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s333金沙线路真人平台

所以js333金沙线路真人平台在网上开业后发展也很稳定,js333金沙线路真人平台成为专业的体育形象招牌,js333金沙线路真人平台为互联网用户提供的在线交易和支付的整合服务,欢迎来到这里有多种线上娱乐游戏。

《红楼梦》贾元春这个形象,  如果说在书里

  如果曹家藏匿了废太子的一个女儿,而且被人告密了,事情败露了,皇帝不会仅仅是让这个废太子的女儿自尽,一定会立即打击曹家。可是书里面却写道,秦可卿在天香楼上自尽以后,贾家不但没有马上遭到打击,反而进入了一个“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新局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在上一讲最后,我把自己探究的结论告诉了大家,就是《红楼梦》里面秦可卿这个艺术形象,她的生活原型,是康熙朝废太子的一个女儿。那么这个结论出来以后,我就碰到了一位红迷朋友,他不太服气,跟我来讨论。当然,我自己的一些结论,并不要求别人都来认同,本来红学就是一个公众共享的学术空间,大家都可以活跃起来,各自发表看法。我就问他,你怎么想不通呢?他说,依他想来,如果曹家藏匿了废太子的一个女儿,而且被人告密了,事情败露了,皇帝不会仅仅是让这个废太子的女儿自尽,一定会立即打击曹家。可是他说,你看看书里面怎么写的呀?书里面写的是,秦可卿在天香楼上自尽以后,贾家不但没有马上遭到打击,反而进入了一个“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新局面。这家的富贵荣华,还上了一个新台阶了!因此,他就跟我讨论,问我说,如果生活当中,确实发生了您说的那样的事情,而您又说,它是一个自叙性、自传性的小说,反映到小说里边,作者却又是这样来写,秦可卿的死亡,没有马上给贾家带来打击,更不要说毁灭性的打击了,不但没有遭到打击,反而贾家情况更好了!这多奇怪呀!我觉得他这个思路挺有意思的。我估计,观看我这些讲座节目的观众里,也会有人提出类似的问题,就是说,小说里这么写了,究竟是现实生活当中,大体上就是这么一个状况呢?还是曹雪芹在写这一段的时候,他完全离开了生活的真实,去进行凭空的艺术想像呢?现在我可以很明快地回答大家这个问题,跟我讨论的这位朋友,我也是很明快地回答了他。我说呢,在现实当中,恰恰就是这么一个情况,曹雪芹写入小说的时候,当然对原始的生活形态,有改变,有挪移,有夸张,有渲染,有回避,有遮掩,但是总的来说,现实当中基本就是这么一个情况。我说完以后,那位红迷朋友就觉得,有一个新的问题,要跟我讨论。我说,你先别着急,因为我在上一讲里面,最后我自己提出了一个问题,我得先把我那个问题回答了,咱们再来讨论你这个新问题。他也觉得挺逗的,怎么研究《红楼梦》,跟套罐娃娃似的,一个问题套着一个问题?我说,这样研究《红楼梦》,才兴味盎然。大家记得吗?在上一回最后,我自己提出一个问题,就是说,如果说在书里面——咱们先说小说,秦可卿这个事情暴露了,是有人告密,那么,这个告密者是谁呢?是谁把秦可卿的真实身份,告诉了皇帝呢?那么这个问题,我现在不绕很多的弯子,我也可以很明快地告诉你:你读《红楼梦》,读完秦可卿之死,很快就会读到另外一个人的升腾,这个人是谁呢?就是贾元春。第十三回秦可卿死了,对不对?第十四回、十五回,基本都是写秦可卿的丧事,到第十六回,就写了一件跟丧事反差很大的喜事。什么喜事?“贾元春才选凤藻宫”。