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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有读者觉得宝玉对黛玉外貌风度的欣赏,可能

  前面我引用过一条脂砚斋批语,说到三十八回,全书就超过了三分之一的篇幅,可见她所看到的曹雪芹的原稿,全书不到一百二十回,可能是一百零八回或一百一十回。八十回后,要用二三十回来收束全书,可见,情节的流动一定会加快。我估计,首先,会写到元春的惨死,那对贾府当然是非常沉重的打击,彻底地伤了元气。紧跟着,就应该是贾府的第一次被追究,可能就被抄了家,大家应该都还记得,第七十五回.写到了荣国府为江南甄家藏匿财物,甄家被皇帝查抄,他们居然跑到都城贾家寄顿罪产,这是严重违反王法的,而贾家也就替他们藏匿这些本来应该交给皇家的东西,当然属于胆大妄为。元春死后,这事被皇帝发觉,就重点针对荣国府先进行了一次惩治——那是顺理成章的,应该出现这样的情节——荣国府就先乱起来了。贾母在这种情况下,可能本来就有了病,加上惊恐,就死了。再后来,皇帝会发现,贾家的问题不仅是替甄家藏匿财物,他们家根本就属于“月派”政治集团,原来他们家藏匿秦可卿的事情,已经给予过宽恕,让那女子自尽了结,对外还允许说是正常死亡,允许大办丧事,后来因为元妃的关系,对待他们家一直很好,万没想到,三个年头过去,发现这家人竟然还跟义忠亲王老千岁的残余势力勾结在一起,参与谋反,那还了得!于是,新账旧账一起算,宁国府藏匿秦可卿的事情,旧事重提,原来的宽免作废,诸罪并究,当然,藏匿皇族罪家子女的罪过最大,因此前面第五回写下预言——“造衅开端实在宁,家事消亡首罪宁。”荣、宁两府,在第二波打击中,就呼喇喇大厦倾,昏惨惨灯焰尽,秦可卿的预言也就化为了活生生的现实,贾府的人是各自须寻各自门,树倒猢狲散,家亡人散各奔腾。那么,在大厦倾倒的前后,有不少的人,是被迫寻到了死亡之门,前面第八回里还有两句诗,记得吗?很恐怖,叫做“白骨如山忘姓氏,无非公子与红妆”,而黛玉和宝钗就是在狂风暴雨中先后陨落的两位红妆。

林黛玉在书里,被称做“潇湘妃子”,她写诗就属这个别号。传说中的潇湘妃子,指舜的两位妃子娥皇与女英,舜出巡时死于苍梧,她们两个就奔赴九嶷山,先是啼哭,染竹成斑,后来就泪尽入水,死在江湖之间。

说红楼梦,不能不提脂砚斋。作为红楼梦的重要批者,脂砚斋批语是研究红楼不能跳过的重要一环。

  黛玉这朵凄美的芙蓉花,应该是陨落在宝钗那朵冷艳的牡丹花之前。

曹雪芹在前八十回里,写下很多伏笔,预告八十回后,林黛玉的死亡原因,以及死亡的方式。

众所周知,四大名着各有批者,《西游记》有李卓吾,《三国演义》有毛宗岗,《水浒传》有金圣叹,《红楼梦》便是脂砚斋。

  上一讲末尾,我已经分析到,贾母一死,黛玉顿失靠山,她跟宝玉的结合彻底无望,她活着已无盼头,没有了生趣,只能是以死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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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他三家批者不同的是,脂砚斋是红楼梦作者曹雪芹同时代之人,且从诸多批语可知,他与曹雪芹有着非常紧密的关系,也是看过真正的红楼梦全本的知情者之一。

  曹雪芹在前八十回里,写下很多伏笔,预告八十回后,她的死亡原因,以及死亡的方式。

根据第一回里面所写到的,二玉的一种命定的关系,作为天界的绛珠仙草,黛玉下凡,是为了向先她一步下凡的,在天界于她有雨露灌溉之恩的神瑛侍者,也就是荣国府的宝玉,来还泪的。那么到了黛、钗合一以后,到第四十九回,曹雪芹就写到,宝玉说,大概意思是,你这人,每天总要哭一会子,才算完了一天的事。黛玉就说,近来我只觉心酸,眼泪却像比旧年少了些的,心里只管酸痛,眼泪却不多。当时宝玉还说,这是你哭惯了心里疑的,岂有眼泪会少的!曹雪芹写得很巧妙,他等于是告诉读者,下了凡的二玉,并不自知他们在天界的身份和关系。但是,根据命运的设定,下凡后的黛玉,她那个眼泪,跟别的凡人不一样,却是有一定的总量的,那个总量,应该也就是在天界被灌溉的雨露的那个量。因此,黛玉那个话,你还记得吗?其实就是告诉读者,绛珠仙草对神瑛侍者的还泪,剩余量是越来越少了,那么,一旦泪尽,当然也就是完成了偿还灌溉之恩的任务,就要再回到天界去了,也就是说,人间的黛玉,她的生命就结束了。尽管这以后,书里还写了几次黛玉哭泣流泪,但她将泪尽而逝,这是文本的神话式预先设定,后面一定会这样来写的。

关于脂砚斋身世,性别,年龄,其与曹雪芹之关系,一直没有定论,有说他是曹雪芹的叔父辈的,有说他是曹雪芹妻子的,因为缺乏有力的证据,其身份一直存疑。

  根据第一回里面所写到的,二玉的一种命定的关系,作为天界的绛珠仙草,黛玉下凡,是为了向先她一步下凡的,在天界于她有雨露灌溉之恩的神瑛侍者,也就是荣国府的宝玉,来还泪的。那么到了黛、钗合一以后,到第四十九回,曹雪芹就写到,宝玉说,大概意思是,你这人,每天总要哭一会子,才算完了一天的事。黛玉就说,近来我只觉心酸,眼泪却像比旧年少了些的,心里只管酸痛,眼泪却不多。当时宝玉还说,这是你哭惯了心里疑的,岂有眼泪会少的!曹雪芹写得很巧妙,他等于是告诉读者,下了凡的二玉,并不自知他们在天界的身份和关系。但是,根据命运的设定,下凡后的黛玉,她那个眼泪,跟别的凡人不一样,却是有一定的总量的,那个总量,应该也就是在天界被灌溉的雨露的那个量。因此,黛玉那个话,你还记得吗?其实就是告诉读者,绛珠仙草对神瑛侍者的还泪,剩余量是越来越少了,那么,一旦泪尽,当然也就是完成了偿还灌溉之恩的任务,就要再回到天界去了,也就是说,人间的黛玉,她的生命就结束了。尽管这以后,书里还写了几次黛玉哭泣流泪,但她将泪尽而逝,这是文本的神话式预先设定,后面一定会这样来写的。

从人间凡人的角度来看,黛玉体弱多病,第三回她一出场,就是那么一种身体面貌怯弱不胜的状态,她的不足之症,是一望而知的。当然,曹雪芹塑造的这个形象,虽然病态,却极有美感,叫做有一段自然的风流态度,虽非健康美女,却又胜似健康美女,宝玉爱她,固然首先是心灵相通,但对她的外貌风姿,也确实是为之倾倒。第二十五回,写宝玉、凤姐被魇病重,薛蟠也来探视,古本里有一句,说他忽然一眼瞥见了林黛玉风流婉转,已酥倒在那里。后来的通行本全把这句话删去了,可能是觉得通过薛蟠的眼光来写黛玉的美,不恰当,似乎是玷辱了黛玉,其实,我觉得这一笔很重要,否则,会有读者觉得宝玉对黛玉外貌风度的欣赏,不过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罢了。有了这一笔,就可以知道从纯客观的角度看去,黛玉之美,也是足能令人惊魂的。

但从脂砚斋留下的数千条批语中,我们却能大致总结出其对红楼梦的几大贡献,可以说是功不可没,而脂砚斋批语自红楼梦问世以来,早已成为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从人间凡人的角度来看,黛玉体弱多病,第三回她一出场,就是那么一种身体面貌怯弱不胜的状态,她的不足之症,是一望而知的。当然,曹雪芹塑造的这个形象,虽然病态,却极有美感,叫做有一段自然的风流态度,虽非健康美女,却又胜似健康美女,宝玉爱她,固然首先是心灵相通,但对她的外貌风姿,也确实是为之倾倒。第二十五回,写宝玉、凤姐被魇病重,薛蟠也来探视,古本里有一句,说他忽然一眼瞥见了林黛玉风流婉转,已酥倒在那里。后来的通行本全把这句话删去了,可能是觉得通过薛蟠的眼光来写黛玉的美,不恰当,似乎是玷辱了黛玉,其实,我觉得这一笔很重要,否则,会有读者觉得宝玉对黛玉外貌风度的欣赏,不过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罢了。有了这一笔,就可以知道从纯客观的角度看去,黛玉之美,也是足能令人惊魂的。但是,黛玉多愁多病,毕竟是个问题,第三回黛玉说自己打小从会吃饭时起,就吃药,从未间断过,眼下还在每天吃人参养荣丸,于是,贾母听了就说,这正好,我这里正配丸药呢,叫他们多配一料就是了。贾母所说的“他们”是谁呢?就在这个地方,有一条脂砚斋批语:“为后菖菱伏脉。”菖菱应该是两个人,贾菖和贾菱,这是贾氏家族里跟贾蓉、贾兰一辈,草字头辈里面的两个人,他们虽然不是荣国府或宁国府的正式成员,但是,他们被安排在荣国府里办事,后来不是贾芹、贾芸等贾氏宗族的府外人士,也都到贾琏、王熙凤麾下谋到了差事吗?贾菖、贾菱也属于这种人,他们入府办事应该比贾芸早,第二十三回一开头就提到他们,说元妃省亲后,匾额对联题咏都确定下来,要磨石镌字,这事贾珍负责,因为人手不够,又把菖、菱两个叫来监工。当然,那只是临时的任务,平日这两个人负责什么呢,应该就是负责配药的,荣国府里的总管理机构下面,有一个专门的药房,管配药等事宜。脂砚斋看到过八十回后有关菖、菱配药的情节,而且那情节应该跟黛玉有关,所以,才会在第三回这个地方特别注明,这里是个伏笔,伏延干里。而所谓“千里”以外的那段情节,会是怎样的呢?有红学专家推测,是菖、菱配错了药,导致黛玉服用后,恶化了病情,使她痛苦难熬,本来精神上就受熬煎,再加上错药加剧病情,黛玉也就断绝了活下去的念头。这应该是黛玉死亡的第二个原因,作为凡人,在人间,在荣国府里,活不下去的一个具体原因。

