,但是大体上还是可以搞清楚,查资料就能搞清楚,高鹗比曹雪芹差不多要小十几二十岁,甚至要小二十多岁。小一点不要紧,老的和少的也可以一块儿合作出书,但这俩人根本没来往,根本就不认识。而且高鹗是什么时候来续《红楼梦》的呢?这个资料是准确的,那已经是1791年了,就是说离曹雪芹去世已经差不多快三十年了,在曹雪芹去世以后将近三十年,才出现了高鹗续《红楼梦》这么一回事。高鹗是和一个书商叫程伟元的,这两个人合作,最后出版了一百二十回的《红楼梦》,把大体上曹雪芹原著的八十回,加上了他们攒出来的四十回。这四十回,据很多红学专家的研究,就是高鹗来续的,或者说主要是他操刀来续的。所以说,高鹗和曹雪芹根本不是合作者,而且他续《红楼梦》,也是在《红楼梦》八十回流传了很久以后——三十年在当时是一个很长的时间段,现在想来也不是一个很短的时间段。所以从著作权角度来说,一本书的著作权怎么能把这两个人的名字印在一起呢?《红楼梦》,曹雪芹、高鹗,好像他们两个共同合作了一本的书,从第一回到一百二十回都是两人合作的,其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所以我的研究不是没有道理。实际上红学界老早已在研究这个问题,但是不管红学界得出什么结论,令我纳闷的是,直到现在,大家经常买到的《红楼梦》还是这样的印法,我对此提出质疑。我建议出版社今后再印的时候,你还可以出一百二十回的本,但是最起码你要在封面上印是曹雪芹著、高鹗续,这样还勉强说得通。按道理的话,根本就不要合在一起出,曹雪芹的《红楼梦》,就是曹雪芹的《红楼梦》,谁愿意看续书,续书其实也不只是高鹗一种。你可以出一本高鹗续《红楼梦》四十回。这样就把著作权彻底分清了,分清这一点很重要。俗话说得好,青菜萝卜,各有所好。现在也有人说后四十回续得非常好,还有极端的意见,说后四十回比前八十回还好;他的个人意见我很尊重,但是我很坦率地说我自己的感受,后四十回很糟,很糟。怎么个糟法?简单地说两条吧!第一条,就是曹雪芹写的前八十回《红楼梦》已经说得很清楚,暗示得很清楚,跟读者一再地提醒,最后会是一个大悲剧的结局。你看看第五回,第五回在太虚幻境贾宝玉翻那些十二钗的册页上面怎么写的,还有警幻仙姑让那些歌姬唱《红楼梦》十二支曲给贾宝玉听,怎么唱的?那里面说得太清楚了,贾府最后应该是“家亡人散各奔腾,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它的结局应该是“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这不是说得很清楚嘛,它是这么一个结局。但你看高鹗的续四十回不对头了,甭等后头,第八十一回他一续,首先回目就非常古怪,叫做“占旺相四美钓游鱼,奉严词两番入家塾”。我们知道在七十多回的时候已经写到山雨欲来风满楼了,你想想,外头没抄进来呢,贾家就自己抄自己了,就抄检大观园了,就死人了,就开始有人命案了。晴雯,好端端的一个可爱姑娘,不就给撵出去了吗?后来不就给迫害死了吗?是不是啊?在八十回已经写到贾迎春嫁给孙绍祖,也面临着一个死亡的命运,这在前面不是早就暗示了吗?一个恶狼扑一个美女,在警幻仙姑泄露天机,让贾宝玉看的那个册页、那个画已经画出来了。八十回已经写到了,她已经嫁出去了,情势很凶险了,怎么在第八十一回的时候忽然一切又都很平静?“占旺相四美钓游鱼”,优哉游哉,若无其事。而且在前八十回可以看到,曹雪芹对迷信是反对的,像马道婆魇那个凤姐、宝玉,他是深恶痛绝的,怎么会在后面写这些美人,他认为是水做的骨肉的人去钓游鱼占旺相,去占卜呢?还有什么“中乡魁宝玉却尘缘,沐皇恩贾家延世泽”,更不符合前八十回的暗示。高鹗笔下,贾府虽然也被抄了家,但最后皇帝又对他们很好,一切又都恢复了,贾宝玉就算出了家,也很古怪。这点鲁迅先生就指出来了,你已经出了家了,怎么还忽然跑到河边,去跟自己的父亲贾政道别?贾政本来是他最不喜欢的一个人,父子之间发生过激烈的冲突,大家记得吧?“不肖种种大受笞挞”,谁打谁啊?往死了打,是不是啊?贾宝玉看穿了俗世的虚伪污浊,“悬崖撒手”,与封建家长决裂,但高鹗却写他出了家还跑去给贾政倒头便拜,而且这个出家的和尚很古怪,披着一领大红猩猩毡的斗篷,大红猩猩毡的斗篷是非常华贵的,是贵族家庭的那种遗物,这就写得不对头。曹雪芹他自己在前面已经预告你,最后它会是一个彻底的悲剧,怎么会是以这样一个甚至是喜剧的情景收场呢?这不对头。另外,写贾宝玉这个主角,越写越不对头。贾宝玉这个角色我们在前八十回就感受到,那是一个和封建主流社会不相融的人,他骂那些去读经书、去参加科举考试的人是“国贼”“禄蠹”,那些官迷,他恨死了。可是在高鹗的笔下,贾宝玉怎么会忽然一下子变成一个乖孩子,听贾政的话,两番入家塾,一心去读圣贤书了?大家还记得后四十回写到,贾宝玉有一天见巧姐,这个贾宝玉写得就太怪了,贾宝玉听说巧姐读了《女孝经》,觉得非常好,于是又跟她讲《列女传》,长篇大套讲封建道德,这是贾宝玉吗?曹雪芹在前面已经写得很清楚了,贾宝玉是“潦倒不通世务,愚顽怕读文章”,是个一听说到学堂,一听说要读书就脑门儿疼的人,一度到学堂是为了和秦钟交朋友,也不是正经读书。他根本不是那么一个人,所以高鹗把这个形象歪曲了。当然我也承认,高鹗续的这个四十回,它对《红楼梦》整体的流传起到一定的作用,使得曹雪芹的八十回得以以一个完整的故事在世上流传,所以通行本为什么印得比较多,我也能理解。不过理解归理解,但是咱们研究《红楼梦》该发表的意见还要发表,高鹗的续书是不对的。当然,很多人说高鹗写“林黛玉焚稿断痴情”,那应该还是好的吧?那个是高鹗的四十回当中写得最好的部分。底下的话可能让你扫兴了,经过一些红学家的考证,在曹雪芹的构思里面,林黛玉也不是这样死的,这样也并不符合曹雪芹原来的构思,这个咱们在这一讲里就不细讨论了。总之,就是说,从封皮往里看,发现的就是曹雪芹和高鹗他们不是合作者,后四十回是要不得的。也有人说,你是不是太危言耸听了,你怎么什么意见尖锐你就奔什么意见去啊?你是不是有点想哗众取宠啊?不是这样的,这是我的真切感受。而且我要告诉你,老早就有人对后四十回提出了远比我尖锐得多的意见。在清朝嘉庆年间有一个人写了一本书,这个人叫裕瑞,他是一个贵族的后裔,当然是满族人,他写的这本书叫做《枣窗闲笔》,估计他的书房窗户外面有枣树,这种书的文体类似现在的随笔,等于是一个随笔集。在《枣窗闲笔》里面有大段文字讲到了《红楼梦》,讲到他知道《红楼梦》的作者应该是曹雪芹,当然他对曹雪芹的身份、家世的介绍被后来的红学家考证出来是不准确的,但那是另外一个问题。问题是那个时候,在那么早的时候,他就对后四十回发表了非常尖锐的批评意见,可以说是批判意见。他是这么说的,他那个时候还不知道高鹗,他不知道是高鹗和程伟元他们续的后四十回,他还不知道是谁续的。但是他觉得不对头,他说,“细审后四十回,断非与前一色笔墨者,其为补著无疑。”他又说,“苟且敷衍,若草草看去,颇似一色笔墨,细考其用意不佳,多杀风景之处,故知雪芹万不出此下下也。”他认为那个文字是下下品,万万不会是曹雪芹写的。还有一句话更厉害了,他说,“诚所谓一善俱无,诸恶俱备之物。”他连刚才咱们说的那点优点都不保留,认为是“一善俱无,诸恶俱备”,深恶痛绝。所以说老早就有这个老前辈,很早很早的红学研究者,对后四十回提出了非常尖锐的批判。刚才说了嘛,从封面开始研究,就发现曹雪芹和高鹗根本不是合作者,高鹗续书不符合曹雪芹原意。高鹗续书续得好不好,怎么评价,咱们可以把它撇在一边,暂且不论,咱们就研究曹雪芹的这八十回。要研究曹雪芹的八十回就要研究曹雪芹本身,这个作家他怎么回事——他是什么人?谁家的孩子啊?怎么就写出这本书啊?前人这方面的研究成果非常之多,鲁迅先生在他的《中国小说史略》里面,他是采取当时红学研究的一个最新成果,认为曹雪芹写《红楼梦》是一种自叙性写作,《红楼梦》是一部带有自传性的作品。鲁迅先生是这么说的,“叙述皆存本真,闻见悉所亲历。”《红楼梦》的特点是八个字,“正因写实,转成新鲜。”他写实写到力透纸背的程度,本来写实好像是最不新鲜的,虚构、想像是最新鲜的,但因为他以最大力度来写实,写得非常之好,“转成新鲜”,反而赛过那些纯虚构的、纯幻想的作品。这是鲁迅先生对《红楼梦》的评价。到今天来看,我觉得我还是很佩服的,我觉得先生说得非常准确。有人说了,你这么一来的话,是不是你就要把曹雪芹跟贾宝玉划等号了?要把《红楼梦》的贾府和曹家划等号了?您是不是说《红楼梦》就是报告文学啊?里面的每一件事、每一个场面都是百分之百的机械的生活实录?我没那么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其实说得很明确,就是我理解的鲁迅先生的意思,就是曹雪芹写《红楼梦》,他是根据自身的生命体验,根据自己家族在清朝康熙、雍正、乾隆三个朝代里面的盛衰荣辱,惊心动魄的大变化、大跌宕来写这个作品的。所以它是带有自传性的,是自叙性的,我没说它就是自传。更不是说就通通去和生活真实划等号,说他没有艺术想像的过程,他当然是从生活的真实,升华为艺术的真实,这个是不消说的。所以要读通《红楼梦》就要了解曹雪芹的家世,最起码要查三代——知道他的祖父是谁,父亲大概是谁,他本人是一个什么样的生活经历,什么遭遇?他的家族怎么在康熙朝鼎盛一时,辉煌得不得了;在雍正朝,雍正很不喜欢,就被抄了家,治了罪;在乾隆初年怎么又被乾隆赦免,一度小康;但是在乾隆四年,一下子又怎么卷进了一个大的政治斗争;乾隆在扑灭政敌的同时,也把其他的有关的那些社会上的人予以整治,曹家被株连彻底毁灭,最后是“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所以你要知道曹雪芹的家世,才能够读通《红楼梦》,要读通《红楼梦》,就必须进入曹学领域。现在有很多的有关这方面的著作可以来读。我就是先进入这个领域,觉得非常有意思。我们来谈曹雪芹的本子的话,现在一般简称古本,就是手抄本,曹雪芹他的原作基本上是以手抄形式流行的,有人说后来高鹗不是给印了吗?续了四十回,但是前八十回不是也给印了吗?但是高鹗和程伟元做了一件很不应该做的事,你续书你往下续就行了嘛,但他把前八十回进行了一番改造,改动了很多地方,有的地方改得是不伦不类,有的地方改得不通,有的时候拗着曹雪芹的意思改,所以现在的通行本不但后四十回靠不住,前八十回也靠不住。所以你要真正读《红楼梦》,你要买影印的或校订排印的古本《红楼梦》来读。进入《红楼梦》版本这个研究的领域叫版本学,红学除了曹学以外的又一个大分支叫版本学,非常有意思。进入这个领域,就知道原来当年的《红楼梦》是手抄形式流传的,手抄大体上是八十回,但实际上严格来说可能还不足八十回,现在多数人认为最古老的本子是甲戌本,就是乾隆十九年的一个本子,甲戌本的《红楼梦》,它的书名叫做《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大家知道,《红楼梦》在流传过程中曾经有过很多个名字,在现在甲戌本的文字中,就自己总结了一下,在其他的一些本子里面也有一些记录。其实它最早就应该叫《石头记》,最早的书应该就是《石头记》。后来又被叫做各种名字,比如说《情僧录》,因为其中主人公贾宝玉一度出家,所以叫《情僧录》。后来又被叫做《红楼梦》,又被叫做《风月宝鉴》,又被叫做《金陵十二钗》,但是这个古本《红楼梦》最后它定的名字是《石头记》。所以《石头记》应该是一个最能够体现曹雪芹的原创意图的书名。只是现在咱们叫惯了《红楼梦》,这当然无妨,无非是符号的问题,但是应该知道,古本《红楼梦》应该是《石头记》。乾隆十九年有一个甲戌本,乾隆二十四年有一个己卯本,乾隆二十五年有一个庚辰本,后来在一个蒙古王府发现了一个抄本,又在——原来是苏联——现在是俄罗斯,原来叫列宁格勒,现在那个地方叫圣彼得堡,在那个图书馆里面又发现了一个古本,是当年俄国的传教士带回俄罗斯去的一个古本。当然,后来又发现了一些晚清时候或者民国初年石印的版本,比如有个人叫戚蓼生,他写序的一个本子叫戚蓼生序本,简称叫戚序本;一个叫舒元炜的人写序言的叫舒序本;一个叫梦觉主人的人写序的叫梦觉本等等。还有一些版本,我不细说。总归就是说,一进入这个领域就觉得非常有意思,就知道一部书的流传它有它的故事,曹雪芹说“十年辛苦不寻常”,闹半天真不寻常,寻常不寻常啊?他写出来,再抄出来,再流传,困难重重。现在的这个古本《红楼梦》好多也是不完整的,最完整的或者接近完整的像庚辰本,它有两回也是后面补进去的,一个是六十四回,一个是六十七回。细心读《红楼梦》你会发现,这两回的文笔在前八十回里边跟其他回比——咱们现在讨论都不包括后四十回,跟前八十回其他回比的话——这两回不太相称,好像是另外一个人写的,所以有人认为它不是曹雪芹的手笔,或者曹雪芹有一个没有完成的稿子,别人把他描补完的。书有书的命运,人有人的命运,研究《红楼梦》的版本,我们的心得不仅在版本本身,我们可以了解中国的古典文明的发展是怎样一种艰难曲折的过程,一本书如何成为了我们那么热爱的一本著作,家喻户晓的东西。还有一种意见认为,《红楼梦》研究重点应该放在它的思想性、艺术性的分析上,你不要老是去搞什么曹学,搞什么脂学,搞什么版本学啊,搞什么探佚学啊,现在不是有现成的《红楼梦》的通行本嘛,你分析它的思想性、艺术性,它怎么反封建,它怎么歌颂纯洁的爱情啦,这种意见也是很好的,这些也确实值得研究。但是我建议,你最好还是不要把高鹗的四十回跟曹雪芹的原作混在一起研究,你研究可以分开研究。当然这个谁能强迫谁啊,各有各的看法嘛,是不是啊?也有人认为,红学它是一个很特殊的学问,它是因为《红楼梦》特殊性而决定的,所以红学的研究应该不包括对它的思想性、艺术性的研究;因为那个是所有的书都需要那么研究的,三国、水浒、西游都值得那么研究,对不对啊,但是没听人说三学、水学或者西学;也有人写很多的论文,它也构成专门的学问,但是它没有约定俗成的、大家都接受的一个符码,像红学这么鲜明的符码它没有,这就说明《红楼梦》它有特殊性。这些不同见解我都提供给大家参考。我个人觉得红学的分支可以包括对它的思想性、艺术性的研究,而且这应该是一个很大的分支,专门研究它的认识价值和审美价值。还有人物论。有的研究者专门就《红楼梦》里的人物做专门的研究论述,对其中一个人物,比如王熙凤,凤姐,就写出厚厚的一本专著,这也是红学的一个分支。还有很多小分支,而且就它本身而言也不一定小,有人就一辈子专门研究《红楼梦》里面的诗词歌赋,因为《红楼梦》本身它也是一个诗词歌赋集大成的作品啊,它里面还有《芙蓉诔》,还有诔文呢,还有很古奥的古文呢,都是和他叙述语言的文本不一样的,都值得研究,研究《红楼梦》的诗词歌赋也是红学的一个分支。还有人研究大观园,大观园既是这个作者所营造的艺术想像的空间,又是对中国园林有着集中描写的一大篇文字,是不是?所以大观园学很热了,其中包括大观园的象征意义,大观园本身有没有原型,有没有园林原型,或者是几个原型的合并,大观园里面的园林布置,中国古典建筑的审美价值怎么体现出来的,等等,大观园也构成一门学问。红楼饮食饮馔也构成学问啊,有人说,这个学问太俗了吧?你看,这么高雅的一个学问,结果就变成一种商业行为,到街上看什么红楼菜馆啊,吃什么红楼菜系啊。但是正好那天跟我说那个话的那个人就跟我一块儿吃红楼菜,我就笑他了,我说你这种人真是,自己又吃着这菜,又说不是学问,我说你这个就属于什么呢,自以为是。我认为“世法平等”,这是贾宝玉在《红楼梦》里面说的一句话,“世法平等”就是说这世界上人人都应该是平等的,持有各种不同见解的人士,人格都平等,你可以去研究那个比如说很高深的东西、很雅的东西,也有人从俗的角度研究,他也可以研究《红楼梦》的饮馔,其实那也非常有意义,是不是啊?可以了解我们的上几辈人他们是怎么吃东西的,怎么喝东西的,贵族和平民之间有什么区别,有什么讲究,这不可轻视,不好那么讥笑人家的。《红楼梦》里面写到人们穿的服装,比如下雪天怎么御寒,刚才我说了一个大红猩猩毡斗篷,其实那《红楼梦》里面斗篷花样多了,想想晴雯补的裘是什么裘?我这里不展开了,所以也有人专门研究红楼服饰。《红楼梦》里面用的东西也很多啊,各种器物,我就写过文章,比如腊油冻佛手。这个腊油冻佛手是里面提到的一个古玩,有人把腊字看成了蜡字,说蜡油冻佛手这个值什么钱啊?一个用蜡油做的模型,是吧?做一个佛手的样子算什么呀?他不懂,腊油冻是一种高级石料,它的样子、质感像南方腊肉的肥肉部分一样,是一种高级玉石,不是蜡烛的蜡做的。还有书里写到明角灯,那是用羊犄角做的,那么羊犄角怎么能做成灯呢?有人写书,说是把羊犄角熬化了,再冷凝成半透明的薄片,然后镶在灯笼框上,那么制作的;可是我三十年前就在北京羊角灯胡同——这条胡同在什刹海附近,现在还存在——向老人讨教过,那条胡同原来有很多制作明角灯也就是羊角灯的作坊,有的老人还记得,制作方法是用萝卜丝跟羊犄角一起煮,羊犄角煮软后用木楦子去撑那羊犄角,木楦子越换越大,羊犄角也就被撑得越来越鼓越来越薄,最后形成灯笼。你看,这里面都有学问啊,怎么不值得研究啊,是不是啊?所以还有人专门研究《红楼梦》里面的各种器物,也构成学问。最近还看到,有人把《红楼梦》里写到的植物编成了图谱,详细加以说明,这也构成了红学的一个分支。当然,红学界的争论很多,一百多年的红学界一直争论不休。有人觉得烦,哎呀,别提红学了,您一提红学我脑仁疼,头大,意见太多,争论太多。我觉得,咱们听一听先贤的话,蔡元培,大家知道吧,民国初年的北京大学的校长,这是一个大学问家,也是红学当中一个流派叫索隐派的代表性人物,著有《石头记索隐》。1927年有位叫寿鹏飞的写了本《红楼梦本事辨证》,请他给写序,他并不同意寿鹏飞的很多观点,但他欣然接受邀请,写了非常精彩的序,他的序里有八个字,非常好,他说什么呢?他说“多歧为贵,不取苟同”。歧是分歧的歧,多歧就是出现了很多分歧,出现了争论,出现了不同意见,出现了你觉得是逆耳的、耸人听闻的意见,或者是觉得很刺激性的意见,或者你觉得人家是外行,你觉得人家那个是不该说的话,人家发表那个意见了,在学术领域里面,在学术空间里面,出现了很多的歧异,出现了很多争论,应该怎么看待?蔡元培,蔡先贤告诉我们,“多歧为贵”。求之不得啊,非常宝贵啊,千金难求一个不同的意见啊,你看人家的学术襟怀。他后半句又说得好,多歧为贵也不能这样过分:听这个说有道理有道理,听那个说不错不错,你怎么能这样呢,他说还应该“不取苟同”。在多歧、多分歧的情况下,你应该取一个什么态度呢?不要轻易地去听取别人意见,同意别人意见。不要苟同,苟同就是勉强地去同意别人的意见,不要那样做,你要有学术骨气,要坚持自己的观点。清代袁枚有两句诗:“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说得多好啊,“苔花如米小”,你也可以学牡丹开啊。何况你还不是苔花,可能比牡丹低级一点,你可能是喇叭花,你也可以开放你自己,是不是?正是在我前面所描述的红学百年发展的浪潮当中,积累的成绩当中,我形成了自己的思路,我从一个觉得很卑微,不敢来谈红学的人,变成一个理直气壮进入这样一个公众共享的学术空间,来大谈红学的一个爱好者,就是因为受到了前辈的红学研究的激励,受到了像蔡先生这样的博大学术襟怀的感染,从而进入到这个领域来的。欲知后事如何,请听我下回分解。

