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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岳父岳母,后来表嫂发现妹妹每天早上化着

 十 爱情婚姻家庭(2)  一夜未眠。

和表哥带侄子出去逛,说起共同的一个亲戚,是比我小两岁的一个妹妹,前段时间因为在表哥所在的城市找工作,就借宿在表哥家长达两个月,后来因为不愉快,那个妹妹就离开表哥家,现在没有她的最新消息。

文/闹钟

   我是个伪君子,第二天回门,打起精神,强作欢颜,极力掩饰内心的委屈与不满,努力装出幸福美满的样子,口是心非地接受众人的恭贺与祝福,其实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满肚子的委屈无处倾诉。一天提不起精神,浑浑噩噩,心不在焉。临告辞,岳父取出一千元,交给他女儿:

念好花钱经
文章/阿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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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刚到表哥家的时候,妹妹和表哥表嫂相处的还挺融洽,经常一起吃饭、聊天,后来表嫂发现妹妹每天早上化着大浓妆,穿着特别薄透的衣服就出门上班了,每晚很晚才回家。

海红是个傻子,先天智障,他生下来就不会哭,不会吃。

  “你们刚组建新家,花费很大,这些钱拿着补贴家用。”

俗话说,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我却爱念
花钱经。记得十年前我曾经在《商洛报》上发表过
一篇关于女人花钱文章,那时我还没有结婚,我看
到报纸上说中国女人光一年花费在化妆品上的消费
平均100多元就很吃惊,当时我的工资水平也就够
一个小资一个月的美容消费。又处在国家级贫困山
区。我就很恐慌的倡议,女人如果能拿出美容一半
的钱买书,拿出一半时间下棋,拿出一点时间唱
歌,恐怕比化妆品的美容效果要好十几倍。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腔热血罢了。不知读过此文
的女孩有何想法,反正我后来的女友、妻子就是按
我的这个理想实现了。勤勤俭俭的过日子,精打细
算一分钱掰做两半花了好几年。眼下婚后十年,妻
子已经不下棋、不读书、不唱歌,时常还听歌。现
在我的工资水平已经比当年提高了20倍,可以伸出
js333金沙线路真人平台,4个指头了呢!妻子也许想过一把小资隐,整天花
钱不计划、不记账、不动脑子,整日让我零敲碎打
的批评就是当作耳边风。还振振有词的说,男人挣
钱就是让女人花的。呜呼!会计学校出身的我仔细
包括岳父岳母,后来表嫂发现妹妹每天早上化着大浓妆。一盘算,虽然不是月光族,一月收入竟然只剩下一
片月牙儿。和妻子论理:老妈都说了,男人是耙耙,
女人是匣匣,你这匣匣装的是啥吗?一个月的工资在
你手里简直就是个竹篮子打水一场空。经过批评教
育,甚至哭诉大团结也是张张皆辛苦。妻子才改观
了许多。不过几天,妻子回来就说,某某又买了件
风衣400多块;某某又买了双靴子200多,我的心又
软了。咬紧牙说那你喜欢就买吧,不过这个月的服
装费、化妆费已经超决算了,下不为例。妻子就欢
天喜地的立马电话联系女友,两个时辰后就如愿以
偿的回来了。看着妻子开心的在我面前武装着自
己,我也暗暗的告诫自己:何必和钱过不去呢?外
国人没钱贷款都要消费买东西,好在咱还是财政盈
余的过日子嘛!女人一年有四季、每季有潮流,如
果都像我这不修边幅的老土男人,三年才买一两件
衣服。那国民经济如何发展,gdp如何增长?有妻
子们的消费才支撑拉动服装、化妆品行业。像我一
双皮鞋穿十年,还真不可想象。目前针对国际金融
危机我国政府不是拿出了40000个亿拉动经济吗?
花钱也是一种贡献。
再说了,改革开放三十年来我们贫困山区老百
姓的收入,一年就是几个万元户,现在人们的生活
观念不再是新三年就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了,吃
好穿好,讲究美观、养生、健康和谐以人为本的新
理念。看来我的旧经不能念了,还是要念好新时代
新生活的幸福经。