因此从小说里面内在的情节逻辑来看的话,向皇帝告发秦可卿真实身份的这个人,应该就是贾元春。你现在仔细想一想,贾家的命运,如果把贾家比喻为一只鸟的身子,他们家的命运,就是靠两只翅膀的扇动,来决定家族的提升。一只翅膀,就是秦可卿。贾家藏匿、收养了一个义忠亲王老千岁的骨血,一个女儿,这就是秦可卿。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因为义忠亲王老千岁虽然“坏了事”,但是“坏了事”,并不等于说这支力量就彻底地毁灭掉了,它还存在,还可能从“坏了事”的状态,转化为“好了事”。所以从小说来看的话,宁国府隐藏了这样一个人物,一直把她作为贾蓉的媳妇养起来,把她调理成一个气象万千的杰出女性,就是在进行政治投资。这是往义忠亲王老千岁这股政治力量方面来投资。在上几讲里边,我已经给大家讲了,义忠亲王老千岁的原型,应该就是康熙朝被两立两废的太子。他虽然被两立又被两废了,但是在康熙朝,这个人并没有死去,这个人是在雍正二年才去世的。康熙到了晚年,大家觉得,这位老皇帝的脾气,越来越让人觉得反复无常。不少人就想,他既然可以把胤废了又立,立了又废,那么有没有可能,就在他还在世的时候,第三次把胤立起来呢?因为这是他的亲骨肉,他从小把他培养成一个太子,费了多少心血啊。当时一些官僚集团的人,都有这种揣测,尤其是康熙认为“皇长孙颇贤”的传言,流传得特别广泛。“皇长孙”就是废太子的嫡子弘皙,而且弘皙那时候又为康熙生下了嫡重孙永琛,人们普遍觉得,即使康熙彻底废了胤,不让他继承皇位了,把帝位传给弘皙的可能性也是很大的。这些生活中的真实状况,化为小说里面的故事以后,贾家藏匿秦可卿,视她为政治投资的“绩优股”,你也就应该能够理解了,是不是?虽然义忠亲王老千岁“坏了事”,但是他的那些残余势力仍然存在,像冯紫英什么的都是,小说里面这些人物,都是属于这一派。所以贾家觉得,可以通过收养、藏匿秦可卿,进行这边的政治投资,一旦政局发生变化,义忠亲王老千岁本人,或者他的儿子,在小说里以模糊的光亮笼罩全局的“月”,在新的政治局面下成了皇帝,那么贾家就立大功了。你在人家最困难的时候,能够毅然决然地去藏匿人家的骨血,让其免于跟父母一起被圈禁,那么,人家成了新皇帝,肯定要大大地褒奖你。我在上几讲里面,已经大体上提到了,你现在应该懂得这一点,就是为什么“坏了事”的义忠亲王老千岁,会把一个女儿寄顿到贾家呢?就是因为在真实生活当中,太子一废的时候,可能他还没有什么思想准备,有关情况我就不重复了,我前几讲讲过这个内容了;但是在二废之前,这个人会不会已有了思想准备?他经历过一次了啊!他有思想准备。他的家属,一大群人,除了他本身的正室以外,他有很多个小老婆,他的正室给他生了孩子,他的小老婆也给他生了孩子,太子也是子女满堂的。另外,还有伺候他们的很多人,是不是啊?而且在前一讲已经讲过了,那就不是小说了,是史料记载,说那时就有一个叫得麟的人,他发现太子又不行了,又要被废掉了,废掉了就要被圈禁起来啊,谁愿意被圈禁起来呢?就算是对太子的生活供应标准还不太降低的话,也没有自由啊——人总是向往自由的,高级监狱毕竟也是监狱,对不对?废太子他没有自由了,所有那些跟他有关的人,包括伺候他的人,也都没有自由了,所以这个叫得麟的人,就无论如何不想跟着被圈禁,就设法逃出去。他就诈死,把自己装成死人,想办法让人把他当尸体运出去,然后还真那么运出去了,还有一个大官僚就把他给收养了。当然,最后是被人揭发了,这个得麟处死了,藏匿他的官僚被整治了。因此,你应该能够理解,在第二次大风暴要来临的时候,很可能这个时候,太子的一个妻妾就要临盆了,这时候,他或他的那个妻妾就想,风声传来了,又要被废了,又要被圈禁起来了,这个有命无运的孩子,为什么让她从一个婴儿起,就做囚徒呢?