谜踪我自己对《红楼梦》的兴趣,是从我的童年时代就开始了。我读《红楼梦》比较早,有的家长不让自己的孩子小时候读《红楼梦》,觉得太小读《红楼梦》可能会学坏,其实以我个人的经验来看的话不尽然。我的父母喜欢《红楼梦》,我的哥哥姐姐喜欢《红楼梦》,我是我们家最小的,我就经常听到他们讨论《红楼梦》,觉得非常有趣,虽然不懂,但朦朦胧胧地产生一些美感,耳濡目染,对我是一种熏陶。红学除了曹学的分支,版本学的分支,还有一个很大的分支叫脂学,什么叫脂学?你发现古抄本、古本《红楼梦》,它和铅印本都不太一样,和活字版本不一样,它上面都有批语,有的批语在回前回后,有的在书眉上,有的在行间,有的在正文句子下面用小点的字写成双行……有的批语还是用红颜色写上去的,叫“批”。这个批书的人有时候署名,有时候不署名,大多数情况下署一个什么名字呢?署一个名字很古怪,叫脂砚斋。我看下面有人在微笑,说哎呀,一个人看一本书,写一些评语,这有什么稀奇啊?我看书我就写评语,过去像金圣叹,这是一个大书评家,他自己不写小说,可是他评别人的小说,比如评水浒,大批评家,那不都有过嘛,有什么稀奇的呢?哎呀,你得看脂砚斋的批语本身,咱们才好讨论,脂砚斋批语可不得了,不是咱们所说的一般的批语,也不是金圣叹那种,跟作者原来没关系,现在看了这书觉得有话要说,于是来批评,脂砚斋不是那么回事。这个脂砚斋批语现在留下来非常多,各个古抄本上的批语还不尽相同,有相同,有不同的。这些批语非常有意思,在这个甲戌本的正文里面就有脂砚斋的名字出现,就是说这个人还不光一个批评家,他的名字出现在曹雪芹的正文里面,在甲戌本里面讲到《红楼梦》书名改变的过程中,最后一句是“至脂砚斋甲戌抄阅再评,仍用《石头记》”。书名演变开头是《石头记》,到后来有人说应该叫《情僧录》,又有人说叫《红楼梦》,有人说叫《风月宝鉴》,曹雪芹一度还打算把书名叫做《金陵十二钗》,最后到甲戌时候,是脂砚斋本人,他就确定这个书名还是用《石头记》;曹雪芹尊重这个决定,脂砚斋的名字就被曹雪芹郑重地写在了书的正文里面。在古本里面还有一些诗,比如一些甲戌本有一首楔子诗,楔子就是一个书开始之前的开场白,这段文字叫楔子,这段楔子诗里面有两句,叫做“谩言红袖啼痕重,更有情痴抱恨长”。这显然就是说,批书的和写书的关系非常之密切。一个是红袖,红袖当然是符码,大家过去都知道有一句话叫做“红袖添香夜读书”,一个书生有福气,旁边有一个心爱的人,心爱的人即便贫穷,但是也可以称为红袖,表示是一个女的,给他添香,让他能够继续读下去。这个“谩言红袖啼痕重”,就是有一个女士很悲痛,哭泣。“更有情痴抱恨长”,“情痴”这个词在《红楼梦》里也多次出现,情痴、情种,就是贾宝玉的代称,也是作者的自喻。这两句诗就说明红袖和情痴这两个人关系非常之密切。这首诗的最后两句是“字字看来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寻常”,就是说十年里面等于他们共同来完成这个著作,字字皆是血,他们共同奋斗十年是不寻常的。光是一首倒也罢了,在另一个古本里面又发现一首,这一首里面有两句,一句叫做:“茜纱公子情无限,脂砚先生恨几多!”茜纱,茜是红颜色的意思,红颜色的纱,“茜纱公子情无限”,这个茜纱在《红楼梦》里,在正文里面是有描写的,就是暗指怡红院的窗户,是不是啊?怡红院窗户糊的就是银红色的纱。有一次贾母不是告诉王熙凤她们说,你们知道这个是什么织品吗?王熙凤那么一个能干的人都不知道,说快教教我们吧。贾母就说,你哪知道啊,这叫软烟罗,其中的洋红的叫霞影纱。这个茜纱公子显然就是指书里面的主人公贾宝玉,同时也等于是,因为他只是带有自叙性、自传性,不能和曹雪芹划等号,但是在一定的情况下又可以来作为作者曹雪芹的一个代号,“茜纱公子情无限”。“脂砚先生恨几多”,脂砚斋我们已经知道了,她是一个女性,前面已经说了,“谩言红袖啼痕重”,但是在过去,女性称先生是很正常的,一个是自嘲,一个有时候是为了不暴露自己的性别,更有的时候是为了互相尊重。比如说,有一个很了不起的女作家在世的时候,我经常去拜访她,就是冰心,我称冰心就是称她冰心先生,我不称冰心女士的,这个是很自然的。对一个女士称先生,这不意味着她就是一个男性。可见这两个人关系不寻常,也就是说脂砚斋她不是一个一般的批评者,她参与这本书的创作,她跟曹雪芹的关系密切到难解难分的地步。甚至于在脂砚斋批语里面出现这样的话,说:“今而后惟愿造化主再出一芹一脂,余二人亦大快遂心于九泉矣!”什么意思呢?就是这个时候,她在批这个书的时候,曹雪芹已经去世了,她很悲痛,她就希望今后造化主,造化主就是上帝,主,就是主宰我们的命运,冥冥中的一个主宰者那么一个意思,希望他今后再重造一个曹雪芹、一个脂砚斋,这样的话,最后咱们两个在地底下——九泉就是指地下,古人认为地下有九道泉,九泉那是最深处——在那儿相会就大快遂心了,就是心里就舒服,就塌实了。向造化主许愿,希望造化主表态:你们俩都去世以后,我们让你们俩再复活,重新在世界上再生活一遍;她有这样的批语,你说这两个人什么关系?谁是曹雪芹的合作者,高鹗哪够格啊?高鹗八竿子打不着啊,这个人就在他旁边啊,这个人跟他这么说话,朋友都不是,就是夫妻。有一种意见认为就是夫妻关系,我个人比较倾向于这种意见,总之两人关系再密切不过了。而且这个脂砚斋很厉害,她的批语里都有什么内容呢?很多曹雪芹用的生活素材她知道,她门儿清——北京土话,一切都清楚,叫门儿清。比如说她经常有这样的话,写到这儿,说:“有是事,有是人。真有是事!真有是事!作者与余,实实经过!”她能做这个见证。甚至于“此语犹在耳”,这句话她当时听见过,现在还在耳边响。“实写旧日往事”,等等,她和曹雪芹共享《红楼梦》的生活积累、原始素材,她厉害得很啊。她有的时候批着批着,《红楼梦》里没写到,她想到了,她还要过来提醒曹雪芹。比如说,她有一条,就是当《红楼梦》里写到贾宝玉和秦钟很要好,带秦钟去见贾母,贾母一看秦钟出落得也不错,很喜欢,就给秦钟一个金魁星,送他一个魁星,这个时候脂砚斋就说了,“作者今尚记金魁星之事乎?抚今思昔,肠断心摧!”这哪儿是一般的批语啊?是不是?她就掌握着曹雪芹写作的生活原型、事件原型、物件原型、细节原型。还有一回是写到用合欢花酿的酒,脂砚斋就批了,“伤哉”,她就很伤感了,伤感哦,“作者犹记矮舫前以合欢花酿酒乎?屈指二十年矣!”你看她,什么人啊?曹雪芹没写这个矮舫,矮舫估计是一个园林建筑,她就知道这个生活素材来源于当年矮舫的,咱们当时用合欢花酿过酒!这件事是二十年前的事,清清楚楚,所以你看她是什么人?再回过头想想高鹗是什么人,越想脂砚斋越冤枉,《红楼梦》的封皮上写上曹雪芹、脂砚斋我觉得都合理,写上高鹗实在是太不合理了。这个脂砚斋真是太厉害了,看有的批语就发现她不得了,她这个人,不仅知道这些原型,甚至有的地方都自己直接来写,她参与创作,她有这种话,比如说第二十二回,她有一条批语,是这么写的,“凤姐点戏,脂砚执笔事,今知者寥寥矣,不怨夫!”她埋怨连咱们都埋怨上了,咱们就都光注意高鹗了,就把脂砚斋这么一个重要的合作者给忘记了。第二十二回凤姐点戏是脂砚执笔,当然这句话有两解,红学界有两解:一种见解就是说里面写到薛宝钗过生日,大家给点戏,其中有一个角色其实就是脂砚斋本人,她就是其中一个角色,当时,她在场,她也参与了点戏,当时凤姐点了出《刘二当衣》,这是出逗趣的戏,凤姐知道贾母喜欢这类的戏,就故意点它,但凤姐文化水平低,自己写不出戏名,就说出戏名来,由脂砚斋执笔,写在戏单子上。那么书中相当于脂砚斋的女子是谁呢?有人说就是史湘云,究竟是不是,这里不讨论,总之,脂砚斋的批语就等于在说,这件事情别人都不记得了,她认为作者应该记得,她认为知道的人太少了,她感到很伤感、很悲哀,这是一种解释。另一种解释,就是其中写到凤姐点戏这个细节的时候,曹雪芹可能打磕巴了,说凤姐点个什么戏呢?脂砚说行了,您一边去,这次红袖不添香,你给我添香得了,我来写,于是脂砚斋就替曹雪芹写出了《刘二当衣》这么个戏名,“凤姐点戏,脂砚执笔”也可能是这个意思;不管是什么意思,你想想脂砚斋厉害不厉害?参与创作,联合写作,这是很厉害的。研究脂批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意义,就是咱们都想知道,这个曹雪芹写的书,传下来就是八十回,曹雪芹是就写了八十回呢,还是写了好多回,比如八十回以后也写了,后来又丢掉了,还是怎么着?他是一回一回往下写呢,还是花插着,也就是交错着写呢?脂砚斋把这些问题都给你解决了。比如第二十二回,脂砚斋就告诉你了,说这一回曹雪芹没有写完,“此回未成而芹逝矣,叹叹!”这是很重要的信息,我们就知道曹雪芹不是说一回一回这么完整地往下写,比如我们看第七十回、七十一回很完整啊,对不对?第二十三回就很完整,怎么会第二十二回没写完,曹雪芹就去世了呢?第二十三回又是谁写的呢?她就告诉我们,就是这一回曹雪芹基本写完以后,最后有灯谜诗,灯谜诗曹雪芹没填完,没能最后完成,就去世了,并不等于说第二十三回以后就不是他写的。同时也说明曹雪芹是兴致来了以后,先列好一个提纲,或者先列好回目,对这一回,现在灵感来了,特别来劲,我就先写这一回。那一回没完,我回过头去再把那回补完。她提供了非常重要的线索,使我们知道《红楼梦》的成书经过。更重要的线索是,脂砚斋整理过八十回以后的书稿,她不但目击过、阅读过曹雪芹八十回以后的写作,她还整理过。但是非常奇怪的是,八十回以后曹雪芹写的稿子不知道为什么都丢失了。脂砚斋她留下很多这样的批语。比如说在《红楼梦》前面第八回有一个丫头叫茜雪,红颜色的雪,茜雪这个丫头出场后很快就消失了,就因为一杯茶的事,在下面我还会讲到,为了一杯茶就被撵出去了。我是写小说的,我懂得。我开头蠢头蠢脑,当时没读古本《红楼梦》,我说曹雪芹这么一个大作家,设置一个人物,给宝玉端一杯茶,啪,宝玉摔了茶杯,溅了她一裙子茶水,得,就撵出去了,没了。前八十回就没这个人的事了,后四十回高鹗续的,更没有这个人的事儿,我说不应该有这种失误啊,是不是?你设置一个人物好端端的有这么一段事,怎么会就没下文呢,长篇小说不应该这么写啊?错的是我,我错把高鹗的四十回当成曹雪芹的原笔了。曹雪芹是写了的,脂砚斋在第二十回就有批语,说“茜雪至狱神庙方呈正文”,脂砚斋看见过。曹雪芹大手笔,叫什么呀?叫“草蛇灰线,伏延千里”。什么意思啊?打草惊蛇这话听说过吧?一条蛇很长,在草里面游动,蛇拐来弯去地那么游走,草很高的时候,这个蛇身子会怎么样呢?一会儿现出这一段,一会儿现出那一段,似有若无,但实际上它有它的运行轨迹,这就是“草蛇”。至于“灰线”,过去没有现在这么多划线的工具,手里捏一把灰,多半是石灰,倒退着这么划一条线,现在偶尔还有一些人这么划线。它有两个特点:一个是这时候它会断断续续,因为毕竟它不是一个非常严密的工具,是吧?另外一个特点就是说它又可以画得很长,捏一把灰可以画很久,是不是?所以“草蛇灰线,伏延千里”,就是曹雪芹的大手笔。对曹雪芹写作的这个特点在脂砚斋批语里面多次出现。茜雪,你不要以为就没有了,实际上我傻帽了,蠢笨了,以为人家就没有了,告诉你,在后面,非常重要,在狱神庙这一回,有大段文字,茜雪成为那一回的主要人物要出场的。在另一回批语中,又写道,告诉大家,茜雪的事曹雪芹已经写出来了,就是在狱神庙这一回故事,就是后来贾家彻底败落以后,贾宝玉跟凤姐都锒铛入狱了,关大牢里了。过去的监狱都有一个狱神庙,允许犯人在进监狱和出监狱的时候去拜狱神,求狱神保佑自己,起码少受点苦刑,能减轻判决,这是当时监狱里的一个风俗,设狱神庙。这时茜雪就出现了,而且小红也出现了。小红这个角色也被高鹗写丢了,小红多重要啊!《红楼梦》前面你看看小红的故事,要真说冲破封建道德观念,大胆恋爱,那贾宝玉绝不是冠军,冠军是贾芸跟小红,贾宝玉跟林黛玉恐怕得屈居第二,甚至于得屈居第三了,那多大胆啊!小红“遗帕惹相思”,她为什么把帕子丢了啊?她比现在咱们过情人节那还巧妙,敢在大观园里面向自己所爱的男子丢下信物,这很有种。这个角色怎么写着写着没了,那怎么行呢?脂砚斋告诉你了,在狱神庙这一回里,小红也要出现,茜雪也要出现,她们去干吗?