最开始几天以为要加班,没有多干涉,但后来发现经常如此,表哥表嫂开始担心,一个大三的孩子,学艺术的女生,打扮成这个样子,加上一脸天真,会不会误入歧途。

八岁之前根本不会走路,所有的行动都是靠屁股完成的,他坐在地上,背对目标,扭过头去,两腿向后一缩,屁股往后一挪,噌-噌-噌,三两下就到了目的地,速度快得很。他就这样,每天欢快得在姥姥家的院子里挪来挪去。

   好男不争家当,好女不要嫁妆,君子不食嗟来之食。以我的个性,从不无功受禄,轻易接受他人的怜悯与馈赠。但这次例外,不推托,便是默许。

编辑**暗香芬芳

最令他们担心的是妹妹的三观,正因为在日常聊天里发现她的天真、任性,甚至接近于极端,担心她在这个城市除了工作,别自招一些不好的人和事,那后果他们不希望发生。

八岁时,海红竟然学会了直立行走。虽然医生说他终生只有三、四岁孩子的智商,但是妈妈不信,甚至在妹妹上学的第一天,也把他送到了学校,可是校长拒收了。

   亲朋好友都说了些祝贺我们幸福美满、白头偕老的废话,包括岳父岳母。我想自己偌大年龄,娶妻不易,传将出去,惹人笑话。反正事已至此,无可挽回,我就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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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妹妹的妈妈我喊阿姨,年轻的时候被骗,被小三,生下妹妹后才知道对方是有家室的人,有自尊的阿姨于是和负心汉快刀斩乱麻,带着女儿独自生活在现在的小城市,后来遇见了现在的姨夫,这姨夫曾是我们小地方的富豪,很多人都知道他,和阿姨结婚时因为投资失败所剩不多,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条件还是很不错的。

海红在家老乱跑,他是个喜欢热闹的孩子。可是每次高高兴兴地出去,总是哭哭啼啼地回来。同村的孩子老是欺负他,有人往他的裤子里塞麦秸,有人往他的饭碗里洒泥土,因为这些事儿,他羞说脏话的妈妈学会了骂大街。

  “还是以大局为重,多往好处想,一切都将成为过去。”我自我安慰。

和阿姨在一起后,对待妹妹和自己的女儿一样,天天往家里买肉,买水果,七八年前美国红提刚进入我们小县城时,那价格真是普通人眼里的天价了但姨夫只要看到了就会拎两大提回家给妹妹吃。在吃上从没让妹妹受过罪。

十四岁那年,有一次他放羊的姑父来家里吃饭,走得时候带海红去赶了一会儿羊。这下把他乐的,他从来没有这样幸福过,风儿徐徐吹,羊儿咩咩叫,撒着脚丫漫山跑,姑父赶着羊群回家的时候,海红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没有蜜月的如胶似漆,日子宁静而平淡。

等妹妹上了寄宿制的高中后,姨夫每周都会车接车送,回来也用很丰盛的一餐招待,在当是的我看来,妹妹很幸福,每天吃的很多都是我爸妈不舍得给我买的。

之后的许多天,他每天盼着姑父的到来,一次一次的失望彻底激发了海红的斗志,他瞒着妈妈漫山遍野地去寻找羊群。村子不大,野外平旷,一只只肥羊像云朵一样在铁路两旁滚来滚去,海红像窒息已久的金鱼重回大海,一边跑向羊群,一边唱起了只有自己才能听懂的上党梆子。

   完婚后三天,我去工地。倘在国家单位,像我这么大年龄成家,至少能休两星期的婚假,工资照发,奖金照拿。不是我的事业心强,我也并非傻子、工作狂,也知道呆在家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坐着躺着,何等舒服。可是创业之初,事情千头万绪,都需要一一打理,前一段时间筹备婚礼,已耽误了不少时间,如果再不抓紧弥补,于心何忍?