但是,黛玉多愁多病,毕竟是个问题,第三回黛玉说自己打小从会吃饭时起,就吃药,从未间断过,眼下还在每天吃人参养荣丸,于是,贾母听了就说,这正好,我这里正配丸药呢,叫他们多配一料就是了。贾母所说的“他们”是谁呢?就在这个地方,有一条脂砚斋批语:“为后菖菱伏脉。”菖菱应该是两个人,贾菖和贾菱,这是贾氏家族里跟贾蓉、贾兰一辈,草字头辈里面的两个人,他们虽然不是荣国府或宁国府的正式成员,但是,他们被安排在荣国府里办事,后来不是贾芹、贾芸等贾氏宗族的府外人士,也都到贾琏、王熙凤麾下谋到了差事吗?贾菖、贾菱也属于这种人,他们入府办事应该比贾芸早,第二十三回一开头就提到他们,说元妃省亲后,匾额对联题咏都确定下来,要磨石镌字,这事贾珍负责,因为人手不够,又把菖、菱两个叫来监工。当然,那只是临时的任务,平日这两个人负责什么呢,应该就是负责配药的,荣国府里的总管理机构下面,有一个专门的药房,管配药等事宜。脂砚斋看到过八十回后有关菖、菱配药的情节,而且那情节应该跟黛玉有关,所以,才会在第三回这个地方特别注明,这里是个伏笔,伏延千里。而所谓“千里”以外的那段情节,会是怎样的呢?有红学专家推测,是菖、菱配错了药,导致黛玉服用后,恶化了病情,使她痛苦难熬,本来精神上就受熬煎,再加上错药加剧病情,黛玉也就断绝了活下去的念头。这应该是黛玉死亡的第二个原因,作为凡人,在人间,在荣国府里,活不下去的一个具体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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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菖、贾菱配错药,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应该是有意的。可是,他们为什么要那样做?他们两个人,应该跟黛玉无冤无仇,没有利害冲突,从自身利益出发,犯不上那样去害黛玉,那么,他们应该是受人指使,谁指使了他们?有的红迷朋友可能会怀疑王夫人和薛姨妈,会不会是她们,在贾母还在的时候,就故意让菖、菱配些不但不对症,还起反面作用的药,给黛玉服用,以造成她慢性中毒,从而最终失去与宝钗在嫁给宝玉方面的竞争力呢?我的看法是,那不大可能,从八十回书里对王夫人和薛姨妈的总体描写上看,她们都没有那么歹毒。那么,不是她们,又会是谁呢?古话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果把王夫人、薛姨妈比喻成螳螂,她们竭力想得到一个将宝钗嫁给宝玉,以形成王氏家族全面控制荣国府的局面,那样一个“蝉”;那么,别忘了,有比她们更焦急,而且什么歹毒的事情都做得出来的另外的存在,那就是赵姨娘和贾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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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补录后文

  贾环曾推倒蜡烛台想烫瞎宝玉的眼睛,赵姨娘曾用贿赂的方式,让马道婆去魇宝玉和凤姐,使姐弟二人几乎堕进鬼门关;那么贿赂府里药房的配药人,让他们配出慢性毒药,去给黛玉服用,以加快黛玉的死亡,那样的事情,他们做起来当然不会有任何心理障碍。事实上,赵姨娘和贾环,就是更可怕的黄雀,他们是不但要获得那“蝉”,“螳螂”也想照单全收。有红迷朋友会问,赵姨娘、贾环为什么要这么干呢?下什么慢性毒药,下副猛药不就结了吗?但那样太露形迹,搞不好就自我暴露了。下慢性毒药,那意思也不是说在药里明显地加入有毒的成分,也就是故意不对症,查药方测药质,全没明显问题,但是服用以后,只有反作用。菖、菱二人长期管配药,一定很精,他们见钱开眼,昧良心做这样的事是完全可能的。

贾菖、贾菱配错药,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应该是有意的。可是,他们为什么要那样做?他们两个人,应该跟黛玉无冤无仇,没有利害冲突,从自身利益出发,犯不上那样去害黛玉,那么,他们应该是受人指使,谁指使了他们?有的红迷朋友可能会怀疑王夫人和薛姨妈,会不会是她们,在贾母还在的时候,就故意让菖、菱配些不但不对症,还起反面作用的药,给黛玉服用,以造成她慢性中毒,从而最终失去与宝钗在嫁给宝玉方面的竞争力呢?我的看法是,那不大可能,从八十回书里对王夫人和薛姨妈的总体描写上看,她们都没有那么歹毒。那么,不是她们,又会是谁呢?古话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果把王夫人、薛姨妈比喻成螳螂,她们竭力想得到一个将宝钗嫁给宝玉,以形成王氏家族全面控制荣国府的局面,那样一个“蝉”;那么,别忘了,有比她们更焦急,而且什么歹毒的事情都做得出来的另外的存在,那就是赵姨娘和贾环。贾环曾推倒蜡烛台想烫瞎宝玉的眼睛,赵姨娘曾用贿赂的方式,让马道婆去魇宝玉和凤姐,使姐弟二人几乎堕进鬼门关;那么贿赂府里药房的配药人,让他们配出慢性毒药,去给黛玉服用,以加快黛玉的死亡,那样的事情,他们做起来当然不会有任何心理障碍。事实上,赵姨娘和贾环,就是更可怕的黄雀,他们是不但要获得那“蝉”,“螳螂”也想照单全收。有红迷朋友会问,赵姨娘、贾环为什么要这么干呢?下什么慢性毒药,下副猛药不就结了吗?但那样太露形迹,搞不好就自我暴露了。下慢性毒药,那意思也不是说在药里明显地加入有毒的成分,也就是故意不对症,查药方测药质,全没明显问题,但是服用以后,只有反作用。菖、菱二人长期管配药,一定很精,他们见钱开眼,昧良心做这样的事是完全可能的。有红迷朋友又会问,赵姨娘、贾环害死黛玉,那不是为宝钗嫁给宝玉开路吗?二宝婚配,王夫人势力扩张,那不是对他们更不利吗?但是,赵姨娘、贾环,他们旁观者清,深知宝玉爱的是黛而不是钗,黛如死亡,宝一定悲痛欲绝,很可能殉情死去,宝玉死了,王夫人、薛姨妈的美梦也就彻底破产了,那时贾环作为贾政惟一的儿子,继承荣国府全部家业,也就水到渠成了,是不是?所以,第三回的短短一条脂砚斋批语,可以让我们推测出这么多八十回以后的内容。当然,你也可以有不同的看法,不过,我觉得这样去分析,还是符合逻辑的。

红楼未完,成为多少代人心中的一大遗憾,让红楼梦成为文学史上断臂的维纳斯,但令人欣慰的是,除了曹雪芹“草蛇灰线,伏脉千里”的诸多暗示,批者脂砚斋也给我们透露了不少后文情节。

  有红迷朋友又会问,赵姨娘、贾环害死黛玉,那不是为宝钗嫁给宝玉开路吗?二宝婚配,王夫人势力扩张,那不是对他们更不利吗?但是,赵姨娘、贾环,他们旁观者清,深知宝玉爱的是黛而不是钗,黛如死亡,宝一定悲痛欲绝,很可能殉情死去,宝玉死了,王夫人、薛姨妈的美梦也就彻底破产了,那时贾环作为贾政惟一的儿子,继承荣国府全部家业,也就水到渠成了,是不是?所以,第三回的短短一条脂砚斋批语,可以让我们推测出这么多八十回以后的内容。当然,你也可以有不同的看法,不过,我觉得这样去分析,还是符合逻辑的。

贾母死去后,失去靠山而又病重泪尽的黛玉,就决定自己结束在人间的生命,她选择了什么样的死法呢?我认同周汝昌先生的考证,那就是,八十回后,曹雪芹的原笔,是写黛玉沉湖而死。

二十一回里,蒙府本有这样一段回前批,透露了后文关于王熙凤和薛宝钗的一个完整回目。

  贾母死去后,失去靠山而又病重泪尽的黛玉,就决定自己结束在人间的生命,她选择了什么样的死法呢?我认同周汝昌先生的考证,那就是,八十回后,曹雪芹的原笔,是写黛玉沉湖而死。

会有读者觉得宝玉对黛玉外貌风度的欣赏,可能是一百零八回或一百一十回。我们都记得,前面已经说得不少,第七十六回,黛玉、湘云联诗,她们联出的最后两句,湘云那句是“寒塘渡鹤影”,林黛玉那句是“冷月葬花魂”,这两句诗,实际是把她们两个最后的命运,勾勒出来了。

按此回之文固妙,然未见后三十回犹不见此之妙。此回“娇嗔箴宝玉”、“软语救贾琏”,后文“薛宝钗借词含讽谏,王熙凤知命强英雄”。今只从二婢说起,后则直指其主。然今日之袭人、之宝玉,亦他日之袭人、他日之宝玉也。今日之平儿、之贾琏,亦他日之平儿、他日之贾琏也。何今日之玉犹可箴,他日之玉已不可箴耶?今日之琏犹可救,他日之琏已不能救耶?箴与谏无异也,而袭人安在哉?宁不悲乎!救与强无别也,甚矣!但此日阿凤英气何如是也,他日之身微运蹇,亦何如是也?人世之变迁,倏忽如此!