还是想办法通过各种关系,把她偷渡出宫吧!于是就把这个孩子偷渡出来,或者谎称是养生堂的孩子,或者谎称是被一个小官僚收养,或者就直接地,干脆藏匿到曹家,由曹家造出一些谣言,把她保护起来,养起来。所以无论是现实生活当中也好,是小说当中也好,你就都应该能够理解,一家人之所以能够去藏匿、收留暂时政治上失利的一派政治力量的一个骨肉,一是因为他们之间毕竟交往多年,有感情,“宿孽总因情”,二是因为这样做也是政治投资,将来还很难说,像押宝一样,还有一本万利的可能。这就是贾家的一只翅膀,秦可卿。但是和当时清朝的其他官僚一样,曹家进行政治投资,不能光是一面投资——一面投资你就不保险,得“双保险”!于是就有另外一只翅膀,那翅膀也使劲扇动,就是把自己家族的一个女儿,送到宫里面去,想办法让她逐步晋升,使她最后能够到皇帝的身边,成为皇帝所宠爱的一个女子。在小说里面,这个人就是贾元春。这当然是一个很现实的投资了,因为投资对象是现在的皇帝,所谓的“当今”啊!就这样,两只翅膀飞。如果这边这个投资失败了,不成功,那么只要这个翅膀没有完全折断,还勉强能够扇动,那边的翅膀又还强劲的话,这个鸟还能飞起来。所以他们两面进行政治投资。在现实生活里,曹家是这样的,小说里面,曹雪芹的艺术构思是设计了一个贾家,告诉你贾家一些故事。那么在小说的前半部,他就重点给你讲了,一个是秦可卿,一个是贾元春,她们两个的故事。当然,前面也写到了一些其他的女性,写到刘姥姥,有很多的故事,但是可以说,从第一回到第十六回,“金陵十二钗”中亮相得比较充分的,应该就是秦可卿,然后在第十六回的时候,就像海面上浮出来一角冰山一样,贾元春就浮出海面了。这是关系到贾家命运的两个女子,她们是非常重要的。根据小说的描写,我们就发现,有这样一个因果关系,就是秦可卿上吊自杀之后,接着发生的事情,就是贾元春地位得到提升。因此,我刚才之所以能够很明快地告诉你,因为我的判断就是,作者的构思——他没有直截了当写出来,但是他的构思是这样的,后面我还要举很多例证证明,他确实是这样一个构思——就是由于贾元春告诉了皇帝,我们家藏匿了一个义忠亲王老千岁的女儿,就是由于她对秦可卿真实身份的告发,才形成了小说里面那样一些情节的流动。其中最关键的情节就是,秦可卿在天香楼悬梁自尽。她不得不死,因为皇族的骨血,尤其是罪家的骨血,是不可以藏匿起来的。可是皇帝喜欢贾元春,她的告发行为,又体现出了她对皇帝的忠诚,于是皇帝就把这件事划个句号,你秦可卿自尽了就算了,贾家藏匿皇家骨肉的事情就不予追究了。而且,皇族家的这类事情,也属于“家丑不可外扬”,因此,对外还允许贾家大办丧事,宫里还来大太监参与祭奠,就对这个事情进行遮掩,让丧事表面显得很风光,不让社会上一般人知道真相。贾元春告发了秦可卿,体现出了对皇帝的忠诚,当然她也一定会苦苦哀求皇帝,不要追究他们贾氏,皇帝大概觉得她忠孝两全,于是予以褒赏,就提升她的地位,就“才选凤藻宫”了。小说里面,它是这样一个情节逻辑。说到这里,必须回答那位红迷朋友这样一个问题了,这恐怕也是很多人都想问我的:在现实生活当中,是不是真有这么一个情况?皇帝难道就那么愿意原谅生活当中的曹家吗?小说里面,写成贾家在秦可卿死了之后,不但没有受到惩罚,反而有一个大好局面出现,这样的情节安排,有合理性吗?要回答这个问题,就必须弄清楚《红楼梦》叙述文本里的时间顺序问题。《红楼梦》它是小说,作者在第一回里面,通过石头跟空空道人对话,就故意有一个说法,叫做“朝代年纪,地舆邦国,却反失落无考”。就是他不愿意直接说出来,我写的是哪朝哪代的事,他也不愿意直接说出来,我写的是哪个空间里面的事情。