但妹妹如今和表哥说起姨夫,没有感谢,只有埋怨。埋怨自己的妈妈跟着姨夫在一起之后没享荣华富贵的福,没有赶上姨夫最有钱、最疯逛的时候,埋怨姨夫的亲生女儿对她穿衣打扮的不满,埋怨妈妈老实人却一辈子过得平平,埋怨漂亮同学做直播挣了好多钱,自己却月末拿着不是月初说好的工资。。。。。。

海红是个天生的放羊倌。他拿着羊鞭有节奏地上下一挥,就能甩出漂亮又清脆的鞭花儿。他右脚轻轻一点,羊铲上装一块鸡蛋大小的土疙垃,朝前一扔,就能击中乱跑的头羊。他能认清长相大同小异的每一只羊,大羊在吃草时,他会抱着一只小羊又说又亲。与其说海红放羊,不如说羊在放海红。羊不欺负他,羊很崇拜他,他说去哪儿,羊就去哪儿。

   几天未去,工地上杂乱无章,半天理不出头绪,一会儿头昏脑涨。放在以往,街上随便吃点东西,点一支烟,冷静下来,慢慢打理。如今,心中有了牵挂,于是急急往回赶。待赶回家一看,冰锅冷灶!房间还如我早上走时一样,横七竖八,凌乱不堪。电视里响着烦人声音,妻子侧依在床上,说她不舒服。我要送她去医院,她又说不必了,不要紧。我安慰了几句,就自己下厨,匆匆吃了,又赶往工地。晚上回来,黑灯瞎火,楼道中我喊了几嗓子,应了,原来在隔壁打麻将。我累了一天,也不想做饭,于是去食堂端了两碗水饺,胡乱吃下。

她所有的埋怨都只表达了一个意思:为什么自己妈妈没嫁个有钱人家然后才有了她?为什么自己不能像漂亮同学一样只用花不用挣?

羊圈驻扎在远离村子的干河沟里,姑父在河道上挖出三孔窑洞,说是窑洞,其实有洞无门,两边圈羊,中间住人。他们在窑洞的侧壁上挖了个小洞,专门放煤油灯,因为这样避风。地上铺了一些干稻草,扔着两床脏被子。每当羊群回圈,海红就会坐在稻草上唱大戏,没有戏词,但是有调,时而高亢,时而绵长。对于海红来说,这里就是天堂。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我的心凉了半截儿。

妹妹属于典型的想嫁得好然后高枕无忧的姑娘类型。

海红的歌声引来了二孩,二孩是村上的另一个傻子。

   单身时,伙食搭在街道,“食堂即我家,厨师是娃他妈”。花钱多权且不论,龌龊,不滋润,腻味了。渴望小锅小灶,哪怕是粗米淡饭、缺盐少醋,两个人的世界,彼此对面而坐,边吃边聊,吃得干净卫生,吃得心情舒畅。这种小日子不知在梦中萦绕过多少次,万没想到,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成家,竟连这点要求都达不到。

但是反观她自身的条件,初中考高中时,说当地的好高中没问题,结果家里花钱才进去;高中考大学,说中传没问题,最少是厦大,结果去了一个三本院校;说找好工作没问题,结果找到了一个月初说给2500,月末给了1500的工作……

二孩的父母是河南“草灰”,母亲有一手独门绝活---针灸,治疗狗皮癣,方圆百里都有大名。家里兄弟五人,二孩行二,因为傻,没有起过名字,所以村里人都叫他“二孩”。二孩的傻和海红不一样,他每次只会说一个字。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令人痛心的还在后面。

自身条件如此,又总觉得自己实力很强,运气不好而已。这是真真儿地眼高手低、痴人说梦啊……

海红在羊圈里开心地唱戏,二孩听见了,呵呵地笑着走过来,起先只是远远地站着,瞧着,笑着,口水流到了前襟上。海红看到二孩,唱得更加卖力了,唱着唱着,他俩就坐到了一起。

   政企分开之后,机关停发了我等兴办实体人员的工资。这样,在没有一分钱资金投入的情况下,我们被一脚踢开,与机关脱了钩。不久,色纸厂、复合肥厂相继停办,相关人员又回到了机关,秦××擦亮眼睛,看到实体举步艰难,前途渺茫,也一拍屁股,回了西安轴承厂,实体仅靠我与退居二线的调研员副局长勉力支撑。至此,工业局下海十余位人员之中,只有我一人还在海水中苦苦挣扎,其他人都陆续爬上了岸。