去安慰宝玉,去救出宝玉,关键时候这种人就站出来了,很重要的情节。但是非常可惜,脂砚斋又告诉我们,“余只见有一次誊清时,与狱神庙慰宝玉等五六稿”,还不是一份稿,五六稿,大概有五六回,“被借阅者迷失,叹叹!”我现在跟着她叹,多想看啊!这借阅者是什么借阅者啊?这么缺德啊!是不是啊?不但毁了当时曹雪芹的著作,也使咱们失去了这种眼福。当然也有红学家考证,这不是一般的借阅者,实际上当时曹雪芹写作可能已经被人盯上了,在清乾隆时期的文字狱是非常厉害的。前面写那些繁华生活还可以,到后面你要写这个贵族家庭的败落,这很危险。你写到狱神庙,这更危险。所以就有人以借来看看这个名义,拿走了就没还,非常大的损失。所以你说《红楼梦》的研究,红学的第三个大分支——脂学多有意思啊!多值得研究啊!是不是啊?应该到里面去逛一逛。当然,脂学里也充满了争论,因为各古本脂批的数量不一样,相类的批语又往往出现差异,而且古本里后来又有不少署名畸笏叟的批语,畸笏叟是否是脂砚斋后来另取的一个更怪的名字,还是根本就是另外一个人呢?红学界聚讼纷纭,但绝大多数论家还是有基本共识的,那就是都认为脂批极有研究价值,脂学非常重要。根据脂砚斋的透露,就证明曹雪芹八十回以后根本就写了,整本书可能就已经写完了,没彻底完成也就是当中差一些部件,比如第二十二回没完,就是灯谜没填完。像还有一回,是第七十五回,那个时候贾家已经开始衰败了,抄检大观园之后了,贾母强打精神把子孙召集在一起来赏月,这回大家都知道,里面写到了,贾政让贾宝玉做诗,后来贾环、贾兰也各做一首诗,但那个诗我们就没看到,现在你看本子上没有,脂砚斋评语说得很清楚,她有记录,“缺中秋诗,俟雪芹”,俟就是等待的意思,就是说我做编辑工作,就这地方还缺几首诗,等着曹雪芹有工夫的时候来补上,我在这儿记下来,我得提醒他,哪天你要把这个补上。而且脂砚斋透露的有的信息更惊心动魄,她说《红楼梦》最后一回有一个情榜,就是写到最后一回,就跟那个《水浒传》最后一百单八将排座次,梁山泊英雄排座次一样,有一个情榜,这个情榜怎么排呢?可以推测出来,除了贾宝玉全是女性,贾宝玉单独,贾宝玉可能叫做绛洞花王,这是在书里面正式出现过的一个词,群花的一个护花仙子,一个护花人。她就说了,她说贾宝玉后面还有考语,就是情榜对每一个人,后面都有几个字的考语,考语就是曹雪芹加的评语,用今天的话说就是一个鉴定了,但是他用非常精炼的话,贾宝玉的考语是“情不情”。她写出来了,她在前面的批语透露出来了,说最后一回,贾宝玉的考语是“情不情”,她说这里这样描写,难怪“情不情”。第一个“情”是动词,第二个“情”是名词,就是贾宝玉他能够用自己的感情去赋予那些没有感情的东西,这个人就属于人文情怀深厚到这种地步。她说黛玉的考语是“情情”,第一个字是动词,第二个字是名词,黛玉是把她的感情只献给她爱的那个人,献给她自己的感情。她爱情很专一。薛宝钗很可惜,我们没查到她的考语,没留下这样的痕迹,估计是比如说“无情”或别的什么。很显然,就是说,从第五回册页我们就知道,他是有金陵十二钗正册、副册、又副册的构想,可能到最后,他就决定像《水浒传》一样,出一个总榜,他是每十二个人一组,分九组,一百零八个女性都在榜上,他写完了的。而且脂砚斋干脆就告诉你,其中八十回后有一个回目——《红楼梦》的回目很有趣,都是八个字,不是像中国传统那个,中国人喜欢五个字、七个字,或者六个字,它是八个字——她就告诉你后面有什么回目,她说是什么呢?有一回是“薛宝钗借词含讽谏,王熙凤知命强英雄”,她把回目都告诉你了,怎么会八十回以后曹雪芹没写呢?说句老实话,本来怎么轮得到你高鹗去续后八十回的故事呢?人家都写完了的,只是书稿没有定稿,还缺一些部件而已。所以这个《红楼梦》是一部很悲惨的书,曹雪芹真是一个天才的悲剧。研究脂批,我们真的心得可以非常之多。她透露很多东西,包括八十回以后有些文字,她也透露。比如说前面八十回里面写到贾宝玉在宁国府看戏,觉得热闹到不堪的地步,太烦了,要出去玩,最后是茗烟,他的一个小厮,这个角色的名字有时候又写成焙茗,陪他出去,到袭人家。袭人家就赶快招待他,但是你想他一个贵族公子,袭人家,也不是很穷,但是袭人觉得家里人摆上的这些东西啊,叫做“袭人见总无可吃之物”,没一样能给宝玉吃。当然最后袭人想想,到我们家一趟,你不吃也不好,最后就捡了几个松穰,吹了吹细皮,拿手帕托着给贾宝玉吃。这个时候脂砚斋就有批语,她透露后面的文字,她说,“留与下部后数十回‘寒冬噎酸齑,雪夜围破毡’等处对看。”就是说,现在这么好的东西——其实袭人家当时是过元宵节,摆出的茶果都非常好,但是袭人就觉得没有能给贾宝玉吃的,你说贾宝玉在那温柔富贵乡里,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啊?后面一些描写,我们就更知道他过的什么样的锦衣玉食的生活。但是,脂砚斋跟我们透露,在八十回后面,会写到贾宝玉是一种什么处境呢?他会披一个大红猩猩的斗篷吗?大红猩猩毡斗篷?见鬼了。脂砚斋说得很清楚,后面要写他是“寒冬噎酸齑”,就是咱们过去有句话叫做“把他碾为齑粉”,齑就是碎末,酸齑就是酸菜的渣子,知道吗?寒冬就只能吃那个。用什么取暖呢?是一个大红猩猩毡的斗篷吗?叫“雪夜围破毡”,不知道在哪儿捡一个破毡子围着。所以高鹗完全违背了曹雪芹的原意,人家脂砚斋看过后面曹雪芹怎么写的,告诉你有这个句子,所以脂学也很要紧。我也是在脂学里面来回游弋,其乐无穷。除了曹学,刚才我们讲到有版本学,有脂学,还有很重要的一门学问就是探佚学。什么叫佚?就是丢了,散失了,就叫佚。探佚就是把丢掉了散失的东西找回来,就叫探佚。根据脂砚斋的批语,我们有很多探佚收获了,根据她的透露去了解八十回后的内容,就是探佚嘛。除了这以外,也还可以探佚,探佚有很大的一个空间,探佚的空间太大了,如果说曹学或者说版本学,或者说脂学它的资源就是那么多,空间还不是最大的话,那么探佚学的空间是非常广阔的,每一个人我们都可以来参加。我们可以根据自己对前八十回的文本的理解,根据脂砚斋批语,以及根据我们自己的善察能悟,我们自己的聪明智慧,去探索《红楼梦》或者说《石头记》在流传过程当中丢掉的是什么,我们争取把丢掉的找回来,这本身就是阅读当中的乐趣。西方后来有一种审美的观点,叫做接受美学,就是读一本书,不是说被动地去接受作者写的那些东西,而是参与作者的创作,他虽然已经写完了,我阅读当中把自己的看法,把自己的想像参加进去,最后我们共同完成这样一个精神之旅。这个观点我觉得也可以挪到我们的探佚学里面来,我们可以搞探佚。探佚又分很多层次了,首先就是说我们现在读到的八十回基本上是曹雪芹的。八十回以后,曹雪芹打算怎么写,写过什么,可以探佚出来,是有线索的,虽然资源不是非常丰富,但是绝不是零。另外就是前八十回要不要探佚?前八十回也可以探佚。首先不是有人就提出来嘛,第六十四、六十七回不太像曹雪芹本人写的,当然那也不会是高鹗续的,会不会是脂砚斋帮他补完的呢?或者是别的什么人帮他补的?这也可以探。为什么曹雪芹传下来的本子里面,第六十四、六十七这两回的文笔有一点奇怪?这就可以探,而且有很大的探佚空间。还有就是说,前八十回里面,有的地方他做了改动。我自己写小说,我当然是一个小说的学徒了,不好跟经典著作的大师这些作者来比,但是有两句诗说得好,就是袁枚写的《苔》里的:“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青苔,苔藓上的花就像米粒那么大,它也要正正经经地开,它开的时候很有尊严,它说我学牡丹,牡丹怎么开我也怎么开,我觉得我有这股气。中国人不能老是妄自菲薄,老觉得自己不行,别人也觉得你越说不行,你就越谦虚,夸你有谦虚美德,你真好,这就是把人夸死,不能这么夸人的。要怎么夸人呢?你要敢想,敢说,敢做,有大师写的经典著作,你也写一个试试。所以我虽然是苔花,咱也学牡丹开。我就体会曹雪芹的创作,我觉得我虽然是一个苔花,在有些方面和牡丹花是相通的,比如说都是植物,开花都有一个从花蕾到张开,把花朵涨圆的过程,咱们都是一样的。所以说,我就开始琢磨前八十回里面有没有可以探佚的空间了,我就发现了第十三回的问题,第十三回,就是写秦可卿之死这一回。这一回很要紧,他写了金陵十二钗第十二钗秦可卿死亡的故事,这个人物出场很晚,没到第二十回呢,刚到第十三回,连第十五回都没到呢,她就死去了。这个无所谓,一个大的著作,对人物的设置有早死的,有后死的,有老也不死的,有老不死的,都有可能。问题是,这一回有一条脂砚斋的批语,脂砚斋批语说得很清楚,她说,“秦可卿淫丧天香楼,作者用史笔也。”这句话我们以后还会分析,我这儿不展开。然后她说,“老朽”——因为这个时间,他们十年辛苦不寻常,年纪也都大了,所以那个时候脂砚斋可能和曹雪芹一起来很辛苦搞这个书,经过十年了,她就说自己“老朽”,也有幽默的意思。她说“老朽因有魂托凤姐贾家后事二件”,就是曹雪芹写到秦可卿的阴魂去向凤姐说话,她说“嫡是安富尊荣坐享人能想得到处”,意思是那很不容易的,那不是一个思想比较深刻的人,不会说出这样的话。说“其事虽未漏,其言其意,则令人悲切感服,因赦之”。“赦之”就是赦免的意思,“因命芹溪删去”,“芹溪”是曹雪芹的号,别号,就是说,闹半天,“秦可卿死封龙禁尉”这个回目是后改的,原来这一回叫“秦可卿淫丧天香楼”,而且曹雪芹写了淫丧天香楼的种种事情、种种情节。脂砚斋由于她所说的那些原因,觉得秦可卿这个生活原型、这个人她的命运还是很值得人宽恕的,就说别把这个事写出来了,把这个事隐过去算了,她就让曹雪芹把它给删了。删了多少呢?哎呀,删得太多了,也是脂砚斋自己说的,她算了一下,“此回只十,因删去天香楼一节,少却四五也。”请注意这个“”,研究《红楼梦》,有时候你必须得回到繁体字上来。因为过去的繁体字的“”,它也代表线装书的一页,线装书大家知道是一张纸窝过来,装订在一起的,它的一页相当于现在的两个页码,删去了“四五”,等于删去了现在的八个到十个页码,是不是啊?《红楼梦》的信息传递是非常密集的,你比如说妙玉,妙玉真正正式出场的那个戏就是品茶栊翠庵那一场戏,只用了一千多个字,不到一千五百个字,形象就完成了,性格就出来了,而且她和贾母的关系,她和宝玉的关系,她和林黛玉的关系,她和薛宝钗的关系全活跳出来了,一千多个字,厉害不厉害?那么,这一回删去了“四五”之多,删去得多不多?伤筋动骨啊!是不是啊?他为什么要删?我刚才说了,“苔花如米小”,我自己知道我为什么删我的那个小说,我也写小说。两个原因:一个原因是艺术性考虑,我写着写着,觉得这么写不好,不如那个写法,这个多了,我把它删了,改了。那个删了改了就不要了,要也没有意义,我觉得不好我还要它干吗;另一种,就是说我有心理障碍,有心理障碍,非艺术考虑。这不得罪人吗?这不是要惹事儿吗?我别这么写了,我改了得了,咱们忍痛删了得了,这个是非艺术考虑。显然,曹雪芹当时听脂砚斋的意见,是在当时那种严酷的人文环境下,出于非艺术的考虑,删了这一回达“四五”之多,那么他删去的是什么,这丢掉的是什么,我们为了研究作者的整体构思,为了研究当时作家所处的人文环境,为了更深入地、更全面地理解这本书,我们就需要探佚。我的探佚就是从这儿切进去的。我进入这个领域以后,就在1992年开始发表关于秦可卿研究的文章,后来陆续形成了四本书:《秦可卿之死》《红楼三钗之谜》《画梁春尽落香尘》《红楼望月》,这四本书是不断更新内容,不断增添内容的,层层推进我自己的研究。这个时候,就跟开头我讲的一样,有一个书生,不过这个书生不叫朱昌鼎了,这个书生叫刘心武,他在那儿看书,看着《红楼梦》,在那儿研究,来了一个人,这个人叫王蒙,大家知道王蒙也是一个作家,同行,王蒙见了我就说,心武啊,你的研究我给你取个名,你那不就是研究秦学吗?他在笑谈当中为我的研究命了名,我很高兴。我相信民间的红学研究从笑谈开始,到最后一点都不可笑。只要我们有志气,苔花也可以像牡丹一样开放,而且我有我的优势,我会写小说,我把我的研究成果以探佚小说形式发表。所以我非常高兴,能够系统地来讲述我自己的红学研究心得。我的研究,最后形成独家思路的就是秦可卿研究,就是秦学研究。我的研究中所碰到的第一个课题就是秦可卿的出身是否寒微。欲知后事如何,请听我下回分解。