  我们都记得,前面已经说得不少,第七十六回,黛玉、湘云联诗,她们联出的最后两旬,湘云那句是“寒塘渡鹤影”,林黛玉那句是“冷月葬花魂”,这两句诗,实际是把她们两个最后的命运,勾勒出来了。

“冷月葬花魂”,有的本子上写的是“冷月葬诗魂”,通行本也选择了“诗魂”,其实,曹雪芹的原笔就该是“花魂”。“花魂”是一个《红楼梦》里出现过多次的语汇,比如第二十六回末尾,写黛玉哭声感动了花鸟,就有两句形容:“花魂默默无情绪,鸟梦痴痴何处惊。”再如黛玉的《葬花吟》里:“昨宵庭外悲歌发,知是花魂与鸟魂?”“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言花自羞。”细考究各种古本,有的先把“花魂”抄错成“死魂”,再辗转地抄,有时候可能是一个人读,另外几个人笔录,南方口音又s 、sh不分,就进一步把“死”听成了“诗”,“诗魂”流传下来,很可能就是这么一个过程。

这一长段批语里,说到了王熙凤、薛宝钗之结局,即彼时王熙凤已然病倒,来日无多,但生性好强的她,却非要挣扎着起来,且从批语可知,王熙凤的病倒应与两件事有关。

  “冷月葬花魂”,有的本子上写的是“冷月葬诗魂”,通行本也选择了“诗魂”,其实,曹雪芹的原笔就该是“花魂”。“花魂”是一个《红楼梦》里出现过多次的语汇,比如第二十六回末尾,写黛玉哭声感动了花鸟,就有两句形容:“花魂默默无情绪,鸟梦痴痴何处惊。”再如黛玉的《葬花吟》里:“昨宵庭外悲歌发,知是花魂与鸟魂?”“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言花自羞。”细考究各种古本,有的先把“花魂”抄错成“死魂”,再辗转地抄,有时候可能是一个人读,另外几个人笔录,南方口音又s、sh不分,就进一步把“死”听成了“诗”,“诗魂”流传下来,很可能就是这么一个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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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是贾宝玉与薛宝钗成亲后,管家权到了宝钗手里,王熙凤本就坐下了病根儿,受此打击,更是加重了病情,但她依旧不认命。二是后文贾琏与王熙凤早已闹开,甚至此时贾琏已起休弃凤姐之心,谁劝也无用。

  “冷月葬花魂”,就是湖心倒映着寒月,而如花美眷,就沉入湖中,魂消魄散。

“冷月葬花魂”,就是湖心倒映着寒月,而如花美眷,就沉入湖中,魂消魄散。

而关于薛宝钗,能让她“借词含讽谏”的自然是贾宝玉,我们也不难推断,二宝结婚后,薛宝钗作为妻子,曾劝宝玉读书,为家族未来着想,而本就恶劝的宝玉,早已听不进规谏,这也最终促使了他“悬崖撒手”。

  有的人一定会说,黛玉葬花,她看见宝玉用衣服兜着桃花瓣,将那些花瓣抖落到水里,不是发了话吗?她说,撂在水里不好,你看这里的水干净,只一流出去,有人家的地方脏的臭的混倒,依旧把花糟蹋了,那畸角上有我一个花冢,如今把它扫了,装在这绢袋里,拿土埋上,日久不过随土化了,岂不干净?可见黛玉如果自比为花,她是希望土葬的,是不愿意水葬的。你现在说八十回后,在曹雪芹笔下,她是沉湖而死,难道曹雪芹他会前后自我矛盾吗?

有的人一定会说,黛玉葬花,她看见宝玉用衣服兜着桃花瓣,将那些花瓣抖落到水里,不是发了话吗?她说,撂在水里不好,你看这里的水干净,只一流出去,有人家的地方脏的臭的混倒,依旧把花糟蹋了,那畸角上有我一个花冢,如今把它扫了,装在这绢袋里,拿土埋上,日久不过随土化了,岂不干净?可见黛玉如果自比为花,她是希望土葬的,是不愿意水葬的。你现在说八十回后,在曹雪芹笔下,她是沉湖而死,难道曹雪芹他会前后自我矛盾吗?

庚辰本二十回里亦有一段关于袭人结局的眉批:茜雪至“狱神庙”方呈正文。袭人正文标目曰“花袭人有始有终”,余只见有一次誊清时,与“狱神庙慰宝玉”等五六稿,被借阅者迷失,叹叹!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我们再来读《葬花吟》,下面这些句子,大家是耳熟能详的:“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细品这些诗句的意蕴,我们就感觉到,黛玉在这些悲词里,实际上表达着强烈的向往,那就是,希望自己能被人爱,与爱人结合,并且过一种正常的生活,有一个正常的生命结局,不被玷污,不被抛弃,也不自我抛弃,最后能正常地安眠在“香丘”里。但是,她的这个理想,却总在被现实蹂躏、碾碎,《葬花吟》里另外一些诗句,也表达得很清楚:“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明媚鲜艳能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那么,怎么办呢?她“愿奴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去找一个更干净的归宿,但是,“天尽头,何处有香丘?”她没有找到,她现在如此体贴落花,但当她自己有一天也成为落花时,却不会有人为她准备香丘——“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我们再来读《葬花吟》,下面这些句子,大家是耳熟能详的:“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细品这些诗句的意蕴,我们就感觉到,黛玉在这些悲词里,实际上表达着强烈的向往,那就是,希望自己能被人爱,与爱人结合,并且过一种正常的生活,有一个正常的生命结局,不被玷污,不被抛弃,也不自我抛弃,最后能正常地安眠在“香丘”里。但是,她的这个理想,却总在被现实蹂躏、碾碎,《葬花吟》里另外一些诗句,也表达得很清楚:“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明媚鲜艳能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那么,怎么办呢?她“愿奴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去找一个更干净的归宿,但是,“天尽头,何处有香丘?”她没有找到,她现在如此体贴落花,但当她自己有一天也成为落花时,却不会有人为她准备香丘——“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这段批语除了透露后文狱神庙之事,更重要的是袭人的那句“花袭人有始有终”,显然,在曹公笔下,袭人虽然最终嫁给了蒋玉菡,但却并未对落难的宝玉见死不救,或者是绝情地离开宝玉,她对宝玉是有始有终的。

  所以说,如果一方面曹雪芹写出黛玉强烈地追求幸福和生命的正常结局,一方面又写她最终事与愿违,花落水流红,沉湖而亡,那并不能说是自我矛盾,他是在写,一个美丽的生命在那样一种社会环境里,无法根据自己的意愿安排自己的生与死,但是,那又是一个倔犟的生命,她生时抗争,死,也由自己来安排,包括那具体的形式。

所以说,如果一方面曹雪芹写出黛玉强烈地追求幸福和生命的正常结局,一方面又写她最终事与愿违,花落水流红,沉湖而亡,那并不能说是自我矛盾,他是在写,一个美丽的生命在那样一种社会环境里,无法根据自己的意愿安排自己的生与死,但是,那又是一个倔犟的生命,她生时抗争,死,也由自己来安排,包括那具体的形式。

庚辰本二十八回的回前批里再次提到袭人的“有始有终”:茜香罗、红麝串写于一回,盖琪官虽系优人,后回与袭人供奉玉兄宝卿得同终始者,非泛泛之文也。由此可知,后文袭人的确离开宝玉嫁给了蒋玉菡,但在宝玉从狱神庙出来后,袭人蒋玉菡夫妇曾侍奉宝玉宝钗夫妇。

  花落水流红,是《西厢记》里的名句,第二十三回,写黛玉隔墙听曲,就特别引入了这个句子,又特意让黛玉联想到其他类似的句子,比如唐诗里的“水流花谢两无情”,李煜词里的“流水落花春去也”,很显然,这就都是在暗示黛玉生命的结局,都有花魂入水的意思在里头。

花落水流红,是《西厢记》里的名句,第二十三回,写黛玉隔墙听曲,就特别引入了这个句子,又特意让黛玉联想到其他类似的句子,比如唐诗里的“水流花谢两无情”,李煜词里的“流水落花春去也”,很显然,这就都是在暗示黛玉生命的结局,都有花魂入水的意思在里头。