大三的姑娘,还看不清现实,总天真地以为自己是个大人物,这迟早要摔跟头,还必须头破血流、筋疲力尽才明白自己的无知。

姑父送饭来了,海红端起饭,自己吃一口,喂二孩一口。海红饭量大,姑父是个厚道人,每次都给他多盛一些,今天看到他们俩人吃,姑父就把自己的饭匀了一半给海红。

   海红轴承厂直属机械工业部,是国营大型企业,“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时代,害怕超级大国的炸弹,钻进了大山深处,位于陕西勉县。20世纪80年代,苏联瓦解,世界呈现多元化趋势。为了迁出大山,海红轴承厂兼并了长安县农机修造厂,建立了海红轴承厂西安分厂,接受总厂与长安县计经委双重领导,以总厂为主,因管理正规,经济效益不错。工厂实行计件工资,上不封顶,下不保底,有位姓孟的工人努力工作,月工资可领一千多元,这在当时是个了不起的数字。

一把年纪了,快忘掉偶像剧的桥段,脚踏实地,怀揣着接地气的理想,去做吧,可别再任性、天真下去了。

从此以后,海红有了一个朋友,用一顿调和饭交到的朋友。二孩成了海红的影子,他们每天一起放羊,羊儿在坡上吃草,海红和二孩躺在地上傻笑,有时两人抱在一起滚下草坡,再慢慢地走上来,海红会把二孩头上的草茎取下来。海红吃得胖,上小岸堤的时候,二孩会把海红拽上来。有时他们俩人一人抱一只大肥羊疯狂地跑一阵儿,然后累得跪在地上哈哈大笑。羊群归家的时候,二孩不会走;海红吃饭的时候,二孩不会走;灯黑夜尽的时候,二孩才会走。二孩不怕黑,二孩不怕鬼,因为鬼怕二孩。

   妻子是磨工,精磨工序,实则磨洋工。婚假期满,她勉强去上班,可出工不出力,出勤不出活,有一个月竟然只领到七角二分钱工资,她未找工厂,工厂方面倒找上门来,话说得很不中听:

无戒365挑战训练营  第86天

逢年过节的时候,海红会回家和父母团聚,家里再穷,妈妈也会把过节的吃食给海红分一份儿。海红每次都会给二孩留一半儿。回家的第二天早上,天还不亮,家里的大门还没有开,就听见二孩在墙外“红---红---红---”地叫。每每此时,海红都会提着裤子去开门,然后拿出另一半儿吃食塞到二孩嘴里,一个开心地吃着,一个幸福地笑着。

  “占着机器不干活等于占着茅坑不拉屎!”

有一年冬天,天气骤冷,妈妈叫海红回家换棉裤。晚上的时候,海红把二孩也带回了家,并要求留宿他,父母答应了。那一晚上,海红拿出了自己所有的好东西和二孩分享。有凌乱的毛线球,有不成套的扑克牌,有吹不出声音的口哨……小屋里传出他们俩纯真的笑声。半夜里,爸爸怕海红蹬了被子,想去看看他,推开门看见,海红正在给二孩盖被子,他还告诉爸爸,不盖好被子会感冒。

   于是调整了她的工作岗位,让她拔除厂区的杂草,当闲杂人员看待。她从此长期不上班,呆在家里,以麻将为伴。她的父亲得悉了此事,好言相劝,并借机讨回了结婚时赠予的一千元现金。

海红和二孩认识的时候,海红十几岁,二孩比海红大两岁。他们在一起二十多年,从来不吵架,不管是滚在哪里,天天都是呵呵呵地笑着。

   孔圣人说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忠言逆耳,良药苦口,好话当作耳旁风,好心看为驴肝肺。我也毫无办法,就只能揣着明白当糊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过且过,装作大人大量,不与妇道人家一般见识。

海红吃得胖,海红得了脑梗,在市和平医院住了十多天,家里没有人,二孩就漫山遍野地找他,二孩看见海红的邻居就傻呵呵地对人家笑,他想让别人告诉他:海红去了哪里?