还有一个很大的分支叫脂学,并最终完成刊印本的一百二十回《红楼梦》。  从明末清初开始,在文人中开始渐渐流行阅读带有批语评语的小说、戏曲,比如金圣叹批水浒、西厢,曾风靡一时、影响极大。脂砚斋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为曹雪芹的原作加批批语、评语的。在《红楼梦》众多的批书人中,脂砚斋最认真、最细心,批语数量也最多,最后把自己抄阅评过的《红楼梦》叫做《脂砚斋重评石头记》。脂砚斋是想把自己的批语、评语能够和曹雪芹的原作正文一起问世流行,所以,脂砚斋可以被视为曹雪芹最重要的合作者。二百多年来,对于脂砚斋到底是何许人也的争论一直不断。这个神秘的批书人到底是谁?他和曹雪芹究竟是什么关系?他是男是女?是亲是友?

  尽管《红楼梦》以其高超的艺术魅力和深刻的思想内涵流传于世,但对于作者曹雪芹,世人知道的实在太少。在上个世纪二十年代以前,人们甚至对《红楼梦》的作者是谁都不是人人都知道的。随着《红楼梦》刊印本的流行与普及,关于它作者的话题便引发了世人旷日持久的争论。这部令人荡气回肠、爱不释手的作品究竟出自何人之手?曹雪芹与高鹗究竟是不是合作者呢?

  对于脂砚斋的确切身份,红学界一直争论不休,终无定论。归纳起来有妻子说、叔叔说、堂兄弟说等几种说法。尽管对于脂砚斋的身份多有争论,但对于脂砚斋批语本身,红学界普遍认为它具有极高的史料价值。那么这些批语究竟写了些什么?众多的脂砚斋批语透露出曹雪芹原作的哪些蛛丝马迹?脂砚斋与曹雪芹又是如何合作的呢?