所以红学界一直有争论,究竟它写的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在《红楼梦》文本里,对男人,避免写他们剃去额发留大辫子,贾宝玉虽然写他梳辫子,但又不像典型的清朝男子的辫子,写北静王的服饰,更接近明代的样式。以至后来许多人画《红楼梦》图画,男人的服装打扮基本上往明朝靠;戏剧影视当中,人物的服装造型就离清朝更远了。但是清代对女性的服装改变不是很大,一般汉族妇女的服饰跟明代很接近。《红楼梦》里写女性服饰,清朝的味道是有的,但不明显。比如满族妇女有自己很特殊的服饰,如旗袍、两把头、花盆底鞋等等,这些在《红楼梦》里都没写。而且,对于书中诸女子究竟是大脚还是小脚,除了尤三姐直接写到是小脚,傻大姐直接写到是大脚以外,都写得很含混。这当然是曹雪芹的一种艺术处理技巧,他不想直截了当地通过这些描写来坐实小说的具体时代背景,但这里面除了艺术考虑以外,恐怕也有避免惹麻烦的非艺术考虑。时间上有模糊处,空间上也有模糊处,大观园里,南方北方的特有植物全出现,比如红梅花。北方地栽的红梅花非常罕见,甚至根本就种不活,但是故事里出现了很壮观的红梅花。红学界因此争论也很多,大观园是在南京,还是在北京啊?究竟在什么地方?当然,更多的细节证明,书里写的荣国府、大观园,还是在北方,在北京。比如里面多次写到炕,在炕上坐,在炕上吃饭,贾环在炕上抄经,故意把炕桌上的蜡烛推下去,烫伤正躺在炕上的贾宝玉等等,炕这个东西在金陵是没有的。贾宝玉还说“常听人说金陵极大”,可见他懂事后就根本不住在金陵,金陵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常听大人提到的地方。也就是说,自林黛玉进都以后,故事里人物活动的主要空间,就是在北京,甚至连北京西北城的花枝胡同,也写进去了。当然,曹雪芹也借用了某些江南的事物,特别是景物,不过从主要的方面看,是写北京。曹雪芹在文本上,时间、空间方面,都故意让它有一定的模糊性,他使用了烟云模糊的艺术手法。但是实际上《红楼梦》的文本,它又具有很强烈的自叙性和自传性。它的自叙性和自传性,又是可以勘察清楚的,因为它具有这种素质,所以这个文本很有意思。就在《红楼梦》第一回当中,我上面所引的“朝代年纪,地舆邦国,却反失落无考”这话旁边,脂砚斋就有一条批语,一语道破天机。脂砚斋她很厉害,因为她是曹雪芹的合作者。小说里面的石头,不是跟空空道人有段对话吗,这段话你明白吗?为什么叫《石头记》呢?就是石头它后来缩成扇坠大小下凡去,经历一番人世的浮沉,复杂的经历,最后这个石头,又回到原来那个地方,青埂峰,还原成一个大石头。还原成大石头以后,跟原来有什么不同呢?上面就写满了字。写满什么字呢?意思就是写满了现在咱们看到的字,就是《石头记》。所以石头就跟空空道人说,我所写的这个东西“朝代年纪,地舆邦国,却反失落无考”。可是脂砚斋批语,马上跟上一句,叫做“据余说,却大有考证”。脂砚斋批的时候很开心,他们两个人互相在调侃,脂砚斋的意思就是,实际上你写这些东西,托言石头所写,其实不就是你曹雪芹写的嘛,其实你所写的这些,无论是从时间上来说,还是从空间上来说,都是“大有考证”!我个人的研究方法,属于探佚学当中的考证派,我考证的思路,就是原型研究,所以我现在进行这些考证,我觉得不好笑,因为脂砚斋鼓励了我,脂砚斋就说了,“大有考证”。那么现在我要考证什么问题呢?就是要考证《红楼梦》叙述文本里的年代顺序问题,就是《红楼梦》它究竟写的是什么时代、什么朝代、什么历史事件背景当中的事?