类似的还有秦可卿的真正结局,脂砚斋一句话剧透:“秦可卿淫丧天香楼”,作者用史笔也。正因脂砚斋,我们才从秦可卿身上揭开了诸多被隐藏的秘密,如她与贾珍之关系,她特殊的身份等,甚至还因此产生了“秦学”。

  黛玉在书里,被称做“潇湘妃子”,她写诗就属这个别号。传说中的潇湘妃子,指舜的两位妃子娥皇与女英,舜出巡时死于苍梧,她们两个就奔赴九嶷山,先是啼哭,染竹成斑,后来就泪尽入水,死在江湖之间。黛玉的这个别号,既点出她爱哭,是泪尽而亡,也预言着她的结局是入水殒命。

黛玉在书里,被称做“潇湘妃子”,她写诗就属这个别号。传说中的潇湘妃子,指舜的两位妃子娥皇与女英,舜出巡时死于苍梧,她们两个就奔赴九嶷山,先是啼哭,染竹成斑,后来就泪尽入水,死在江湖之间。黛玉的这个别号,既点出她爱哭,是泪尽而亡,也预言着她的结局是入水殒命。

脂砚斋对于未完红楼之情节的“补录”,让我们在遗憾的同时,也稍有安慰,至少红楼梦结局不再扑朔迷离,尤其在红学家的研究下,越来越接近曹公之红楼真结局。

  第七十回黛玉填一阕《唐多令》咏柳絮,第一句就是“粉堕百花洲”,百花洲是水域,花粉堕水,这应该也是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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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四回,大家看戏,正演《荆钗记》里的《男祭》一折,贾宝玉刚偷偷出去私祭金钏旧来,他掩饰得很好,这时候偏黛玉跟他说,这王十朋——王十朋是戏里的男主角——也不通得很,不管在那里祭一祭罢了,必定跑到江边上来作什么?俗语说睹物思人,天下的水总归一源,不拘哪里的水,舀一碗看着哭去,也就尽情了。我觉得,这是一石三鸟的文字:首先,暗示别人都猜不出来宝玉去哪里了,但是黛玉猜出来了,意思是你就在大观园舀碗井水,也就祭奠了金钏了,何必跑到外面远地方去?再一层意思,是暗示将来黛玉也会入水而死,这是一句所谓的谶语;第三层,就是预告八十回后,有宝玉舀水祭黛玉的细节。总之,这不会是一句可有可无的废话。

第七十回黛玉填一阕《唐多令》咏柳絮,第一句就是“粉堕百花洲”,百花洲是水域,花粉堕水,这应该也是暗示。

二、赏析文本

  第六十三回,寿怡红群芳开夜宴,众女儿抽花签为戏,每支签都暗示着人物的性格命运,黛玉抽到的是芙蓉花,签上写着“风露清愁”,有旬诗是“莫怨东风当自嗟”。我们都知道芙蓉花有两种,一种陆生的,一种水生的,水生的也就是荷花,那么黛玉是哪种芙蓉呢?到第七十八回,写到小丫头告诉宝玉,晴雯死后成了芙蓉花神,于是宝玉就写了《芙蓉诔》来祭奠晴雯。书里写得明白,那小丫头本是胡诌,因为看见池中芙蓉盛开,就随口那么一说,但宝玉很认真地写出了《芙蓉诔》,还拿到水边去读,读完以后,黛玉忽然出现,两个人就讨论那诔词,改来改去,最后改出两句是:“茜纱窗下,我本无缘;黄土垅中,卿何薄命。”成了祭奠黛玉的诔文了。可见黛玉若以花为喻,那么她就是水芙蓉,就是荷花,她后来沉于湖而未被污染,作为一个凡间女子,她再弱小,沉湖后的尸体也还不至于像那些花瓣一样流出大观园去,最后势必也还是会被埋于黄土垅中;而作为仙界的绛珠仙子,沉湖后,她就又升华到太空,回到仙界,回到西方灵河岸三生石畔。她的生与死,都如诗,如歌,如梦,如幻,异常美丽,异常动人。

第四十四回,大家看戏,正演《荆钗记》里的《男祭》一折,贾宝玉刚偷偷出去私祭金钏回来,他掩饰得很好,这时候偏黛玉跟他说,这王十朋——王十朋是戏里的男主角——也不通得很,不管在那里祭一祭罢了,必定跑到江边上来作什么?俗语说睹物思人,天下的水总归一源,不拘哪里的水,舀一碗看着哭去,也就尽情了。我觉得,这是一石三鸟的文字:首先,暗示别人都猜不出来宝玉去哪里了,但是黛玉猜出来了,意思是你就在大观园舀碗井水,也就祭奠了金钏了,何必跑到外面远地方去?再一层意思,是暗示将来黛玉也会入水而死,这是一句所谓的谶语;第三层,就是预告八十回后,有宝玉舀水祭黛玉的细节。总之,这不会是一句可有可无的废话。

既是文学批评,自然少不了对文本的点评与赏析,尤其是精彩的情节和人物对话,以及对人物心理的旁白与解读。

  第七十九回,写迎春出嫁后,宝玉天天到紫菱洲一带徘徊。脂砚斋在这个地方批道,先为对景悼颦儿做引。很可能,黛玉沉湖的具体位置,就是大观园里的紫菱洲。

第六十三回,寿怡红群芳开夜宴,众女儿抽花签为戏,每支签都暗示着人物的性格命运,黛玉抽到的是芙蓉花,签上写着“风露清愁”,有句诗是“莫怨东风当自嗟”。我们都知道芙蓉花有两种,一种陆生的,一种水生的,水生的也就是荷花,那么黛玉是哪种芙蓉呢?到第七十八回,写到小丫头告诉宝玉,晴雯死后成了芙蓉花神,于是宝玉就写了《芙蓉诔》来祭奠晴雯。书里写得明白,那小丫头本是胡诌,因为看见池中芙蓉盛开,就随口那么一说,但宝玉很认真地写出了《芙蓉诔》,还拿到水边去读,读完以后,黛玉忽然出现,两个人就讨论那诔词,改来改去,最后改出两句是:“茜纱窗下,我本无缘;黄土垅中,卿何薄命。”成了祭奠黛玉的诔文了。可见黛玉若以花为喻,那么她就是水芙蓉,就是荷花,她后来沉于湖而未被污染,作为一个凡间女子,她再弱小,沉湖后的尸体也还不至于像那些花瓣一样流出大观园去,最后势必也还是会被埋于黄土垅中;而作为仙界的绛珠仙子,沉湖后,她就又升华到太空,回到仙界,回到西方灵河岸三生石畔。她的生与死,都如诗,如歌,如梦,如幻,异常美丽,异常动人。

我们就以黛玉进贾府一回为例。因为听闻母亲说过,外祖母家与别家不同,所以黛玉进府前是“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不肯轻易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惟恐被人耻笑了他去。”

  元春省亲那一段,写到演了四出戏,第四出是《牡丹亭》里的《离魂》,其实就是第二十出《闹殇》,脂砚斋批语说,这是伏黛玉之死。那么你去细读这出折子戏里的唱词,就会发现有两句是:“人到中秋不自由,奴命不中孤月照;残生今夜雨中休!”“恨匆匆,萍踪浪影,风剪了玉芙蓉。”可见黛玉这朵玉芙蓉的确是陨落在浪影中,而时间呢,是在中秋节,应该就是“三春去后”,那第四个年头的中秋节,在她和湘云凹晶馆联诗的整一年后。

第七十九回,写迎春出嫁后,宝玉天天到紫菱洲一带徘徊。脂砚斋在这个地方批道,先为对景悼颦儿做引。很可能,黛玉沉湖的具体位置,就是大观园里的紫菱洲。

这一小段话是黛玉的心理描写,甲戌本、蒙府本有两句批语,让我们能够更好地了解黛玉。甲戌本侧批:写黛玉自幼之心机。蒙府本:颦颦固自不凡。

  请大家注意,我一再地使用着一个概念,就是沉湖,我没说投湖,投湖是站在岸上,朝湖里跳,一个抛物线,咕咚,掉下去,动作急促,非常惨烈。黛玉不会是那样的,她是沉湖,就是慢慢地从湖边朝湖心方向一步步走去,让湖水渐渐地淹没自己。黛玉她活着时,是诗意地生活,她死去时,也整个是在写一首诗,一首凄婉的诗。这是一个把生死都作为行为艺术来处理的诗}生女子。

元春省亲那一段,写到演了四出戏,第四出是《牡丹亭》里的《离魂》,其实就是第二十出《闹殇》,脂砚斋批语说,这是伏黛玉之死。那么你去细读这出折子戏里的唱词,就会发现有两句是:“人到中秋不自由,奴命不中孤月照,残生今夜雨中休!”“恨匆匆,萍踪浪影,风剪了玉芙蓉。”可见黛玉这朵玉芙蓉的确是陨落在浪影中,而时间呢,是在中秋节,应该就是“三春去后”,那第四个年头的中秋节,在她和湘云凹晶馆联诗的整一年后。

两句话点出黛玉的聪慧,也从侧面写出贾敏林如海夫妇对黛玉施予的良好教养。试想:一个探花郎,一个国公之女,这二人教出的女儿,能差吗?