  根据专家的考证,曹雪芹最初本来已经基本完成了《红楼梦》的创作,但由于借阅者的丢失与时间的推移,最终只留传下来前八十回。清朝乾隆后期的1791年,书商程伟元邀请文人高鹗,在曹雪芹原著的基础上,搜集、整理、续写了后四十回,并最终完成刊印本的一百二十回《红楼梦》,称为“程本”,又根据出版的先后顺序分程甲本和程乙本两种。高鹗所续写的这后四十回是锦上添花还是狗尾续貂?

  潜心红学十余年的著名作家刘心武,将引领我们一步步走进姹紫嫣红的红学“百花园”,揭开脂砚斋的神秘面纱,讲述自己的秦学研究之路。

  根据考证,《红楼梦》前八十回即曹雪芹的原作最初是以手抄本形式流行的。在传抄过程中,由于手抄者的思想水平、生活阅历与文学修养的不同,造成了多个版本。尽管版本的繁多为后人对《红楼梦》的欣赏与研究造成了许多不便,但无疑也留下了探佚文本本身的巨大空间。《红楼梦》到底有多少个版本?这些版本有什么不同?《红楼梦》在传抄过程中又有过多少不同的名字?对《红楼梦》的研究,除了曹学、版本学以外,还有哪些红学分支?对于众多的红学流派纷争,我们又应该如何对待呢?

  我自己对《红楼梦》的兴趣是从我的童年时代就开始了。我读《红楼梦》比较早,有的家长不让自己的孩子小时候读《红楼梦》,觉得太小读《红楼梦》可能会学坏,其实以我个人的经验来看的话不尽然,我的父母喜欢《红楼梦》,我的哥哥姐姐喜欢《红楼梦》,我是我们家最小的,我就经常听见他们讨论《红楼梦》,耳熏目染,对我是一种熏陶。

  潜心红学十余年的著名作家刘心武,将引领我们一步步走进姹紫嫣红的红学“百花园”,讲述红学的来龙去脉与分支流派。

  红学除了曹学的分支,版本学的分支以后,还有一个很大的分支叫脂学,什么叫脂学?就是你发现古抄本、古本《红楼梦》,它和铅印本都不太一样,和活字版印本不一样,它上面都有批语。这个批书的人有时候署名,有时候不署名,大多数情况下署一个什么名字呢?署一个名字很古怪,叫脂砚斋,署这么一个名字。

  在晚清,有一个人叫朱昌鼎,是一个书生,他有一天在屋子里坐着看书,来了一个朋友。这朋友一看他在那儿看书呢,一付钻研学问的样子,就问他,说,“老兄,你钻研什么学问呢?你是不是在钻研经学呀?”过去把所有的图书分成经、史、子、集几个部分,经书是最神圣的,圣贤书,孔夫子的书、孟夫子的书,四书五经都是经书,研究经学认为是最神圣的,所以看一个书生在那儿看书、钻研,就觉得一定是在研究经学。朱昌鼎这个人挺有意思,他一听这么问,他就回答,他说,对了,我就是在研究经学,不过我研究的这个经学跟你们研究的这个经学有点不一样,哪点不一样呢?我这个经学是去掉了一横三个折的、也就是三个弯的那个经,那个朋友一想,他研究的经学这么古怪啊?大家知道,过去的繁体字的“经”字,它的左边是一个绞丝,它的右边上面就是一个横,然后三个弯或者叫三个折,底下一个“工”字,这个“经”字,繁体字的“经”字,去掉了上面的一横,三个弯,右边不就剩一个“工”字了吗?一个绞丝、一个工字,这个字是什么字呢?是“红”字。哦,这朋友说了,闹了半天,你研究的是“红学”啊?就说明在那个时候,《红楼梦》就已经很深入人心,已经有这样的文人雅士把阅读《红楼梦》、钻研《红楼梦》当成一件正经事,而且当成一件和钻研其他的经书一样神圣的好事。这就充分说明《红楼梦》它在很早的时候就深入人心了。

  我看下面有人在微笑,说哎呀,一个人看一本书,写一些评语,这有什么稀奇啊?我看书我就写评语,过去像金圣叹,这是一个大书评家,他自己不写小说,可是他评别人的小说,评三国、评水浒,大批评家,那不都有嘛,有什么稀奇的呢?哎呀,你得看脂砚斋的批语本身,咱们才好讨论,脂砚斋批语可不得了,不是咱们所说的一般的批语,也不是金圣叹那种,跟作者原来没关系,现在看了这书觉得有话要说,于是来批评,不是那么回事。这个脂砚斋批语现在留下来非常多,各个古抄本上的批语还不尽完全相同,有相同,有不同的。这些批语非常有意思,在这个甲戌本的正文里面就有脂砚斋的名字出现,就是说这个人还不光是一个批评家,他的名字出现在曹雪芹的正文里面,在甲戌本里面讲到《红楼梦》书名改变的过程当中,最后一句就是“至脂砚斋甲戌抄阅再评,仍用《石头记》。”书名演变开头是《石头记》,到后来有人说应该叫《情僧录》,又有人说叫《红楼梦》,有人说叫《风月宝鉴》,有人说还是叫《金陵十二钗》吧,最后到甲戌时候,是脂砚斋本身,他就确定这个书名还是用《石头记》,脂砚斋名字被曹雪芹郑重地写在书的正文里面。

  学秋氏,估计也是一个艺名、笔名了,在学秋氏的《续都门竹枝词》里面,我们就发现了非常有趣的一个《竹枝词》,现在我把这四句都念出来,你听听,你琢磨琢磨,很有味道,它这么说的,“《红楼梦》已续完全,条幅齐纨画蔓延,试看热车窗子上,湘云犹是醉憨眠。”它传达了很多信息,“《红楼梦》已续完全”,就说明在那个时候,人们已经懂得他们所看到的活字版印的《红楼梦》包括两个部分:一部分是原来一个人写的,不完全;另一部分是别的人续的,是把它续完全的,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在嘉庆的时候,那些人可能还不太清楚《红楼梦》到底原作者是谁,续书者是谁。但是他们已经很清楚、很明白,一百二十回《红楼梦》不是一个人从头写到尾的,是从不完全发展到续完全的一本书,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红楼梦》流传以后,不仅以文字的形式流传,很快转换为其他的艺术形式,比如说图画,这个竹枝词第二句告诉我们,《红楼梦》已经不光是大家读文字了。“条幅齐纨画蔓延”,条幅就是家里边挂的条幅,就是一些比如四扇屏那种画,画的都是《红楼梦》了,齐纨就是过去夏天扇扇子,扇子有很多种了,除了折扇以外,有一种扇叫纨扇,就是用丝绸绷在框子上,上面好来画画的,一边扇的时候一边可以欣赏这个画。就在这个时候,《红楼梦》的图画已经深入到民间了,在家里面挂的条幅上可以看到,在人们扇扇子上能看见,你想《红楼梦》的影响多大啊!更有趣的,他说,“试看热车窗子上,湘云犹是醉憨眠。”清朝的车是什么车,大家都很清楚,一般市民坐的车都是骡车,骡车是一个骡子驾着一个辕,后面它有一个车厢,就跟抬着轿子那个轿厢类似,但是可能是上面是拱形的,是圆形的,这个车子在冬天可以叫热车,为什么呢?因为北京的气候大家知道,冬天非常冷,车会有门帘,会有窗帘,里面就比较温暖,构成一个温暖的小空间。而且大家知道,过去一些人乘坐骡车的时候,那个时代取暖工具可能是一个铜炉、铜钵,里面有火炭,就是一个取暖的小炉子,《红楼梦》也描写了这个东西。在这种车子上,它的窗帘上画的是什么呢?明明是已经冬天了,需要想办法给自己取暖了,可是窗帘上画的还是春天的景象,画的是《红楼梦》里面的那段情节,就是“史湘云醉卧芍药裀”。那是《红楼梦》里面最美丽的画面之一,大家还记得吧?春天,满地的芍药花瓣,史湘云用那个纱巾把芍药花包起来当枕头,她喝醉了,在一个石凳上,她就枕着那个芍药花的枕头,就睡着了,憨态可掬。这个就画出来了,这个车在大街上一跑,史湘云就满大街跑。这就是当时《红楼梦》深入民间的情况。

  在古本里面还有一些诗,比如一些甲戌本有一首楔子诗,楔子就是一个书开始之前的开场白,这段文字叫楔子,这段楔子诗里面有两句,叫做“谩言红袖啼痕重,更有情痴抱恨长。”就显然就是说批书的和写书的关系非常之密切。一个是红袖,红袖当然是一个符码,大家过去都知道有一句话叫做“红袖添香夜读书”,一个书生有福气,旁边有一个心爱的人,心爱的人即便贫穷,但是也可以称为红袖,表示是一个女的,给他添香,让他能够继续读下去。这个“谩言红袖啼痕重”,就是有一个女士在那很悲痛,哭泣。“更有情痴抱恨长”,“情痴”这个词在《红楼梦》里也多次出现,情痴、情种,就是贾宝玉的代称,也是作者的自喻。情痴。就说明红袖和情痴这两个人关系非常之密切。这首诗的最后两句就是“字字看来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寻常”,就是十年里面等于他们共同来完成这个著作,字字皆是血,他们共同奋斗十年是不寻常的。光是这一首倒也罢了,又发现一首。在另一个古本里面又发现一首,这一首里面有两句,一句叫做“茜纱公子情无限,脂砚先生恨几多!”是茜纱,茜是红颜色的意思,红颜色的纱,“茜纱公子情无限”,这个茜纱在《红楼梦》里,在正文里面是有描写的,就是暗指怡红院的窗户,是不是啊?怡红院窗户糊的就是银红色的纱。有一次贾母不是告诉王熙凤她们说,你们知道这个是什么织品吗?王熙凤那么一个能干的人都不知道,说快教教我们吧。贾母就说,你哪知道啊,这叫软烟罗,其中的洋红的叫霞影纱。这个茜纱公子显然就是指里面的主人公贾宝玉,同时也等于是,因为他带有自叙性、自传性,不能和曹雪芹划等号,但是在一定的情况下又可以来作为曹雪芹作者的一个代号,“茜纱公子情无限”。“脂砚先生恨几多”,脂砚斋我们已经知道了,她是一个女性,前面已经说了,“谩言红袖啼痕重”,但是在过去,女性称先生是很正常的,一个是自嘲,一个有时候是为了不暴露自己的性别,更有的时候是为了互相尊重。比如说,有一个很了不起的女作家在世的时候,我经常去拜访他,就是冰心,我称冰心就是都称她冰心先生,我不称冰心女士的,这个是很自然的。

  曹雪芹和高鹗是合作者吗?

  对一个女士称先生,这不意味着她就是一个男性。可见这两个人关系不寻常,也就是说脂砚斋她不是一个一般的批评者,她参与这本书的创作,她跟曹雪芹的关系密切到难解难分的地步。甚至于在脂批里面,脂砚斋批语里面出现这样的话,说“今而后惟愿造化主再出一芹一脂,余二人亦大快遂心于九泉矣!”什么意思呢?就是这个时候,她在批这个书的时候,曹雪芹已经去世了,她很悲痛,她就希望今后造化主,造化主就是上帝,主,就是主宰我们的命运,冥冥中的一个主宰者那么一个意思,希望他今后再重造一个曹雪芹、一个脂砚斋,这样的话,最后咱们两个在地底下——九泉就是指地下,古人认为地下有九道泉,那是最深处——在那儿相会就大快遂心了,就是心里就舒服,就踏实了。就是造化主许愿,说你们俩都去世以后,今后我让你们俩再复活,重新在世界上再生活一遍,她有这样的批语,你说这两个人什么关系?谁是曹雪芹的合作者,高鹗哪够格啊?高鹗八竿子打不着啊,这个人就在他旁边啊,这个人跟他这么说话,朋友都不是,就是夫妻。有一种意见认为就是夫妻关系,我个人比较倾向于这种意见,关系再密切不过了。

  中外古今两个人或者两个以上的人合写一本书,这个例子太多了,这个不稀奇,问题是如果两个人联合署名的话,这两个人起码第一得认识吧?互相得认识,这是第一;第二,不仅得认识,还得他们一起商量这书咱们怎么写,然后还得分工,比如说你写第一稿,我写第二稿,或者你写这一部分,你写那一部分,或者咱们说得难听点,有一个人身体不好,或者岁数比较大了,他很快就要死了,他嘱咐另一个人,说我没有弄完的,你接着弄,你应该怎么怎么弄,俩人商量。