   日子稀里糊涂地向前混着。一日归来,我意外地发现,太阳竟然从西边出来了,社会主义进入中级阶段,步入小康社会了。饭已做好,挺丰盛,还摆了酒,她坐在一旁,脸上荡漾着久违的满足与幸福。我以为她今天手气好,打牌“三归一”,大获全胜,心情不错,因此没有太在意。她却悄然告诉我,有了身孕,医生说要加强营养,多活动锻炼。以后“金盆洗手”,不打麻将了,要学习日本女人,相夫教子。我且惊且喜,摔了个跟头拣得一锭金元宝似的一蹦老高,真想奔走相告,把这个特大喜讯告诉全世界,让世界上受苦受难的同胞分享我的快乐与幸福。继而买了一大堆营养品,叮嘱她劳逸结合,注意休息,以愉悦的心情孕育小生命。

海红回来了,医生不让他瞎吃。海红饿瘦了,身上没有一点儿力气。他摔倒了,自己起不来,二孩就把他拽起来。他们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摔来滚去,只好静静地靠着土岸坐着,看着羊群吃草。头羊乱跑的时候,海红一吆喝,二孩就会跑过去,把它追回来。太阳暖暖地照在他俩身上,他们嘴里各叨着一根狗尾巴草茎来回地嚼着,嚼着嚼着就笑到了一起。

   然而,绳子总从细微处断,愈金贵的东西愈容易损坏。不幸发生在两个月之后,那天是农历八月十四,中秋节的前一天,我从外面归来,买了一大包东西,准备与未来的小生命,连同他的母亲,一家三口共庆中秋佳节。刚走进院子,邻居告诉我:

2009年的秋天,正是忙着收割的季节,家里忙着剥玉米。海红生病了,头痛恶心,他躺在床上休息。妈妈忙乱中抽了几分钟给这个添乱的儿子放了放大阴。(农村的治病土方,用针挑开十指的放血疗法。)不到一会儿,海红就活蹦乱跳地拿着一个尼龙袋出门了,他告诉妈妈去给自己的羊拔草。

   “你媳妇病了,在县医院。”

那一天,晚上开始下冷雨,海红没有回来,邻居陪着找了一个晚上。

   我二话没说,扔下东西,直奔医院。在住院部病房里,妻子挂着吊瓶,躺在床上,岳母已然在座。从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我大致明白了原委:那天她破例起了个大早,端着衣服,下楼洗衣,连日的妊娠反应已使身体相当虚弱,一不小心,踩空楼梯,滚落下来,腹痛不止,造成先兆性流产,已清过宫,现正在输液。

第二天,下了一整天冷雨,海红也没有回来,全村的人都出动了。

   显示勤谨打碎盆盆,这是造化,就这样,一个仅有七十天的小生命,匆匆地来了,又匆匆地走了,甚至还没有成型,还没有胎音,一次偶然的意外迫使他不得不过早地面对这个世界,然后又悄然离去。

第三天,阴冷的雨仍没有停的意思,海红还没有回来,附近的村子开始在大喇叭上广播寻人启事。

  事已至此,多说也是枉然,“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大人没事,就算苍天保佑。我自己给自己宽心,同时也安慰妻子与岳母。

邻村的两个年轻人到河滩地里摘老瓜,他们发现了悄无声息的海红。他从悬崖上摔了下去,也许是当时出事,也许是脑梗复发,三天三夜,秋风冷雨,没有人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留院观察了几天,已无大碍,必须回家慢慢静养将息。鉴于我早出晚归,无日无夜,又缺乏照顾病人的经验,岳母将她接回娘家悉心照料。

三十九岁的海红被放在了村外的土地庙前,本家亲戚们帮忙把他放进了一口红棺中。黄昏的时候,二孩来了,没有人告诉他,这里发生了什么?奇怪的是,二孩静静地坐在海红的棺材前,一声不吭,爱笑的二孩不笑了,别人赶也赶不走,他一会儿呵呵一声,一会儿呵呵一声,像在说什么。海红在土地庙放了三天,二孩在那儿静静地坐了三天。

  “早产甚于坐月子,女人月子里落下的毛病,一辈子也难以治愈。”岳母如是说。我不懂这些,就一切都依了她。

二孩又成了孤孤单单一个人,刚开始,他时不时地还会到海红家的门口“红---红---红---”地叫几声,然后呆呆地靠在墙根儿坐一会儿,后来就很少来了,再后来就不来了……