  像黛玉葬花,那绝对是行为艺术,不像宝钗扑蝶,宝钗扑蝶是一次偶然的,甚至对宝钗本人来说,是一次失态的行为,是她虽然吞了许多的冷香丸,想压抑下青春女性的烂漫天性,却没能压抑好,所形成的一次春光泄露。黛玉葬花,她是有整体构思,准备得非常充分的,是蓄意而为,自我沉醉的。你看曹雪芹的描写,她去葬花,肩上担着花锄,锄上挂着花囊,手里还拿着花帚,她那么个病弱的人,能使用市卖的锄头笤帚吗?一定是她自己精心设计,小巧轻盈,造型美观,让紫鹃、雪雁、春纤等丫头,按她的指导,包括那个花囊,一起制作出来的。她还事先选好了葬花的地点,也就是香丘,那么也就一定设计好了路线,更事先就写好了《葬花吟》,在葬花的过程里逐句吟唱。黛玉葬花,堪称是近乎完美的行为艺术,放之四海,与今天各种五花八门的行为艺术相比,无论是其内涵还是其外在的形式,水平都绝对一流。这当然是曹雪芹的艺术想像、艺术创造,是他通过书面文字所完成的一次行为艺术。想想真令人惊叹,二百多年前,我们的老祖宗,就有这样瑰丽的行为艺术设计,那个时间段上,别的民族,别的文化里头能达到如此水平的行为艺术,究竟有几许?希望能有人做出比较研究,那是很有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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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文王熙凤出场时,黛玉不知如何称呼,此时:贾母笑道:“你不认得他,他是我们这里有名的一个泼皮破落户儿,南省俗谓作‘辣子’,你只叫他‘凤辣子’就是了。”

  黛玉的诗意生存,是宝玉的榜样,宝玉也是尽其毕生力量,追求在大地上诗意地、率性地烂漫生存,但宝玉跟黛玉比,就未免稍逊风骚。可以再随便举点例子,第二十七回,那还是在跟宝玉生气的情况下,黛玉从潇湘馆往外走,她边走边嘱咐紫鹃,说你把屋子收拾了,撂下一扇纱屉,看那大燕子回来,把帘子放下来,拿狮子倚住,烧了香,就把炉罩上。你细想想,这是一般地命令丫头打扫屋子吗?这实际是一个艺术家,在指导助手帮她完成一套行为艺术,或者叫做装置艺术的创作啊!第三十五回,写她听见所养的鹦鹉念诗,她就命令丫头把鹦鹉站的那个架子摘下来,另挂在月洞窗外的钩子上。于是进了屋,自己坐在月洞窗内,隔着纱窗,那纱窗应该用的是霞影纱,银红的纱窗外,是凤尾森森、龙吟细细、翠绿润泽的庭院。窗外的鹦鹉架上,站着美丽的彩色鹦鹉,黛玉就隔窗调逗鹦鹉作戏,又把素日自己喜欢的诗词教那鹦鹉念……你想想,那是怎样的生活。王熙凤的生活方式,书里也有详细的描写,比比看,王熙凤的那种生活里有权势有富贵却没有诗意,所以说,如果宝玉和黛玉能够结为夫妻,那不仅是爱的结合,也是诗的结合啊。

请大家注意,我一再地使用着一个概念,就是沉湖,我没说投湖,投湖是站在岸上,朝湖里跳,一个抛物线,咕咚,掉下去,动作急促,非常惨烈。黛玉不会是那样的,她是沉湖,就是慢慢地从湖边朝湖心方向一步步走去,让湖水渐渐地淹没自己。黛玉她活着时,是诗意地生活,她死去时,也整个是在写一首诗,一首凄婉的诗。这是一个把生死都作为行为艺术来处理的诗性女子。

这样看似平常的一句话,却因为贾母的一个笑,脂砚斋就品出了不同的含义来。甲戌本对贾母之笑,有一长段批语。

  但是,在那个时代那种社会那样的家庭里,曹雪芹很忠实地写出了现实的严酷,二玉没能结合,黛玉泪尽,失去了外祖母这惟一的靠山,又病情加重,她就选择了沉湖,来诗意地告别人间。黛玉沉湖的具体景象,大家可以自由想像,那应该如同一首凄美哀婉的长歌。

像黛玉葬花,那绝对是行为艺术,不像宝钗扑蝶,宝钗扑蝶是一次偶然的,甚至对宝钗本人来说,是一次失态的行为,是她虽然吞了许多的冷香丸,想压抑下青春女性的烂漫天性,却没能压抑好,所形成的一次春光泄露。黛玉葬花,她是有整体构思,准备得非常充分的,是蓄意而为,自我沉醉的。你看曹雪芹的描写,她去葬花,肩上担着花锄,锄上挂着花囊,手里还拿着花帚,她那么个病弱的人,能使用市卖的锄头笤帚吗?一定是她自己精心设计,小巧轻盈,造型美观,让紫鹃、雪雁、春纤等丫头,按她的指导,包括那个花囊,一起制作出来的。她还事先选好了葬花的地点,也就是香丘,那么也就一定设计好了路线,更事先就写好了《葬花吟》,在葬花的过程里逐句吟唱。黛玉葬花,堪称是近乎完美的行为艺术,放之四海,与今天各种五花八门的行为艺术相比,无论是其内涵还是其外在的形式,水平都绝对一流。这当然是曹雪芹的艺术想像、艺术创造,是他通过书面文字所完成的一次行为艺术。想想真令人惊叹,二百多年前,我们的老祖宗,就有这样瑰丽的行为艺术设计,那个时间段上,别的民族,别的文化里头能达到如此水平的行为艺术,究竟有几许?希望能有人做出比较研究,那是很有意义的。

阿凤一至,贾母方笑,与后文多少笑字作偶。阿凤笑声进来,老太君打诨,虽是空口传声,却是补出一向晨昏起居,阿凤于太君处承欢应候一刻不可少之人,看官勿以闲文淡文也。

  有人激赏高鹗所写的黛玉之死,我也认为那是他续书里写得最好的部分。但有人说如果曹雪芹真写了黛玉之死,恐怕也未必能写得有高鹗好,这个判断我就不敢苟同了,曹雪芹“冷月葬花魂”的总体设计,实在是如诗如画,如梦如幻,长歌当哭,动人心魄的。

黛玉的诗意生存,是宝玉的榜样,宝玉也是尽其毕生力量,追求在大地上诗意地、率性地烂漫生存,但宝玉跟黛玉比,就未免稍逊风骚。可以再随便举点例子,第二十七回,那还是在跟宝玉生气的情况下,黛玉从潇湘馆往外走,她边走边嘱咐紫鹃,说你把屋子收拾了,撂下一扇纱屉,看那大燕子回来,把帘子放下来,拿狮子倚住,烧了香,就把炉罩上。你细想想,这是一般地命令丫头打扫屋子吗?这实际是一个艺术家,在指导助手帮她完成一套行为艺术,或者叫做装置艺术的创作啊!第三十五回,写她听见所养的鹦鹉念诗,她就命令丫头把鹦鹉站的那个架子摘下来,另挂在月洞窗外的钩子上。于是进了屋,自己坐在月洞窗内,隔着纱窗,那纱窗应该用的是霞影纱,银红的纱窗外,是凤尾森森、龙吟细细、翠绿润泽的庭院。窗外的鹦鹉架上,站着美丽的彩色鹦鹉,黛玉就隔窗调逗鹦鹉作戏,又把素日自己喜欢的诗词教那鹦鹉念……你想想,那是怎样的生活。王熙凤的生活方式,书里也有详细的描写,比比看,王熙凤的那种生活里有权势有富贵却没有诗意,所以说,如果宝玉和黛玉能够结为夫妻,那不仅是爱的结合,也是诗的结合啊。

这是王熙凤首次出场,初读红楼的我们,也许不会看脂批,即便看可能也无法理解何以有此批,但当我们熟读红楼后再来看,就能咂摸出不一样的味道来。

  第五回里金陵十二钗正册首页,黛、钗诗画合一,画的是两株枯木上悬着一围玉带,又有一堆雪,雪下一股金簪,那旁边的判词是四句诗:“可叹停机德,堪怜咏絮才;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画与诗都象征着黛、钗二人的名字,这不消细说,有的红迷朋友提出这样的问题,就是枯木悬玉带的画和“玉带林中挂”这句诗,是不是在暗示黛玉是在树上上吊而亡呢?我认为不是,上面我已经举了很多证据,告诉你曹雪芹多次暗示,黛玉之死与水有关,就是沉湖。我猜想,他写黛玉沉湖的步骤,很可能是先解下腰上的玉带,悬在湖边树上,而且,很可能她的披肩,长长的纱巾,也让风吹到树林里,挂在那里。我已经分析过,黛玉在日常生活里,例如她葬花,都是作为行为艺术来精心处理每一个细节的。那么,她沉湖而死,这是她在人间最后的一次行为,她一定会尤其地艺术化、诗化,她是从容不迫,问心无愧,那样地结束她人间的生命,回到仙界里去的。

但是,在那个时代那种社会那样的家庭里,曹雪芹很忠实地写出了现实的严酷,二玉没能结合,黛玉泪尽,失去了外祖母这惟一的靠山,又病情加重,她就选择了沉湖,来诗意地告别人间。黛玉沉湖的具体景象,大家可以自由想像,那应该如同一首凄美哀婉的长歌。