  而且这个脂砚斋很厉害,她在批语上有什么批语呢?很多曹雪芹用的生活素材她知道,她门儿清,北京土话,门儿清。

  我的研究就从这儿开始,曹雪芹和高鹗是合作者吗?他们是联合创作了《红楼梦》吗?一查资料不对了,这俩人一点关系都没有,根本不认识,两个人的生命轨迹从来没有交叉过,一点关系没有。曹雪芹究竟生于哪一年,死于哪一年,学术界有争论,特别是他生于哪一年,有的学者认为不太容易搞清楚。死于哪一年,有争论,但是这个争论也只是一两年之间的争论,究竟是1763年还是1764年,按当时纪年的干支的来算的话,究竟是壬午年还是癸未年啊,也就是这么点争论。所以说,虽然曹雪芹的生卒年有争论,但是大体上还是可以搞清楚,查资料能搞清楚,高鹗比曹雪芹差不多要小十几、二十岁,甚至要小二十多岁,起码小二十岁。小一点不要紧,老的和少的也可以一块儿合作出书,但这俩人根本没来往,根本就不认识。而且曹雪芹在1763年或者1764年去世之后,高鹗什么时候来续《红楼梦》呢?这个资料是准确的,那已经是1791年了,就是说已经差不多快三十年了,在曹雪芹去世以后将近三十年,才出现了高鹗续《红楼梦》这么一回事。高鹗是和一个书商叫程伟元,这两个人合作,最后出版了一百二十回的《红楼梦》,就把大体上曹雪芹原著的八十回,加上了他们攒出来的四十回,这四十回,据很多红学专家的研究,就是高鹗来续的,主要是他操刀来续的。

  比如说她经常有这样的话,写到这儿,说“有是事,有是人。真有是事!真有是事!作者与余,实实经过!”她能做这个见证。甚至于“此语犹在耳”,这句话她当时听见过,现在还在耳边响。“实写旧日往事”,等等,她和曹雪芹共享《红楼梦》的原始材料、原始素材,她厉害得很啊。她有的时候批着批着,《红楼梦》里没写到,她想到了,她还要过来提醒曹雪芹。比如说,她有一条,就是当《红楼梦》里写到贾宝玉和秦钟很要好,带秦钟去见贾母,贾母一看秦钟出落得也不错,很喜欢,就给秦钟一个金魁星,送他一个魁星,这个时候脂砚斋就说了,“作者今尚记金魁星之事乎?抚今思昔,肠断心摧!”这哪儿是一般的批语啊?是不是?她就掌握曹雪芹写作的生活原型、事件原型、物件原型、细节原型。还有一回是写到喝合欢花酿的酒,脂砚斋就批了,“伤哉”,她就很伤感了,伤感哦,“作者犹记矮 舫前以合欢花酿酒乎?屈指二十年矣!”你看她,什么人啊?曹雪芹没写这个矮 舫,矮 舫估计是一个园林建筑,她就知道这个生活素材来源于当年矮 舫的,咱们当时用合欢花酿过酒!这件事是二十年前的事,清清楚楚,所以你看她是什么人。再回过头来想想高鹗是什么人,越想脂砚斋越冤枉,《红楼梦》的封皮上写上曹雪芹、脂砚斋我觉得都合理,写上高鹗实在是太不合理了。

  所以你看高鹗和曹雪芹根本不是合作者,而且他续《红楼梦》,也是离《红楼梦》八十回流传了很久以后,三十年在当时是一个很长的时间段,现在想来也不是一个很短的时间段。所以从著作权角度来说,一本书的著作权怎么能把这两个人的名字印在一起呢?《红楼梦》,曹雪芹、高鹗,好像他们两个共同合作了一本的书,从第一回到一百二十回是两人合作的,不是这么回事,所以我的研究不是没有道理。实际上红学界老早研究这个问题,但是不管红学界得出什么结论,令我纳闷的是,直到现在,大家经常买到的《红楼梦》还是这样的印法,我对此提出质疑。我建议出版社今后再印的时候,最起码你要在封面上这样印,你可以还仍然出一百二十回的本,但是你要印是曹雪芹著、高鹗续,这样还勉强说得通。按道理的话,根本就不要合在一起出,曹雪芹的《红楼梦》,就是曹雪芹的《红楼梦》,谁愿意看续书,续书其实也不只是高鹗一种,你就可以出一本高鹗续《红楼梦》四十回。这样就把著作权彻底分清了,分清这一点很重要。

  而且这个脂砚斋更厉害了,有的批语就发现她更厉害了,她这个人,她不仅知道这些原型,她甚至有的地方都自己直接来写,她参与创作,她有这种话,比如说第二十二回,她有一条批语,她这么写的,“凤姐点戏,脂砚执笔事,今知者寥寥矣,不怨夫!”她埋怨连咱们都埋怨上了,咱们就都光注意高鹗了,就把脂砚斋这么一个重要的合作者给忘记了。第二十二回凤姐点戏是脂砚执笔,当然这句话有两解,红学界有两解:一种见解就是说里面写到薛宝钗过生日,大家给点戏,其中有一个角色其实就是脂砚斋本人,她就是其中一个角色,当时,她在场,她也点了戏,这件事情别人都不记得了,她认为作者应该记得,她认为知道的人太少了,她感到很伤感、很悲哀,这是一种解释;另一种解释,就是其中写到凤姐点戏这个细节的时候,曹雪芹可能打磕巴了,说凤姐点个什么戏呢?脂砚斋说行了,您一边去,这次红袖不添香,你给我添香得了,我来写,“凤姐点戏,脂砚执笔”也可能是这个意思,不管是什么意思,你想想脂砚斋厉害不厉害?参与创作,联合写作,这是很厉害的。

  续书四十回究竟如何

  更重要的线索是,脂砚斋整理过八十回以后的书稿,她不但目击过、阅读过曹雪芹八十回以后的写作,她还整理过。但是非常奇怪的是,八十回以后曹雪芹写的稿子不知道为什么都丢失了。脂砚斋她留下很多这样的批语。你比如说在《红楼梦》前面第八回有一个丫头叫茜雪,红颜色的雪。茜雪这个丫头出场很快就消失了,就因为她一杯茶的事情,我在下面我还会讲到,为了一杯茶就被撵出去了,我是写小说的,我懂得。我开头,我蠢头蠢脑,我当时没读古本《红楼梦》,我说曹雪芹这么一个大作家,设置一个人物,端一杯茶,啪,撵出去了,没了。前八十回就没这个人的事了,后四十回高鹗续的,更没有这个人的事儿,我说不应该有这种失误啊,是不是?你设置一个人物好端端的有这么一段事,怎么会就没下文呢?长篇小说按说不应该这么写啊?错的是我,我错把高鹗的四十回当成曹雪芹的原笔了。曹雪芹是写了的,脂砚斋在第二十回就有批语,说“茜雪至狱神庙方呈正文”,脂砚斋看见过。曹雪芹大手笔,叫什么呀?叫“草蛇灰线,伏延千里”。什么意思啊?打草惊蛇这话听说过吧?一条蛇很长,在草里面游动,蛇拐弯那么游,草很高的时候,这个蛇身子会怎么样呢?一会儿现出这一段,一会儿现出那一段,似有若无,但实际上它有它的运行轨迹,草蛇。灰线,过去没有现在这么多划线的工具,手里捏一把灰,倒退着这么划一条线,现在偶尔还有一些人这么划线。灰线。拿灰划线,它有两个特点:一个是这时候它会断断续续,因为毕竟它不是一个非常严密的工具,是吧?另外一个特点就是说它又可以画得很长,捏一把灰可以画很久,是不是?所以“草蛇灰线,伏延千里”,就是曹雪芹的大手笔。这个批语对曹雪芹写作这个特点在脂砚斋批语里面多次出现。茜雪,你不要以为就没有了,实际上我傻冒了,蠢笨了,以为人家就没有了,告诉你,在后面,非常重要,在狱神庙这一回,有大段文字,茜雪成为那一回的主要人物要出场的。

  俗话说得好,青菜萝卜,各有所好。现在也有人认为,说后四十回续得非常好,还有极端的意见,说后四十回比前八十回还好,他作为个人意见我也很尊重,但是我很坦率地说我自己的感受,后四十回很糟,很糟。怎么个糟法?简单地说两条吧!

  在另一回批语里面,又写到,告诉大家,曹雪芹已经写出来了,就是狱神庙这一回故事,就是后来贾家彻底败落以后,贾宝玉跟凤姐都锒铛入狱了,关大牢里了。过去的监狱都有一个狱神庙,允许犯人在进监狱和出监狱的时候去拜狱神,这个是当时监狱里面的一个风俗,狱神庙。茜雪就出现了,而且小红也出现了。小红这个角色也被高鹗写丢了,小红多重要啊!《红楼梦》前面你看看小红的故事,要真说冲破封建道德观念,大胆恋爱,那贾宝玉绝不是冠军,冠军是贾芸跟小红,贾宝玉跟林黛玉恐怕得屈居第二,甚至于得屈居第三了,那多大胆啊!小红“遗帕惹相思”,她什么把帕子丢了啊?她比现在咱们过情人节那还巧妙,敢在大观园里面向自己所爱的男子丢下信物,这很有种。这个角色怎么写着写着没了,那怎么行呢?脂砚斋告诉你了,在狱神庙这一回里,小红也要出现,茜雪也要出现,她们去干嘛?去安慰宝玉,去救助宝玉,关键时候这种人就站出来了,很重要的情节。但是非常可惜,脂砚斋又告诉我们,“余只见有一次誊清时,与狱神庙慰宝玉等五六稿”,还不是一份稿,五六稿,大概有五六回,“被借阅者迷失,叹叹!”我现在跟着她叹,多想看啊!这借阅者是什么借阅者啊?这么缺德啊!是不是啊?不但毁了当时曹雪芹的著作,也使咱们失去了这种眼福。当然也有红学家考证,这不是一般的借阅者,实际上当时曹雪芹写作可能已经被人盯上了。

  第一条,就是曹雪芹写的前八十回《红楼梦》的时候已经说得很清楚,暗示得很清楚,跟读者一再地提醒,最后会是一个大悲剧的结局。你看看第五回,第五回在太虚幻境贾宝玉翻那些十二钗的册页上面怎么写的,还有警幻仙姑让那些歌姬唱《红楼梦》十二支曲给贾宝玉听,怎么唱的?那里面说得太清楚了,八十回以后的结局应该是,最后是贾府“家亡人散各奔腾,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它的结局应该是“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这不是说得很清楚嘛,它是这么一个结局。但你看高鹗的续四十回不对头了,甭等后头,第八十一回他一续,八十一回的回目就非常古怪,叫做“占旺相四美钓游鱼,奉严词两番入家塾”。我们知道在七十多回的时候已经写到山雨欲来风满楼了,你想想,外头没抄进来呢,贾家就自己抄自己了,就抄检大观园了,就死人了,就开始有人命案了。晴雯不就给,好端端的一个可爱姑娘,轰出去后不就给迫害死了吗?是不是啊?在八十回已经写到贾迎春嫁给孙绍祖以后,那也面临一个死亡的命运,在前面不是早就暗示了吗?一个恶狼扑一个美女,在警幻仙姑泄露天机,让贾宝玉看的那个册页、那个画已经画出来了,八十回已经写到了,她已经嫁出去了,怎么在第八十一回的时候忽然一切又都很平静?“占旺相四美钓游鱼”,优哉游哉,若无其事。而且在前八十回可以看到,曹雪芹对迷信是反对的,像马道婆魇那个凤姐、宝玉,他是深恶痛绝的,怎么会写底下的美人,他认为是水做的骨肉的人去钓游鱼占旺相,去占卜呢?

  在清乾隆时期的文字狱是非常厉害的。前面写那些繁华生活还可以,到后面你要写这个贵族家庭的败落,这很危险。你写到狱神庙,这更危险。所以就有人以借来看看这个名义,拿走了就没还,非常大的损失。所以你说《红楼梦》的研究,红学的第三个大分支——脂学多有意思啊!多值得研究啊!是不是啊?应该到里面去逛一逛。

  什么“中乡魁宝玉却尘缘,沐皇恩贾家延世泽”。虽然也被抄了家,最后皇帝又对他们很好,一切又都恢复了,贾宝玉就算出了家,也很古怪。这点鲁迅先生就指出来了,你已经出了家了,怎么还忽然跑到河边,去跟自己的父亲贾政,本来是他最不喜欢的一个人,父子之间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大家记得吧?“不肖种种大受笞挞”,谁打谁啊?往死了打,是不是啊?跑去给贾政倒头便拜,而且这个出家的和尚很古怪,披着一领大红猩猩毡的斗篷,大红猩猩毡的斗篷是非常华贵的,是贵族家庭的那种遗物,这就写得不对头。曹雪芹他自己在前面已经预告你,最后它会是一个彻底的悲剧,怎么会是以这样一个甚至是喜剧的收场呢?这不对头。

  她透露很多东西,包括八十回以后有的一些文字,她也透露。比如说前面八十回里面写到贾宝玉在宁国府看戏,觉得热闹到不堪的地步,太烦了,要出去玩,最后是茗烟(焙茗)就陪他出去,到袭人家,袭人家就赶快招待他,但是你想他一个贵族公子,袭人家,也不是很穷,但是袭人觉得你们摆上这些东西啊,叫做“袭人见总无可吃之物”,没一样能给他吃,当然最后袭人想一想,到我们家一趟,你不吃也不好,最后就捡了几个松穰,吹了吹细皮,拿手帕托着给贾宝玉吃,这个时候脂砚斋就有批语,她透露后面的文字,她说“留与下部后数十回‘寒冬噎酸齑,雪夜围破毡’等处对看。”就是说,现在就说这么好的东西,其实袭人家当时是过元宵节,摆出的茶果都非常好,但是袭人就觉得没有能给贾宝玉吃的,你贾宝玉过的什么生活啊?后面一些描写,我们就知道他过的什么生活。但是在后面会写到贾宝玉什么处境呢?会披一个大红猩猩的斗篷吗?大红猩猩毡斗篷?见鬼了。脂砚斋说得很清楚,后面要写他是“寒冬噎酸齑”,“齑”,就是咱们过去有句话叫做把他碾为齑粉,就是碎沫,酸菜的渣子,知道吗?寒冬就只能吃那个。用什么取暖呢?是一个大红猩猩毡的斗篷吗?叫做“雪夜围破毡”,不知道在哪儿捡一个破毡子围上。所以高鹗完全违背了曹雪芹的原意,人家脂砚斋看过后面曹雪芹怎么写的,告诉你有这个句子。