   病愈归来,性情大变,如鲁迅先生笔下的祥林嫂,神神道道,喜怒无常,饭不做,衣不洗,又恢复到从前的模样。或上街闲逛、购物,乱买一气,或沉溺于牌局,稍不如意,摔碟子绊碗,弄得我惶惶不可终日。原以为时间是世间最好的医生,岁月会抹平这一切,失子之痛会渐渐淡忘,情绪就会稳定,就会和好如初。不料,这种情形愈演愈烈,竟一发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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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婚时,为了满足一时的虚荣心,我抹下脸皮子,求神告庙,债台高筑,其中借了他表哥五千元。“男人是耙耙,女人是匣匣。”婚后,耙耙没齿,匣匣更没底,实体经营步履艰难,我又被机关停发了工资,一直未能还上。那年入冬的一天晚上,家里没有暖气,我刚架好蜂窝煤炉子,她表嫂打来电话,催要借款,她接的电话,我答应明天想办法,她却命令:

  “你现在就去!”

  我解释说天色已晚,谁手头存放大量现金,不怕贼偷,还怕强盗抢呢!即使借,也得等到明天银行上班。

  “跟着你就把我的脸面都丢尽了!”她骂骂咧咧,不依不饶。

   我天不怕,地不怕,最怕女人掉眼泪;千不烦万不烦,最烦女人胡搅蛮缠。我不便发作,于是强按怒火,径直走到沙发跟前,点燃一支香烟,悠闲地坐下,不再理她。

  她见我未接圣旨似的言听计从,竟敢把她的命令当成过眼云、耳旁风,顿时火冒三丈,顺手提起一壶冷水,劈头盖脸向我浇来。

   我长她几岁,相识以来,一直小心呵护,疼爱有加,可谓“捧在手里怕捏着,含在嘴里怕化了”,遑论大小事,总是忍着、让着,万想不到一时的绥靖政策,纵容到如此地步,竟蹬着鼻子上脸——无法无天了。这一壶冷水,浇灭了我对她的爱怜之情,我的心凉到冰点,多日来的屈辱、委屈瞬间迸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顺手一掌向她挥去。

   其实我只想吓吓她,让她知难而退,不再胡搅蛮缠,并没有真正打她的意思。没想到这一巴掌捅了马蜂窝,她哭着、喊着、叫着、骂着,锅碗瓢盆一起向我砸来。

  “打倒的媳妇揉到的面。”农村人讲话还是实在。我怒火中烧,哪里顾得了许多,一个箭步飞扑过去,将她摁倒在地,一顿胖揍。

   就这样打打停停,停停打打,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还是她招架不住,败下阵来,给她父亲挂了电话。其父赶来,将她领回娘家,一场世纪大战才宣告结束。

   人这一辈子,什么都可以没有,就是不能没有钱,什么都可以有,就是不可以有病。我活了大半辈子,庸庸碌碌,低三下四,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唯一值得自豪的就是自己的身体,看似瘦削,病秧子,其实“倍儿”棒。二十多年来,从未跨进医院大门一步,从未有过头疼脑热感冒发烧拉肚子之类的病痛,即使去冬泳,或者吃一碗肥肉,再喝一肚子凉水也不例外,真正的生冷不忌,百毒不侵,牲口一样的人物。

   因为健康,所以很忙,事儿就多,很累。因为累,就渴望什么时候能让我在床上躺上三天三夜,即使不吃不喝,不拉不撒也心甘情愿。一次,我到医院看望朋友,眼瞅着那些吞云吐雾,嗑着瓜子,吃着香蕉,谝着闲传的病人们神仙一般的日子,我非常羡慕。他们什么事也不用干,什么心也不用操,对伺候他们的亲人颐指气使,指手画脚,要这要那,亲人们则像忠实的奴仆,唯唯诺诺小心伺候,毫不厌烦。我觉得他们如同生活在天堂一般幸福无比,心想自己啥时候也能够躺在这儿,享几天清福,那该多么美好!也不枉来人世间一遭。

   这一次终于如愿以偿了,工作上受挫,事业上失意,家庭的不幸,人生的无奈全聚拢在了一起,再加上这猝不及防、迎头浇下的冷水,我终于顶不住病倒了——面部神经麻痹,口眼歪斜。我的心情糟糕透顶,也懒得去医院,反正死不了,即使死掉也是一种解脱。于是不分昼夜地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在这几天里,我想了许多许多。