大的方向我们老早就确定了,在前面,我已经讲了很多,比如帐殿夜警事件,曹家在三朝中的浮沉兴衰,等等,通过那些分析,我们就知道,《红楼梦》应该写的是康熙、雍正、乾隆三朝,写的是在那个大背景下发生的事。现在就需要更加细化,比如说从第一回到第八十回,究竟写的是哪一年的事?把这个问题搞清楚以后,有什么好处呢?那样的话,不但我们可以进一步地了解到《红楼梦》写作的历史背景,而且可以了解到作家写作的时候,他内心的种种情愫,他的痛苦,他的欢乐。而且我们还可以通过排一个时间表,了解到《红楼梦》小说文本后面的人物原型、事件原型、物件原型、细节原型,所以这种探究是很有意思的。为了讨论起来方便,我先把最容易回答的部分,先说出来,比较麻烦的,我放在后头。最容易的部分是什么呢?就是我可以很明快地告诉你,《红楼梦》的第十八回的后半回起到第五十三回上半回,写的都是一年里面的事情。这个我想大家不应该有争论的,因为你读时就发现了,它的季节变化的时序非常清晰,可以说是一丝不乱的:“元妃省亲”,当然,除夕我就不算了,转过来就是过年了,然后就是元宵节,然后就是春天了,然后就是初春,仲春,然后是春末,然后是初夏,然后是夏天,然后是秋天,然后是冬天,然后下雪了,然后又到过年的时候了。所以,从第十八回后半部,到第五十三回上半回这三十五回书,很显然,写的就是一年里面的事情,而且它把春、夏、秋、冬四季,把季节背景描绘得是非常地清楚。那么这三十五回书,所写的这一年是哪一年?就是乾隆元年。为什么我说它是乾隆元年?有很多证据。但是我在这儿要讨论的问题太多,我不一一列举,我只举几例。首先举一个最小的例子,第十八回写到贾元春省亲,省亲就有一些细节描写,写到所谓的銮舆卤簿——卤簿是一个文言词,可能你听起来不太好懂,但是我跟你一说成白话文,你就懂了,就是仪仗。皇帝出行或者是后妃出行,前面都有仪仗队,仪仗队非常地复杂,有非常烦琐的仪仗规定。《红楼梦》写元妃省亲,就写到卤簿,“一对对龙旌凤,雉羽夔头”等等,我就不细致引用原文了,你可以自己去翻。但是里面有一个细节你值得注意,就是书里面提到在贾元春省亲的时候,仪仗队里面有一把曲柄七凤黄金伞。过去的仪仗,你看《红楼梦》的那些图画,或者现在拍成的电影、电视剧,它都会有这样一些道具出现。首先,仪仗里面会有一种伞,当然这个伞,不像我们现在生活当中的伞这么小,这么低,它都是很长的柄,上面有很大的伞盖,而且伞盖旁边,有时候有一层,有时候有三层布幔围起来。它主要的作用,还不是来遮阴或者遮雨,它有那个功能,但那是其次的,它主要是表示一种威严,是权力地位的象征。那么曹雪芹笔下,就有一个很具体的名词出现,有一个具体的器物,叫做曲柄七凤黄金伞。现在我就告诉你,这种曲柄的黄金伞,只有乾隆朝的时候才开始有,在康熙和雍正朝时候,当时在所规定的銮舆卤簿、仪仗里面的伞,都是直柄的,曲柄伞是乾隆朝才开始有的一种创制。就是说在仪仗方面,各朝它不断要有所改进,曲柄伞是乾隆朝的时候才有。因此光是这一句就说明,十八回末尾到五十三回,书中所写的这段故事,它的朝代背景,是乾隆期间的事情。但是这样一个很小的物件的一个细节,还不足以充分说明问题,因为你可能会说,它也可以把乾隆朝有的东西,借用在这儿。那么好,你现在读十八回到五十三回,读这一年的故事,你就会发现其中有一回,就是其中第二十七回,很明确地提出一个日子。什么日子呢?就是四月二十六日。作者就很明确告诉你,这一年的四月二十六日是芒种节。我们都知道,每年的二十四节气,并不都在同一天里交那个节气,有的年还会是闰年,同一个节气,相近的各年日期会差很多天。二十四节气有一个芒种,曹雪芹就在书里告诉你,他所写的这一年就是四月二十六日交芒种。那么你去查《万年历》,乾隆元年就是四月二十六日交芒种。这不是巧合。