  另外,写贾宝玉这个主角,越写越不对头。

  而且脂砚斋透露的有的信息更惊心动魄,她说《红楼梦》最后一回有一个情榜,就是写完了,就跟那个《水浒传》最后一百单八将排座次,梁山泊英雄排座次一样,它有一个情榜,这个情榜怎么排呢?可以推测出来,除了贾宝玉全是女性,贾宝玉单独,贾宝玉可能叫做绛洞花王,这是在活动里面正式出现过的一个词,琼花的一个护花仙子,一个护花人。她就说了,她说贾宝玉后面还有考语,就是情榜对每一个人,后面都有几个字的考语,考语就是曹雪芹评语,用今天的话讲就是一个鉴定了,但是他用非常精炼的话,贾宝玉的考语是“情不情”,她写出来了,她在前面的批语透露出来了,说后一回,最后贾宝玉是“情不情”,她说难怪“情不情”,第一个“情”是动词,第二个“情”是名词,就是贾宝玉他能够用自己的感情去赋予那些没有感情的东西,这个人就属于人文情怀深厚到这种地步。她说黛玉的考语是“情情”,第一个字是动词,第二个字是名词,黛玉是把她的感情只献给她爱的那个人,献给她自己的感情。她爱情很专一。薛宝钗是什么,很可惜,我们没查到,没留下这样的痕迹,估计是比如说“无情”或者什么的。很显然就是说,从第五回册页我们就知道,它是有金陵十二钗正册、副册、又副册的构想,可能它就像《水浒传》一样,它是每十二个人一组,分九组,十百零八个女性都在榜上,它写完了的。而且脂砚斋干脆就告诉你,其中最后有一个回目,《红楼梦》的回目很有趣,都是八个字,不是像中国传统那个,中国人喜欢六个字、七个字,它是八个字,她就告诉你后面有什么回目,她说有一回是什么呢?有一回是“薛宝钗借词含讽谏,王熙凤知命强英雄”,她把回目都告诉你了,怎么会八十回以后曹雪芹没写呢?说句老实话,本来怎么轮得到你高鹗去续后八十回的故事呢?人家都写完了的,只是书稿没有定稿,还缺一些部件而已。所以这个《红楼梦》是一部很悲惨的书,曹雪芹真是一个天才的悲剧。研究脂批,我们真的心得可以非常之多。

  贾宝玉这个角色我们在前八十回就感受到,那是一个和封建主流社会不相融的人,他骂那些去读经书、去参加科举考试的人是“国贼”、“禄蠹”,那些官迷,他恨死了。可是在高鹗的笔下,贾宝玉怎么会忽然一下子,变成一个乖孩子,听贾政的话,两番入家塾,一心去读圣贤书了?大家还记得后四十回写到,贾宝玉有一天见巧姐,这个贾宝玉写得就太怪了,贾宝玉听说巧姐读了《女孝经》,觉得非常好,于是又跟她讲《列女传》,长篇大套讲封建道德,这是贾宝玉吗?曹雪芹在前面已经写得很清楚了,贾宝玉是“潦倒不通世务,愚顽怕读文章”,是一个听说到学堂,一听说要读书就脑仁儿疼的人,一度到学堂是为了和秦钟交朋友,也不是正经读书,不是那么一个人,所以他把这个人歪曲了。

  什么叫佚?就是丢了,就叫佚。探佚就是把丢的东西找回来,就叫探佚。根据脂砚斋的批语,我们有很多探佚收获了,就是探佚嘛。除了这以外,还可以探佚,探佚有很大的一个空间,探佚的空间太大了,如果说曹学或者说版本学,或者说脂学它的资源就是那么多,空间还不是最大的话,那么探佚学的空间是非常广阔的,每一个人我们都可以来参加。我们可以根据自己根据对前八十回的文本的理解,根据脂砚斋批语,以及根据我们自己的善察能悟,我们自己的聪明智慧,我们都会去探索,《红楼梦》或者说《石头记》在流传过程当中丢掉的是什么,我们争取把丢掉的找回来,这本身就是阅读当中的乐趣。西方后来有一种审美的观点,叫做接受美学,就是读一本书,不是说被动地去接受作者所写的那些东西,而是参与作者的创作,他虽然已经写完了,我阅读当中我把自己的看法,把自己的想像参加进去,最后我们共同完成这样一个精神之旅,这个观点我觉得也可以挪用到我们的探佚学里面来,我们可以搞探佚。

  当然我也承认,高鹗续这个四十回它对《红楼梦》整体的流传起到一定的作用,使得曹雪芹的八十回得以以一个完整的故事在世上流传,所以通行本为什么印得比较多呢?我也能理解,不是不能理解。但是理解归理解,但是咱们研究《红楼梦》该发表的意见还要发表,高鹗的续书是不对的。当然,很多人说高鹗写“林黛玉焚稿断痴情”,那应该还是好的吧?那个是高鹗的四十回当中写得最好的部分。底下的话可能让你扫兴了,经过一些红学家的考证,在曹雪芹的构思里面,林黛玉也不是这样死的,这样也并不符合曹雪芹原来的构思,这个咱们不细讨论了。

  探佚又分很多层次了,首先就是说我们现在读到的八十回基本上是曹雪芹的。八十回以后,曹雪芹打算怎么写,写过什么,可以探佚出来,是有线索的,虽然资源不是非常丰富,但是绝不是零。

  总之,就是说,从封皮往里看,发现的就是说曹雪芹和高鹗他们不是合作者,后四十是要不得的。也有人说,你是不是太危言耸听了,你怎么什么意见尖锐你就奔什么意见去啊?你是不是有点想哗众取宠啊?不是这样的,这是我的真切感受。而且我要告诉你,老早就有人对后四十回提出了远比我尖锐得多的意见。在清朝嘉庆年间有一个人写了一本书,这个人叫裕瑞,他是一个贵族的后裔,当然是满族人,他写的这本书叫做《枣窗闲笔》,估计他的书房窗户外面有枣树,这种书的文体类似现在的随笔,等于是一个随笔集,他写一本书叫《枣窗闲笔》,在《枣窗闲笔》里面有大段文字讲到了《红楼梦》,讲到他知道《红楼梦》的作者应该是曹雪芹,当然他对曹雪芹的身份、家世的介绍后来被红学家、后来的红学家考证出来是不准确的,但是那是另外一个问题。问题是那个时候,在那么早的时候,他就对后四十回发表了非常尖锐的批评意见,可以说是批判意见。他是这么说的,他那个时候还不知道高鹗,他不知道是高鹗和程伟元他们续的后四十回,他还不知道是谁续的。但是他觉得不对头,他说“细审后四十回,断非与前一色笔墨者,其为补著无疑。”他又说,“苟且敷衍,若草草看去,颇似一色笔墨,细考其用意不佳,多杀风景之处,故知雪芹万不出此下下也。”他认为那个文字是下下品,万万不会是曹雪芹写的。还有一句话更厉害了,他有一句话太厉害了,“诚所谓一善俱无,诸恶俱备之物。”他连刚才咱们说的那点优点都不保留,认为是“一善俱无,诸恶俱备”,深恶痛绝。所以老早有这个老前辈,很早很早的红学研究者,对后四十回提出了非常尖锐的批判。

  另外就是前八十回要不要探佚?前八十回也可以探佚。首先不是有人就提出来嘛,说第六十四、六十七回不太像曹雪芹本人写的,当然那也不会是高鹗续的,会不会是脂砚斋帮他补完的呢?或者是什么别的人帮他补的?这也可以探。为什么曹雪芹六十四、六十七回传下来的本子里面,这两回的文笔有一点奇怪?就可以探,有很大的探佚空间。还有就是说,前八十回里面,有的地方他做了改动。我自己写小说,我当然是一个小说的学徒了,不好跟经典著作的大师这些作者来比,但是有一句诗说得好,“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青苔,苔藓上的花就像米粒那么大,它也要正正经经地开,它开的时候很有尊严,它说我学牡丹,牡丹怎么开我也怎么开,我觉得我有这股气。中国人不能老是妄自菲薄,老觉得自己不行,别人也觉得你越说不行,别人说你是不行,你谦虚,你有谦虚美德,你真好,这就是把人夸死,不能这么夸人的。要怎么夸人呢?你要敢想,敢说,敢做,有大师写的经典著作,你也写一个试试。所以我虽然是苔花,咱也学牡丹开。我就体会曹雪芹的创作,我觉得我虽然是一个苔花,在有些方面和牡丹花是相通的,比如说都是植物,开花都有一个从花蕾到张开,把花朵涨圆的过程,咱们都是一样的。所以说我就开始琢磨前八十回里面有没有可以探佚的空间了,我就发现了十三回的问题,第十三回,就是写秦可卿之死,这一回。这一回很要紧,他写了金陵十二钗第十二钗秦可卿死亡的故事,这个人物出场就很晚,还没到第二十回呢,刚到第十三回,连十五回都没到,她就死去了。这个无所谓了,一个大的著作,对人物的设置有早死的,有后死的,有老也不死的,有老不死的,都有可能。问题是,这一回有一条脂砚斋的批语,脂砚斋批语说得很清楚,她说“秦可卿淫丧天香楼,作者用史笔也。”这句话我们以后还会分析,我这儿不展开。然后她说,“老朽”,那个时候脂砚斋可能和曹雪芹一起来很辛苦搞这个书,经过十年了,她就说自己“老朽”,也有幽默的意思。她说“老朽因有魂托凤姐贾家后事两件”,就是曹雪芹写到秦可卿的阴魂去向凤姐去说话,她说“嫡是安富尊荣坐享人能想得到处”,那很不容易的,那不是一个,思想比较深刻的人不会说出这样的话。说“其事虽未漏,其言其意,则令人悲切感服,因赦之。”“赦之”就是赦免的意思,“因命芹溪删去”,“芹溪”是曹雪芹的号,别号,就是说,闹半天,“秦可卿死封龙禁尉”这个回目是后改的,原来这一回叫做“秦可卿淫丧天香楼”,而且曹雪芹写了淫丧天香楼的种种事情、种种情节。脂砚斋由于她所说的那些原因,觉得秦可卿这个生活原型、这个人她的命运还是很值得人宽恕的,别把这个事写出来了,把这个事隐过去算了,她就让曹雪芹把它给删了。删了多少呢?哎呀,删得太多了,也是脂砚斋自己说的,她算了一下,“此回只十葉,因删去天香楼一节,少却四五葉也。”请注意这个“葉”,我又得说这个繁体字了,研究《红楼梦》,有时候你必须得回到繁体字上来。因为过去的繁体字的“葉”,它也代表线装书的一页,线装书大家知道是一张纸窝过来,装订在一起的,它的一页相当于现在的两个页码,删去了“四五葉”,等于删去了现在的八个到十个页码,是不是啊?《红楼梦》的信息传递是非常密集的,你比如说妙玉,妙玉真正正式出场的那个戏就是品茶的栊翠庵那一场戏,只用了一千多个字,不到一千五百个字,形象就完成了,性格就出来了,而且她和贾母的关系,她和宝玉的关系,她和林黛玉的关系,她和薛宝钗的关系全活跳出来了,一千多个字,厉害不厉害?那么,这一回删去了“四五葉”之多,删去得多不多?伤筋动骨啊!是不是啊?他为什么要删?我刚才说了,“苔花如米小”,自己知道我为什么删我的那个小说,我也写小说。两个原因:一个原因是艺术性考虑,我写着写着,我觉得这么写不好,不如那个写法,这个多了,我把它删了,改了。那个删了改了就不要了,要也没有意义,我觉得不好我还要它干嘛;另一种,就是说我有心理障碍,有心理障碍,非艺术考虑。这不得罪人吗?这不是要惹事儿吗?我别这么写了,我改了得了,咱们忍痛删了得了,这个是非艺术考虑。显然,曹雪芹当时听脂砚斋的意见,是在当时那种严酷的人文环境下,出于非艺术的考虑,删去了这一回达“四五葉”之多,那么他删去的是什么,这丢掉的是什么,我们为了研究作者整个的整体构思,为了研究当时一个作家所处的人文环境,为了更深入地、更全面地理解这本书,我们就需要探佚。我的探佚从这儿切进去的。