   不知口眼歪斜的我当时是如何地面目狰狞,神经末梢好像消失了一样,半边脸浑然无觉,不听使唤,吃流质食物或者喝水会从半边嘴中漏出;说话吐字不清,如小孩子一样把“放屁”说成“放气”;就连睡觉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像睡着了却比别人醒着都清醒。

    父亲严厉,一骂二打,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中长大,我生性腼腆,言辞木讷。同大多数关中汉子一样,不习惯问候“你早、你好”之类的文明语,又觉得问“你吃了吗?”之类太俗,似乎人家经常受虐待,饿着肚子,于是遇见熟人莞尔一笑,便是最好的招呼。而那时的一笑,脸部的肌肉就会被斜斜地拉向一边,本意友好热情的笑颜忽然变成讽刺与挖苦的鬼脸,比四川绝技“变脸”更绝。听说这种病要看中医,喝毒蛇、蝎子、蜈蚣等毒物煎成的中药,以毒攻毒,再配合针灸,方能见效。可人们常说吃啥补啥,我担心自己喝了毒药,真的变得“心如蛇蝎”,治好了脸,医坏了心,岂不更糟。再者我虽为中国人,对祖国医学却不怎么感冒。一是中医疗程长,见效慢,不如西医刀子、剪子,快刀斩乱麻来得干净利落;二是没有精密仪器,仅凭大夫望闻问切,倘大夫手感不好,视力欠佳,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谬之大焉!我有一位同学刘英刘博士,在北京中医学院苦读八年,取得中医学硕士学位,却又改行到北大攻读古汉语博士,我曾问他对中医的感受,他笑而不答,显然怕露出马脚不敢面对。基于对中医的成见,我未看医生,自己揉着、捏着,竟然不治而愈,看来再过几年我自己也可以改行开个专科门诊了。

   常言道:夫妻无隔夜之仇。童谣也唱:“天上下雨地下流,小两口打架不记仇,白天共吃一锅饭,晚上同枕一个枕头。”而我们却记仇了,而且是敌我矛盾,不共戴天。

   在众人的劝说下,过了几天,我接她回家。在外人眼里,一切都成为昨天,风平浪静,和好如初了。事实上冷战时期刚刚开始,白天互不搭理,夜晚分床而眠,中间划定“三八线”,各自坚守自己的阵地。这样过了一个多月,进入数九寒天,天寒地冻,工地相继停工,我在家里的时日越来越多,四目相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常常默默无言,尴尬万分。

   一日,她的朋友来,说在西安找到了工作,帮别人站柜台卖衣服,邀她同去,征询我的意见时,我未置可否,算作默许,心想出去走动走动,换换环境,岔岔心情,也未必就是坏事。

  然而,果真成了坏事。

   她妹妹在市保险公司当接线员,离她站柜台的地方不远,有时晚上回不来,就宿在那里,我也很放心。但是后来,回家的时日越来越少,甚至过春节亦未见,而我放在家里的现金往往不翼而飞。我以为她拿去还了其表哥的账,欠账还钱,天经地义,我不以为意。

   开春后的一天,我收到甲方一万元现金准备购料,刚放在家里两天,第三天去取,不见了踪影,因数额巨大,我不敢懈怠,急忙去找她表嫂,她表嫂说已经很长时间没见她的面了,账是分文未还。我又打电话给她妹妹,她妹妹说几天都未上她那儿去了,听说与人合伙做服装生意去了广州。可半月后她回来,生意未做成,钱却花得精光,气得我当时更换了门锁。

   我使出浑身的解数,拉了一屁股烂账,好不容易成家立业,我想珍惜,并非不想和好,感情这东西勉强不得,强扭的瓜不甜,我也别无良策。在许多人,包括她的父母、弟弟、妹妹多次做工作无果的情况下,我对她发出最后通牒,要么回家好好过日子,既往不咎;要么好聚好散,干脆分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当我的孤家寡人——这种有老婆与光棍汉一样的日子我早就过够了。

   她未置可否,依然我行我素,事情就一直拖着。然而,事不过三,我的忍耐也有极限,拖过将近一年,这样耗着,损人而不利己,到1996年4月,在财产归她,债务归我的条件下协议离婚,我又成为自由身,快乐的单身汉,哈哈!嗨嗨!啊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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