再加上有的红学家,比如像周汝昌先生他就考证出来,实际上四月二十六日就是曹雪芹的生日!作者之所以这么郑重地来写这一年的故事,就是因为那一年他十三岁了,关于那段时间他的记忆是最完整的,而且这一年生活是最美好的,所以他铆足了劲来写这一年的故事。《红楼梦》里多次明写暗表,贾宝玉在那些情节中,是十三岁。例如第二十三回,写贾宝玉住进了大观园怡红院,就写了几首诗,抒发他四季里快乐闲适的生活。在叙述文字里,曹雪芹就这样写道:“因这几首诗,当时有一等势利人,见是荣国府十二三岁的公子作的,抄录出来各处称颂……”又如第二十五回,写贾宝玉和王熙凤被魇后奄奄一息,一僧一道忽然出现,来解救他,癞头和尚把通灵宝玉擎在手上,长叹一声道:“青埂峰一别,展眼已过十三载矣!”都是表明书里的这位主人公落生十三年了。周先生关于曹雪芹年龄和生日的推算,您可以去读他的著作,我这儿借用他的学术成果,我不做铺开的讲述,因为这太复杂。那么在小说里面,在一个艺术的故事里面,曹雪芹他设定为,这一年是四月二十六日交芒种节,这应该就证明,他写的是乾隆元年的事情。因为整部书它是具有自叙性、自传性的,是有写实的前提的,它的艺术的升华,都是在现实的时间和空间的基础之上去渲染完成的。把这点搞清楚,很要紧。而且曹雪芹写得非常有趣,他把四月二十六日这个芒种节说成是饯花节,饯花神的日子。因为到芒种的时候,所有的花就都谢光了。《红楼梦》里引用了一句诗,叫“开到荼縻花事了”——据说,荼縻这种花是开得最晚的,因此也谢得最晚,等它谢了,那基本上就没有什么花开了,植物都开始结果,开始出现另外的局面了。想像有花神,这是很美丽的一个想像,所有花都开完以后,花神就要去休息了,因此,就要跟他饯别。闺中女儿们,小姑娘们,就特别地讲究这个风俗,因此在《红楼梦》里面,出现了那一回的描写,包括黛玉葬花。黛玉为什么要在那一天葬花啊?因为那一天,是一个跟花神告别的日子,她要通过葬花,这样一种礼仪形式,来表达自己对花的一种珍惜,对花神辛苦了一年,给我们带来这么多美丽的花朵开放的情景,表示感谢。当然她也表示哀悼,因为花儿谢落了,还是很让人遗憾的事情。第二十七回准确地点明芒种节日期,大写饯花神,更证明了第一回到第五十三回,应该就是写乾隆元年的事情。那么第五十四到第六十九回这十六回,我又可以断定,它是写乾隆二年的事情。它就是一年一年往下这么写。为什么说它写的是乾隆二年的事?我也有证据。因为在这一部分,刚开始写那一年春天的时候,就写到宫里面有一个太妃,先是病了,后来又说是上一回所表的那一位老太妃薨逝了。记得吧?有这个交代吧?我记得我在前面,已经跟大家点出来过,所谓太妃、老太妃,或者以后我们还要讲的王妃、皇妃,有的时候指的就是一个人。因为你比如说,康熙身边的一个女子,如果是一个妃子的话,在雍正朝她就是一个太妃,是不是啊?大家称呼她太妃,非常符合;但是雍正驾崩以后,到乾隆朝她就成了老太妃了,实际上,小说里面所写到的太妃、老太妃,就是同一个人。那么,这个人有没有原型?这样一个背景人物,其实也是有原型的。恰恰在乾隆二年年初,宫里面就死了一位康熙身边的女子。小说是很忠实地把乾隆二年朝廷里面的一个情况写出来了。在真实的生活里,这个女子姓陈,她的父亲叫陈玉卿,是个汉族人。你现在可以去查康熙的有关资料,康熙这个人,他是一个七情六欲发达的人,他身边有四十位女子,前后都有过封号,没封号的更多;就是他给过封号,或者他去世以后,由雍正或者乾隆再给予封号的女子,就有四十位之多!当然,其中三十多位,都是满族的妇女。在这点上,康熙既是一个会享乐的帝王,又是一个很有政治原则的人。