脂砚斋的这段品评,不仅写出了王熙凤在贾母跟前承欢的日常,更写出了其风风火火的泼辣性格。后文有一回,贾府过中秋,贾母曾感叹道:偏又把凤丫头病了,有他一人来说说笑笑,还抵得十个人的空儿。可见天下事总难十全。这段情节与此回脂批对照,物是人非的悲凉之感瞬间就出来了。

  那么,宝钗呢?她在八十回后的命运,前辈红学家有许多揭示.对有的关键情节的推测,我都认同,比如在家长包办下,她嫁给了宝玉,她有所谓“停机之德”——东汉有个乐羊子,他外出求学,中途辍学而归,他妻子本来在织布,见他回来就停止织布,停下来不是表示高兴,不是说,啊,你可回来了,而是非常不满意,并且就当着他的面割断了布上的经线,那布匹就“嘎嘣”裂为两半,什么意思呢,就是责备丈夫,说他不该中断学业,应该继续去谋求功名,如不继续去读书上进,就跟那断裂的布匹一样,不成材,没有用了!宝钗在嫁给宝玉以后,非常地遵守妇道,举案齐眉,对宝玉照顾得非常周到,跟乐羊子妻一样,德行很高,但是宝玉觉得很不幸福。“可叹停机德”,她这种德行令人叹息却并不令人高兴,“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宝玉内心里不爱她,弄得婚后的宝玉没有爱情,没有诗意,只有痛苦,只有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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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林黛玉初到,王夫人作为真正的当家人,就跟王熙凤说道:“该随手拿出两个来给你这妹妹去裁衣裳的,等晚上想着叫人再去拿罢,可别忘了。”熙凤道:“这倒是我先料着了,知道妹妹不过这两日到的,我已预备下了,等太太回去过了目好送来。”王夫人一笑,点头不语。

  脂砚斋透露,八十回后有一回的回目是“薛宝钗借词含讽谏王熙凤知命强英雄”。可见到了家族败落、自己处境也很糟糕的情况下,宝钗和凤姐这两个人还是不改其思想性格,宝钗不知道是抓住了宝玉一句什么话,又对他实行讽谏,无非还是要他读书上进,参加科举,谋一个所谓的前程。你想宝玉烦不烦啊!二宝婚配,应该是在黛玉沉湖不久,宝玉曾经跟黛玉说过,还记得吗?第三十回,他说黛玉死了他就做和尚,在婚后,甚至是新婚的当天,他就跟宝钗说清楚,他不会跟她圆房,他要像和尚那样,起码,要成为一个居士。也许他真自己跑出了府去,在哪个庙里待了一阵,后来大约迫于家族和社会的压力,又一度回到家里,在风雨飘摇的家里没待多久,遭逢巨变,他也被逮入狱。在那以后,又经过一些波折,他应该有第二度出家,这回一定是真成了和尚。宝玉两度出家当和尚,前面是有暗示的,曹雪芹他那《红楼梦》的文本,信不信由你,就是那么个特点,似乎是无意随手写下那么一笔,结果,后面的文字就会显现出来,全有埋伏,这是精心设计的伏笔。

有人激赏高鹗所写的黛玉之死,我也认为那是他续书里写得最好的部分。但有人说如果曹雪芹真写了黛玉之死,恐怕也未必能写得有高鹗好,这个判断我就不敢苟同了,曹雪芹“冷月葬花魂”的总体设计,实在是如诗如画,如梦如幻,长歌当哭,动人心魄的。

初读这段话,是不是觉得王熙凤很厉害,竟然能提前就把世情准备好,而老板最需要的不也正是这样的员工吗?所以王夫人听后是“一笑”然后“点头不语”,脂砚斋说:深取之意。即王夫人对侄女的安排非常满意。

  有的人总是说,那么写累不累啊,这么读累不累啊,但我们面对的就是这样的文本,怕累,可以不这么读,或干脆不读,但真细细读进去,就会体会到,曹雪芹他字字看来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寻常,不是那种仅凭一点灵气,一挥而就的轻松写法。他自己说他写得辛苦,爱尔兰的那位乔伊斯,他那部《尤利西斯》,就写得很累,读起来绝不轻松,大比喻套小比喻,话里有话,有无数层意思在里头,不仅是爱尔兰人,不仅是英语世界,包括我们——改革开放后的中国,多少人佩服啊,出了两种全译本,不少人买到后精读,一唱三叹,说你看多了不起啊!是了不起。那么,对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曹雪芹的《红楼梦》,这可是远比乔伊斯的《尤利西斯》出现得早的文学创作啊——我们有什么理由怀疑里头也是充满玄机的呢?好,还是来说《红楼梦》里关于宝玉两次出家的伏笔,就在第三十一回,黛玉、宝玉跟袭人一起说话,袭人说到一口气不来死了倒也罢了,黛玉就笑说,你死了,别人不知怎么样,我先就哭死了,这时候宝玉就说,你死了,我做和尚去!于是黛玉将两个指头一伸,抿嘴笑道,做了两个和尚了,我从今以后都记着你做和尚的遭数儿!这难道又是废文赘语?不是,这就是伏笔,伏后文,宝玉在八十回后,是两次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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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凤真的这么聪明?能提前安排好?未必!脂砚斋就揭了凤姐的底儿。甲戌本眉批说:余知此缎阿凤并未拿出,此借王夫人之语机变欺人处耳。若信彼果拿出预备,不独被阿凤瞒过,亦且被石头瞒过了。侧批又说:试看他心机。

  早在第二十一回,脂砚斋就在批语里说:“宝玉之情古今无人可比,固矣;然宝玉有情极之毒,亦世人莫忍为者。看至后半部,则洞明矣!”我在前些讲里多次告诉你,曹雪芹在全书最后的《情榜》里,给宝玉的考语是“情不情”,就是他对甚至是完全无情的事物,都能去赋予感情,那么,对婚后的宝钗,他怎么又会那么无情呢?脂砚斋告诉我们,那是一种“情极之毒”,就是因为他对黛玉太有感情了,在那个时候他不能接受另外的妻子,尤其不能接受所谓以“金玉姻缘”为舆论前导的包办婚姻,而且,从极度尊重宝钗出发,他觉得不应该跟宝钗过虚伪的生活,于是,他采取了极端行为,就是出家当和尚。脂砚斋接着批道,宝玉有三大病:一是恶劝,厌恶宝钗、袭人等劝他走仕途经济之路;一是重情不重礼;还有就是情极之毒。脂砚斋说,正因为宝玉有情极之毒,所以后文里宝玉才能悬崖撒手,若他人得宝钗之妻、麝月之婢,岂能弃而为僧哉!她说,这是宝玉一生偏僻处。

这一段批语,可以说是王熙凤瞒上欺下性格的集中写照,反映出了她深沉的心机和手段。她深知如何才能讨得贾母、王夫人欢心,所以回话净拣好听的说,只要把老太太和太太哄好了,荣国府还不是她王熙凤的天下?

  也是根据脂砚斋批语,我们可以知道,八十回后,大约是在贾府因藏匿甄家罪产而遭受第一波打击后,不得不遣散大批丫头奴仆,袭人也被点名索走,多半是让忠顺王府要走了,后来嫁给了戏子蒋玉菡。袭人被迫离府时,嘱咐宝玉说,好歹留着麝月,麝月在照顾宝玉方面——八十回里几次写到——很有袭人的作风,而且她这人性格平和,不招人注意,所以只要还允许宝玉夫妇留下丫头,哪怕只让留一个,他们就一定留下麝月。在贾府遭遇第二波打击前,那段岁月里,宝玉不管怎么说,他有宝钗那么美貌,而且那么有德性的妻子,又有麝月那么忠心,模样也很不错的侍婢,又有蒋玉菡袭人夫妇暗中供奉他们。按一般俗人的想法,也算幸运,应该珍惜了,可是,宝玉却因为有情极之毒,居然忍心离开钗、麝去当和尚,悬崖撒手!