  红学分支——曹学

  我进入这个领域以后,我就在1992年开始发表关于秦可卿研究的文章,后来陆续形成了四本书,这四本书是不断更新内容,不断增添内容的,层层推进我自己的研究。这个时候内容,就跟开头我讲的一样。有一个书生,不过这个书生不叫朱昌鼎了,这个书生叫刘心武,他在那儿看书,看着《红楼梦》,在那儿研究,来了一个人,这个人叫王蒙,大家知道王蒙也是一个作家,同行,王蒙见了我就说,心武啊,你的研究我给你取个名,你那不就是研究秦学吗?他在笑谈当中为我的研究命了名,我很高兴。我相信民间的红学研究从笑谈开始,到最后一点都不可笑。只要我们有志气,苔花也可以像牡丹一样开放。所以我非常高兴,能够系统地来讲述我自己的红学研究的心得。我的研究,最后形成独家思路的就是秦可卿研究,就是秦学研究。所碰到的第一个课题就是秦可卿的出身是否寒微,欲知后事如何,且听我下回分解。

  刚才说了嘛,从封面研究开始吧,发现曹雪芹和高鹗根本不是合作者,高鹗续书不符合曹雪芹原意。高鹗续书续得好不好,怎么评价,咱们可以把它撇在一边,暂且不论,咱们就研究曹雪芹的这八十回。要研究曹雪芹的八十回就要研究曹雪芹本身,这个作家他怎么回事——他是什么人?谁家的孩子啊?怎么就写出这本书啊?前人这方面的研究成果非常之多,鲁迅先生在他的《中国小说史略》里面,他是采取当时红学研究的一个最新成果,就认为曹雪芹写《红楼梦》是一种自叙性的作品,带有自传性的作品。鲁迅先生是这么说的,“叙述皆存本真,闻见悉所亲历。”《红楼梦》的特点是八个字,“正因写实,转成新鲜。”他写实写到力透纸背的程度,本来写实好像是最不新鲜的,虚构、想像是最新鲜的,因为他以最大力度来写实,写得非常之好,“转成新鲜”,反而赛过那些纯虚构的、纯幻想的作品。这是鲁迅先生对《红楼梦》的评价。到今天来看,我觉得我还是很佩服的,我觉得先生说得非常准确。

  有人说了,说你这么一来的话,是不是你就要把曹雪芹跟贾宝玉划等号了?要把《红楼梦》的贾府和曹家划等号了?您是不是《红楼梦》就是报告文学啊?里面的每一件事、每一个场面都是百分之百的机械的生活实录?我没那么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其实说得是很明确的,就是我理解鲁迅先生的意思,就是曹雪芹他写《红楼梦》,他是根据自身的生命体验,根据自己家族曹家在清朝康熙、雍正、乾隆三个朝代里面的盛衰荣辱,惊心动魄的大变化、大跌宕来写这个作品的。所以它是带有自传性的,是自叙性的,我没说它就是自传。更不是说就是通通去和生活真实划等号,说他没有艺术想像的过程,他当然是从生活的真实,升华为艺术的真实,这个是不消说的。所以要读通《红楼梦》就要了解曹雪芹的家世,最起码要查三代——知道他的祖父是谁,父亲大概是谁,他本人是一个什么样的生活经历,什么遭遇?他家族怎么在康熙朝鼎盛一时,辉煌得不得了;在雍正朝,雍正很不喜欢,就被抄了家,治了罪;在乾隆初年怎么又被乾隆赦免,一度小康;但是在乾隆四年一下,又怎么卷进了一个大的政治斗争;乾隆在扑灭政敌的同时,也把其他的有关的那些社会上的人予以整治,曹家被株连彻底毁灭,曹家最后是“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所以你要知道曹雪芹的家世,才能够读通《红楼梦》,所以要进入曹学领域。现在有很多的有关这方面的著作可以来读。我就是先进入这个领域,觉得非常有意思。

  红学分支——版本学

  我们来谈曹雪芹的本子的话,现在一般把简称古本,就是手抄本,曹雪芹他的原作基本上是以手抄形式流行的,有人说后来高鹗不是给印了吗?续了四十回,但是前八十回不是也给印了吗?但是高鹗和程伟元做了一件很不应该做的事,你续书不是续就行了嘛,他把前八十回进行了一番改造,改动了很多地方,有的地方是改得是不伦不类,有的地方改得不通,有的时候拗着曹雪芹的意思改,所以现在通行本不但后四十回靠不住,前八十回也靠不住。所以你要真正读《红楼梦》,你要买影印的《红楼梦》的古本来读。

  进入《红楼梦》版本这个研究的领域叫版本学,红学除了曹学以后的又一个大分支叫版本学,非常有意思。就知道原来当年的《红楼梦》是手抄形式流传的,手抄大体上是八十回,但实际上严格来说可能还不足八十回,现在多数人认为最古老的本子是叫做甲戌本,就是乾隆十九年的一个本子,甲戌本的《红楼梦》,它的书名叫做《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大家知道,《红楼梦》在流传过程中曾经有过很多个名字,在现在甲戌本的文字,就自己总结了一下,在其他的一些本子里面也有一些记录,就是这个《石头记》曾经在流传当中,它有过各种名字。其实它最早就应该叫《石头记》,最早的书应该就是《石头记》。后来又被叫做各种名字,比如说又被叫做《情僧录》,僧就是和尚的意思,唐僧的僧,《情僧录》,因为其中主人公贾宝玉一度出家,叫《情僧录》。后来又被叫做《红楼梦》,又被叫做《风月宝鉴》,又被叫做《金陵十二钗》,但是这个古本《红楼梦》最后它定的名字是《石头记》。所以《石头记》应该是一个最能够体现曹雪芹的原创意图的一个书名。只是现在咱们叫惯了《红楼梦》,所以说《红楼梦》,红学都这么叫,当然无妨,无非是符号的问题,但是应该知道,古本《红楼梦》应该是《石头记》。

  乾隆十九年有一个甲戌本,乾隆二十四年有一个己卯本,乾隆二十五年有一个庚辰本,后来在一个蒙古王府发现了一个抄本,后来在——原来是苏联——现在是俄罗斯,原来叫列宁格勒,现在那个地方叫圣彼德堡,在那个图书馆里面又发现了一个古本,是当年俄国的传教士带回俄罗斯去的一个古本。当然,后来又发现了一些晚清时候或者民国初年石印的一些版本,比如叫戚蓼生,他写序的一个叫戚蓼生序本,简称叫戚序本,一个叫舒元炜的人写序言的叫舒序本,一个叫梦觉主人的人写序的叫梦序本等等。还有一些版本,我不细说。总归就是说,一进入这个领域就觉得非常有意思,就知道一部书的流传它有它的故事,曹雪芹说“十年辛苦不寻常”,闹半天真不寻常,寻常不寻常啊?他写出来,再抄出来,再流传,困难重重。现在的这个古本《红楼梦》好多也是不完整的,最完整的或者接近完整的像庚辰本,它有两回也是后面补进去的,一个是六十四回,一个是六十七回。细心读《红楼梦》你会发现,这两回的文笔在前八十回里边跟其他回比——咱们现在讨论都不包括后四十回,跟前八十回其他回比的话——这两回不太相称,好像是另外一个人写的,所以有人认为是非曹雪芹的手笔,或者曹雪芹有一个没有完成的稿子,别人把他描补完的,很有意思。书有书的命运,人有人的命运,研究《红楼梦》的版本,我们的心得不仅在版本本身,我们可以了解中国的古典文明的发展过程是在如何艰难曲折的情况中,一本书现在成为了我们那么热爱的一本著作,家喻户晓的东西。

  红学其它分支

  《红楼梦》思想性、艺术性研究:

  还有一种意见认为,《红楼梦》研究重点应该放在它的思想性、艺术性的分析上,你不要老是去搞什么曹学,搞什么脂学,搞什么版本学啊,搞什么探佚学啊,现在不是有现成的《红楼梦》的通行本嘛,你分析它的思想性、艺术性,它怎么反封建,它怎么歌颂纯洁的爱情啦,这种意见也是很好的,也是很好的,也确实值得研究。但是我是建议,你最好还是不要把高鹗的四十回跟曹雪芹的原笔混在一起研究,你研究可以分开研究。当然这个谁能强迫谁啊,各有各的看法嘛,是不是啊?也有人认为,红学它是一个很特殊的学问,它是因为《红楼梦》特殊性而决定的,所以红学的研究应该不包括对它的思想性、艺术性的研究,因为那个是所有的书都需要那么研究的,三国、水浒、西游都值得那么研究,对不对啊,但是没听人说三学、水学或者叫西学,也有人写很多的论文,它也构成专门的学问,但是它没有约定俗成的、大家都接受的一个符码,像红学这么鲜明的符码它没有,就说明《红楼梦》它有特殊性,这些不同见解我都提供给大家参考。我个人觉得就是说红学的分支可以包括对它思想性、艺术性的研究,应该一个很大的分支,研究它的认识价值和审美价值。

  《红楼梦》的诗词歌赋:

  还有很多小分支,而且就它本身而言也不一定小,有人就一辈子专门研究《红楼梦》里面的诗词歌赋,因为《红楼梦》本身它也是一个诗词歌赋集大成的作品啊,它后面还有《芙蓉诔》,还有诔文,还有很古奥的古文呢,都是和他叙述语言的文本不一样的,都值得研究,研究《红楼梦》的诗词歌赋也是红学的一个分支。

  大观园学:

  还有人研究大观园,大观园既是这个作者所营造的艺术想像的空间,又是对中国园林有着集中描写的一大篇文字,是不是?所以大观园学很热了,其中包括大观园的象征意义,大观园本身有没有原型,有没有园林原型,或者是几个原型的合并,大观园里面的园林布置,中国古典建筑的审美价值怎么体现出来的,等等,大观园也构成一门学问。

  红楼饮食饮馔学:

  红楼饮食饮馔也构成学问啊,有人说,这个学问太俗了吧?你看,这么高雅的一个学问,结果就变成一种商业行为,到街上看什么红楼菜馆啊,吃什么红楼菜系啊。但是正好那天跟我说那个话的那个人就跟我一块吃红楼菜,我就笑他了,我说你这种人真是,自己又吃着这菜,又说不是学问,我说你这个就属于什么呢,自以为是,我认为“世法平等”,这是贾宝玉在《红楼梦》里面说的一句话,“世法平等”,你可以去研究那个比如说很高深的东西、很雅的东西,也有人从俗的角度,他也可以研究《红楼梦》,研究《红楼梦》饮馔的也非常有意义啊,是不是啊?可以了解我们的上几辈人他们是怎么吃东西的,怎么喝东西的,贵族和平民之间有什么区别,有什么讲究,不可轻视,不好那么讥笑人家的。

  红楼服饰学:

  《红楼梦》里面写到人们穿的服装,《红楼梦》里面的斗篷,下雪天怎么御寒,刚才我说了一个大红猩猩毡斗篷,那里面斗篷花样多了,晴雯补的裘是什么裘,我这里不展开了,所以也有人专门研究红楼服饰。

  红楼器物学:

  《红楼梦》里面用的东西也很多啊,各种器物,我就写过文章,比如蜡油冻佛手,这个蜡油冻佛手是里面提到的一个古玩,有人说蜡油冻佛手这个值什么钱啊?一个蜡油、蜡做的,是吧?做一个佛手的样子算什么呀?他不懂,蜡油冻是一种高级石料,它的样子、质感像蜡油一样,是一种高级玉石,不是蜡烛的蜡做的,这都有学问啊,怎么不值得研究啊,是不是啊?所有还有人专门研究红楼里面的各种器物。

  当然,红学界的争论很多,一百多年的红学界争论不休。有人觉得烦,哎呀,说的真是别提红学了,您一提红学我脑仁疼,头大,意见太多,争论太多,我觉得,咱们听一听先贤的话,蔡元培,大家知道吧,民国初年的北京大学的校长,这是一个大学问家,他在谈到《红楼梦》的时候他有八个字,非常好,非常好,他说什么呢?他说“多歧为贵,不取苟同”。歧是分歧的歧,多歧就是出现了很多分歧,出现了争论,出现了不同意见,出现了你觉得是逆耳的、耸人听闻的意见,或者是觉得很刺激性的意见,或者你觉得人家是外行,你觉得人家那个是不该说的话,人家发表那个意见了,在学术领域里面,在学术空间里面,出现了很多的歧义,出现了很多争论,应该怎么看待?蔡元培、蔡先贤告诉我们,“多歧为贵”。求之不得啊,非常宝贵啊,千金难求一个不同的意见啊,你看人家的学术襟怀。他后半句又说得好,多歧为贵也不能这样,听这个说有道理有道理,听那个说不错不错,你怎么能那样呢?他叫做“不取苟同”,在多歧、多分歧的情况下,你应该取一个什么态度呢?不要轻易地去听取别人意见,同意别人意见。不要苟同,苟同就是勉强地去同意别人的意见,不要那样做,你要有学术骨气,要坚持自己的观点。正是在我前面所描述的红学百年发展的浪潮当中,积累的成绩当中形成了我自己的思路,我从一个觉得很卑微,不敢来谈红学,变成一个理直气壮进入这样一个公众共享的学术空间,来大谈红学的一个爱好者,就是因为受到了前辈的红学研究的激励,受到了像蔡先生这样的博大的学术襟怀的感染,进入到这个领域来的。欲知后事如何,且听我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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