后文王熙凤背着贾琏以他之名损公肥私,谋财害命,且胆子越来越壮,而凤姐的这些心机和手段,也都为她最后的“哭向金陵”的结局埋下悲剧的伏笔,正所谓“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

  宝玉婚后,究竟跟宝钗有没有正常的夫妻生活呢?高鹗的写法,是他们还生下了儿子贾桂——后来贾家“兰桂齐芳”嘛;有的红学家则推测出来,宝钗是难产而死.二宝虽然没有后代,但是他们有正常的夫妻生活,宝钗是怀过孕的。曹雪芹在八十回后,会是怎么写的呢?这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

脂砚斋对文本情节和人物心理、对话的赏析与点评,帮助我们更好地阅读和理解红楼,也更能看清人物之间的关系,更好地理解红楼梦对细节的刻画与处理之高妙。

  曹雪芹去世七八年以后,有位富察明义,在他的一本《绿烟琐窗集》里,有《题红楼梦》的二十首绝句。前面的讲座里我提到过,红学界有所谓“四条不解之谜”的说法,那第四条谜指的就是明义的这二十首绝句。其实明义的这些绝句,从诗歌创作的角度来说,思想内涵不怎么高明,艺术性甚至可以说相当地差,那么,为什么红学界重视它,而且纷纷去破解,聚讼纷纭,以致使它成了不解之谜呢?那就是因为,明义说,“曹雪芹出所撰《红楼梦》一部”,固然使曹雪芹的著作权得到了肯定,但是,我们现在所能看到的古抄本,书名几乎都是《石头记》,明义看到的,却已经叫做《红楼梦》了,他说:“惜其书未传,世鲜知者,余见其抄本焉。”“未传”就是没有流传开,社会上一般人根本不知道,看不到,而他却看到了抄本,他看到的那个抄本怎么不叫《石头记》而叫《红楼梦》呢?他看到的那个抄本,究竟是只有八十回,还是一个不止八十回的全本?从他写的第十七到二十首来看,似乎他看到的是一个故事完整的本子,第十八首写到黛玉,“伤心一首葬花吟,似谶成真自不知;安得返魂香一缕,起卿沉痼续红丝。”说明他看到了黛玉之死,他同情黛玉,甚至想去改变小说的结局。第十九、二十首写到“石归山下……王孙瘦损骨嶙峋”,还意味深长地感叹:“青娥红粉归何处?惭愧当年石季伦!”这都说明他看到的全本应该不是别人续的,而是曹雪芹的原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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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义的诗,对应该是前八十回里的故事,概括得也有些奇怪,红学界争议很大。这里不去参与关于明义二十首绝句的全面探讨,只挑出一首来细说说,那就是第十七首,它的四句是这样的:“锦衣公子拙兰芽,红粉佳人未破瓜;少小不妨同室榻,梦魂多个帐儿纱。”“锦衣公子”当然是说贾宝玉,“拙兰芽”是指他不善性行为;“红粉佳人”,我觉得说的是宝钗,“破瓜”,有的人觉得这样的字眼非常刺眼,粗鄙,甚至下流,但在那个时代,却是一个可以入诗的词汇,“未破瓜”的意思就是还是处女。这就是告诉我们,他所看到的那部手抄本里,后面的故事,就是锦衣公子宝玉和红粉佳人宝钗虽然结婚了,却并没有过正常的夫妻生活。当然,也有研究者认为,这四句都是写宝玉和黛玉,说的是第十九回,宝玉和黛玉同榻聊天,意绵绵静日玉生香,那段故事,这里不展开辩论,不过分歧如此之大,可见说这些诗是“不解之谜”绝非偶然。我的看法是,后两句可能是说十九回的情节,但头两句,不可能是说二玉,明义不至于有那样的心思,就是觉得二玉既然同榻聊天,就可能发生性关系,只是他们由于种种原因,没那样做而已。我认为他不至于写出那么一种感慨,他叹息的,应该还是二宝虽结为了夫妻,却并没有过正常的夫妻生活。

三、批评人物

  在八十回后,究竟宝钗死没死呢?应该是死了,但根据这个人的一贯性格,她不会自杀。第七十回,大家写咏絮词,根据我前面分析,她已经参加过选秀,已经被淘汰掉了,但是,她仍然固执地认为,不能悲观,她写的那阕《临江仙》,反驳了黛玉那阕《唐多令》里的“粉堕百花洲”的悲叹,“几曾随逝水?岂必委芳尘!”她仍然向往着:“好风频借力,送我上青云!”她嫁给宝玉后,当然就希望宝玉能回归“正道”,凭借“好风”,在科举考试中金榜题名,她会把这样的人生目标坚持到底。但是,严酷的现实最后彻底碾碎了她的向往,贾家在接踵而至的打击中瓦解崩溃,四大家族,包括她娘家,一枯俱枯,她应该是在抑郁中、焦虑中因病而亡。“金簪雪里埋”,她可能是死在严寒的冬季,她彻底地冷了,僵了,再不用吞食冷香丸,也失却了香气,悲惨地化为了白骨。宝钗的命运,尤其值得我们深深地喟叹,她从思想立场上来说,是忠于那个社会的主流价值观,是拼命压抑自己的人欲,去迎合那个社会的规范的。但是,那个社会里的政治,那种虎兕恶斗的权力之争,对个体生命的价值是毫不顾忌的。你就是忠于我的价值观,你所属的那个家族如果被宣判为罪方,而且遭到了失败,那么,对不起,也就会把你像蚂蚁一样,一脚碾死,管你是否曾经努力地劝说过你那个家族的成员,如何地走“正路”,你自己又如何地自我收敛,自我灭欲,努力地做到中规中矩,到头来,你就还是个随逝水、委芳尘的下场!曹雪芹他就这样升华着《红楼梦》的主题,他等于在告诉我们,个人是历史的人质,个体生命无法从时代社会的大框架里逭逃。这样的主题,在全世界,特别是在西方,是到十八、十九世纪,才在文学中冒头的,可是曹雪芹在十七世纪上半叶就写出来了,真是非常地超前;而且,他通过宝玉、黛玉、妙玉这些形象,还表达了冲破这种“人质”身份的努力,那就是,坚定地避开主流,在边缘寻求完整的个人尊严,追求诗意的生与死。

我们常说红楼无一处闲笔,处处有“陷阱”,步步有“玄机”,而曹公对人物形象的刻画与描写,更是入木三分,但如果没有脂砚斋这样的知己辅助点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宝钗必死,在第八回,她和宝玉互看佩戴物那段情节里,通过作者咏通灵宝玉的一首诗,把这个意思表达得非常清楚。那诗里说,“好知运败金无彩,堪叹时乖玉不光;白骨如山忘姓氏,无非公子与红妆!”通灵宝玉并不是贾宝玉,是一个见证者,它见证着书里每一个角色的命运,这几句诗就暗示着,宝钗最后变成了白骨。她还不像二玉,书里为二玉设计出了一种非人问的天界身份,无论是死去回到天上,还是继续留在人间,都还不至于成为白骨,但宝钗只有那样一个非常悲惨的结局。

就说贾宝玉,曹公有《西江月》二首,借后人之眼评宝玉,此前亦借黛玉之眼写宝玉,借贾雨村之眼写宝玉,后文还曾借贾母之眼、傅试家的两个婆子之眼写宝玉,那么脂砚斋是怎么看贾宝玉的呢?第十九回有一段批语。

  其实所谓“不解之谜”,不止前面总结出的那四条。第一回,写贾雨村中秋节高吟一联云:“玉在椟中求善价,钗与奁内待时飞。”表面上,这当然是表现贾雨村这个人的野心,但脂砚斋有非常明确的批语,说“表过黛玉则紧接宝钗”,又说“前用二玉合传,今用二宝合传,自是书中正眼”。可见,也是伏笔。但是,宝玉怎么会在匣子里追求一个高价钱,宝钗又怎么会在妆奁盒子里“待时飞”呢?宝钗固然是向往“好风频借力,送我上青云”,可是,第一回明白交代,贾雨村他姓贾名化,表字时飞,别号雨村。薛宝钗怎么会等待贾雨村呢?一位红迷朋友跟我讨论,他说他就猜测,宝钗在宝玉第二次出家后——那时候贾雨村夫人娇杏死去了——就成为了贾雨村的续弦夫人了。我告诉他,他那个思路不可取,你想宝钗一生是多么尊崇封建礼教,从一而终,这个封建道德规范,她一定实行到底,她不可能再嫁给任何人。但脂砚斋批语说得那么肯定,说这个对联是“二宝合传”,而且是“书中正眼”,我们不能别的地方相信脂砚斋,这个地方就偏不相信。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条不解之谜,愿大家都来参与破解。

庚辰双行夹批:按此书中写一宝玉,其宝玉之为人是我辈于书中见而知有此人,实未目曾亲睹者。又写宝玉之发言每每令人不解,宝玉之生性件件令人可笑,不独不曾于世上亲见这样的人,即阅今古所有之小说奇传中亦未见这样的文字。于颦儿处更为甚。其囫囵不解之中实可解,可解之中又说不出理路,合目思之,却如真见一宝玉真闻此言者,移至第二人万不可,亦不成文字矣。

  我的初步理解,现在讲出来,仅供大家参考。我认为是这样的,第一回先讲了天界的事情,告诉读者二玉是从天上下凡来的,那段文字是二玉合传。而那个对联呢,则是预告人间的故事,宝玉是个既有天国之爱,又有俗世之婚的人。那么他和宝钗,就是二宝,在八十回后,会陷于俗世困境,宝玉在贾家第二次被抄被惩治时,锒铛入狱,在狱里被派击柝,就是打更,寒冬噎酸齑,雪夜围破毡,后来,皇家允许外面的人花钱将他赎出,但是监狱非常黑暗,多少钱也喂不饱相关的官员,因此,宝玉一度就总在那黑匣子似的监狱里,盼有一天,有人出了一个相关官吏能接受的大价钱,把他给放出去。宝钗呢,她盼时飞,很可能确实是盼贾雨村,盼这个人出面,来缓解甚至解除她和她家族所面临的窘境,希望能帮助把宝玉赎出来。我特别注意到,第四十八回,平儿讲强夺石呆子扇子的事情,骂贾雨村是“半路途中那里来的饿不死的野杂种”,不是面对别的人,就是跟宝钗一个人私下里说的。宝钗因此深知贾雨村是个奸雄,在混乱的政治局面里,这种毫无操守、惟利是图的奸雄,往往恰可利用其特点特长,来解决一些实际的问题。宝钗虽然是个极为尊崇封建道德规范的人,但又是一个特别善于权变的人,在不牺牲自己的根本利益,比如贞操、尊严等方面的前提下,牺牲些金钱或者不那么重要的人际关系,以求自己的利益得到保障,她是很有灵活性的。比如第二十七回,她扑蝶扑到滴翠亭,偶然听见小红和坠儿说私房话,而小红她们眼看就要推开窗户,在那个紧急时刻,她就不惜使用金蝉脱壳的伎俩,把小红她们的注意力转移到黛玉身上去。这样做,按封建道德标准衡量,也属于嫁祸于人,是很恶劣的,但曹雪芹就写出了人性的复杂,宝钗在特定的情况下,为了自己的利益,她也会采取非常灵活的应变措施。我认为,脂砚斋对那个对联的批语,所透露的,就是二宝在八十回后会有的一种状态。当然,最后贾雨村不但没有帮忙,还落井下石,宝钗在惊恐忧郁中死去,而宝玉却被人以重金赎出,赎他的,可能是傅秋芳。

由批语可知,贾宝玉这样的人,在真实的生活中,也许并不存在,但我们读红楼,却又真切地感到这样的人就在我们身边,这就是文学的魅力所在,也说明了红楼梦刻画人物的成功。

  黛、钗的结局,大体就是这样。下一讲,我们将探讨史湘云,有红学专家根据第三十一回的回目“因麒麟伏白首双星”,判定八十回后将写到宝玉最终和史湘云遇合,最后他们生活在一起,白头偕老。这可能吗?如果真是这样,贾宝玉又怎么谈得到悬崖撒手呢?“石归山下”又怎么解释呢?看来,我的揭秘之旅,真是前路漫漫。但是,我从中获得的快乐,真是难以用语言充分表达,愿您也能随着我的讲述,对《红楼梦》产生更浓厚的兴趣。下一讲见。

贾宝玉既在梦中与可卿云雨,醒来后与袭人云雨,又曾与金钏儿、彩霞等丫鬟拉拉扯扯,还曾在闻到黛玉之体香、见到宝钗之臂膀时神魂颠倒,乃至发痴发呆,但他在警幻仙子眼中、在贾母眼中,却又是个不解男女之事的顽童,真真是令人费解。

宝玉关于女儿从无价宝到死鱼眼睛的论断,关于“文死谏武死战”的论断,关于死了化成灰化成一缕烟的论断,关于“人生情缘,各有分定”的论断,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无疑是大胆的,于世人眼中是令人费解的。

这可能就是贾雨村说的秉正邪两气而生者的特殊性格,“置之于万万人中,其聪俊灵秀之气,则在万万人之上,其云邪谬不近人情之态,又在万万人之下。”也就是警幻仙子说的“在闺阁中,固可为良友,然于世道中未免迂阔怪诡,百口嘲谤,万目睚眦。”

再说一个香菱,曹公通过其判词早有定评,且一僧一道出场时,亦曾评价其“有命无运,累及爹娘”,周瑞家的也曾说她“倒好个模样儿,竟有些象咱们东府里蓉大奶奶的品格儿。”

从这些评论中,我们基本可以看出香菱悲惨的命运,以及她不凡的品貌。那么脂砚斋是怎么说的?四十八回香菱入大观园学诗,脂砚斋可谓是用尽了所有的好词来夸香菱。

庚辰双行夹批:细想香菱之为人也,根基不让迎、探,容貌不让凤、秦,端雅不让纨、钗,风流不让湘、黛,贤惠不让袭、平,所惜者青年罹祸,命运乖蹇,至为侧室,且虽曾读书,不能与林、湘辈并驰于海棠之社耳。

我们知道,香菱位列金陵十二钗副册之首,而能位列副册多是出身高贵但命途多舛之人,香菱为隐居乡宦甄士隐之女,其出身自然高贵,而其品格亦是不凡,所以脂砚斋将她与十二钗正册人物,以及平儿、袭人等一等大丫鬟相较。

事实也证明,香菱虽然命不好,但从其学诗一回可知,她继承了乃父甄士隐之完整品格和才情,根基好,容貌好,又端雅,又风流,又贤惠,可以说是大观园中才貌双全的一等一的女子。

而也惟其如此,在我们看到其悲惨命运时,才更加为之惋惜遗憾,这大概也是红楼悲剧深意之所在,愈是优秀女子,曹公愈使其入薄命司,这也应了“千红一哭,万艳同悲”的红楼基调。

脂砚斋对人物的臧否可谓精确,好的他亦会跟着手舞足蹈,甚至也品评一番。不好的如凤姐、雨村等人,脂砚斋亦直呼之为“奸雄”,马道婆之流则更是“贼婆”,可见脂砚斋亦是性情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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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画龙点睛

我们小时学课文,老师总会带领我们总结文章的中心思想,写作手法,这亦是脂砚斋对于红楼的一大贡献,我理解为画龙点睛之笔。

阅读脂批红楼会发现,几乎每一回,都有回前批和回后批,这些批语主要分为两块,一块是对曹公写作手法的总结,一块是对本回情节的精髓点评,亦是曹公所要传递之“其中味”。

很多人奇怪,既然曹公写的是贾府之兴衰,为什么不开篇就写,而是插入那么多看似无关的内容?这一点脂砚斋在第二回的回前批里给出了解释。

此回亦非正文本旨,只在冷子兴一人,即俗谓“冷中出热,无中生有”也。其演说荣府一篇者,盖因族大人多,若从作者笔下一一叙出,尽一二回不能得明,则成何文字?故借用冷子一人,略出其文,使阅者心中,已有一荣府隐隐在心,然后用黛玉、宝钗等两三次皴染,则耀然于心中眼中矣。此即画家三染法也。

未写荣府正人,先写外戚,是由远及近,由小至大也。若使先叙出荣府,然后一一叙及外戚,又一一至朋友、至奴仆,其死板拮据之笔,岂作十二钗人手中之物也?今先写外戚者,正是写荣国一府也。故又怕闲文赘累,开笔即写贾夫人已死,是特使黛玉入荣府之速也。

这两段批语,不仅总结了本回“冷子兴演说荣国府”的原因,更替曹公解释了他为何会这样构思红楼梦,以及为什么冷子兴叫“冷子兴”的深意,为什么贾敏还没出场就被写死了等等,令几百年后的我们,隔着时空,犹觉有一高人在旁指点迷津一般。

再如戚序本、蒙府本四十九回回后批,脂砚斋对众人所披斗篷的深意做了详细的注解。

此文线索在斗篷。宝琴翠羽斗篷,贾母所赐,言其亲也;宝玉红猩猩毡斗篷,为后雪披一衬也;黛玉白狐皮斗篷,明其弱也;李宫裁斗篷是哆罗呢,昭其质也;宝钗斗篷是莲青斗纹锦,致其文也;贾母是大斗篷,尊之词也;凤姐是披着斗篷,恰似掌家人也;湘云有斗篷不穿,着其异样行动也;岫烟无斗篷,叙其穷也。只一斗篷,写得前后照耀生色。

一件斗篷,我们初读,也许根本不会在意,但熟读后发现,红楼梦的伟大之处就在于“一切景语皆情语”,处处都有伏笔,不同材质、颜色的斗篷,披在不同人身上,反应出了各自不同的性格,也映射了各自命运。

曹雪芹一方面担心文不传世,“此系身前身后事,倩谁寄去作神传”,一方面又担心世人读不懂其中深意,不明自己的苦心,“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而脂砚斋作为曹雪芹的知己,则相当于在曹雪芹与读者之间搭起了一座桥梁,让两百多年后的我们,个个可以做曹公精神上的知己。

关于红楼梦的写作手法,脂砚斋在回后批里也有提到,二十七回回末,有一段脂批写的非常详细。

甲戌:《石头记》用截法、岔法、突然法、伏线法、由近渐远法、将繁改简法、重作轻抹法、虚敲实应法种种诸法,总在人意料之外,且不曾见一丝牵强,所谓“信手拈来无不是”是也。不因见落花,宝玉如何突至埋香冢;不至埋香冢又如何写《葬花吟》。埋香冢葬花乃诸艳归源,《葬花吟》又系诸艳一偈也。

脂砚斋不仅点评了这一回曹公引出黛玉葬花之因由,更由此总结了曹雪芹写作红楼梦的诸多手法,而我们最熟悉的即是“伏线法”,曹公通过诗谶、谜谶等方式,为我们伏线了众多人物结局。最有代表性的则是十二钗判词,红楼梦十二支曲子,以及元宵节灯谜,群芳放风筝等情节的伏线。

脂砚斋对于每一回情节画龙点睛式的点评,以及由此阐发的红楼梦的诸多写作手法,不仅让我们可以更好地理解红楼梦原着,对于从事写作,理解曹雪芹创作红楼梦的初衷也大有帮助。

当然,脂砚斋的贡献远不止这些,比如还有原着之外的知识拓展,与原着情节人物的隔空互动,对曹雪芹家世和自身身世的透露,以及各种嬉笑怒骂之真性情的流露,让我们仿佛觉得脂砚斋离我们并不遥远,他既可以是一个人,也可以是每一个人。

可以说,脂砚斋对红楼梦的巨大贡献,让后世受益了两百多年,且还会一直受益下去。

作者:夕四少,为你讲述不一样的名着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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