这些妇女到了宫里面,他可能很宠爱,也跟她生孩子,但是给封号,他非常谨慎,他基本上只给满族的妇女封号;一些汉族的女子非常美丽,他也非常宠爱,也给他生儿养女,但在给汉族的女子封号方面,康熙相当吝啬。这就显示他是一个政治家,因为他觉得,满族的这个政权,要把它巩固住的话,必须确立一些原则,包括从细节上来确定满族高于汉族的原则,也是必要的;因为满族它是少数民族,入主中原以后,它统治这么一大批人,多数都是汉族人,所以不能够让汉族人觉得,自己好像可以翘尾巴,所以汉族女子到了宫里面以后,康熙是这样的态度。这个陈氏到了康熙身边以后,很得宠;陈氏给康熙生的儿子,他也很喜欢。但是在康熙朝的时候,给陈氏的封号非常低,陈氏是到了乾隆朝才死,在乾隆二年死后,才由乾隆封她为熙嫔,还没到妃那一级。但是小说把她说成一个妃,这个也是能理解的,毕竟从生活到艺术,它有一个适度夸张、渲染的过程。我这么说,可能有的朋友,还是要跟我讨论,说,你这样说,还是猜测成分太大吧?你仅仅是因为那一年宫里面,死了这么一个康熙身边的女子,后来封为一个嫔,你现在就说,小说的第五十四回到第六十九回,就是写乾隆二年的事情,是不是太武断?我觉得,我再往下讲,你就会感觉到我真不武断,因为如果仅仅是点到这儿,其他就不说了,那么我这个说法,就确实还缺乏充分的根据。但是,大家记得吧?后面书里面有一些具体的交代,这个交代很古怪。前面我已经讲过,现在有必要略加重复,就是书里说,贾母、邢夫人、王夫人她们这些人,根据朝廷的规定,就都要去参加丧葬祭奠活动,守灵期间不能回家。那么晚上在哪儿过呢?就要找一个下处来休息,于是就租用了一个大官的家庙。这本来也不稀奇,过去的贵族他们参与丧礼活动,照例要这样做。在所租的家庙,小说里面就写得很清楚了,东院是贾母她们住。那么谁住西院呢?北静王府的人,北静王府的太妃、少妃住西院。看起来是闲闲的一笔,但是你仔细想的话,咱们先不说生活真实,就以小说来说,这写得不通啊。北静王,小说里面已经说明,他的封号是王爷,是不是啊?贾家你算什么呀?贾政官职相比就低太多了,虽然贾赦有一个头衔,有一个爵位,也无非是个将军,比王爷差很远。而且过去讲究东比西贵,曹雪芹却写贾府住东院,北静王他们住西院,所有的古本,一直到通行本,都这么写的,可见,曹雪芹他不是随意那么一写,他是有生活依据的。在《北静王之谜》那一讲里,我已经讲到这个情况,那是为了说明北静王的生活原型究竟是谁,现在我又一次讲到这些,是为了告诉你,这前后的文字所描写的,究竟是哪一年的事情。关于《红楼梦》里的时序问题,我在下一讲里,还会有更详尽的分析。

在上一讲,我把《红楼梦》从第一回到第八十回,它的时间背景跟大家一起捋了一遍,同时提出一个问题,想和大家共同研究一下,就是贾元春这个角色有没有生活原型?如果有的话,可能是谁?大家注意到没有,《红楼梦》里贾元春这个形象,真正浮出水面应该是在第十六回,前面虽然提到这个人物,在“冷子兴演说荣国府”里提到过这个人,但是这个人出戏,是在秦可卿死了之后。第十六回值得细读,里面有一句话特别要紧,就是贾府家人向贾母她们报告,说,“如今老爷又往东宫去了”,所以探索贾元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咱们得从东宫说起。东宫,早在《诗经》里面就有这个词,指的是太子的居所。在很古老的时候,中国就形成这么一个规矩,就是太子他的宫殿要盖在天子宫殿的东边。东宫是隐藏在《红楼梦》文本后面,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在第四回讲到薛宝钗,薛家,他们要到京城来,来干嘛呢?当然他们有好几个目的,其中有一个目的,是从薛宝钗这个角度考虑的。书里面怎么说的呢?书里面说:“因今上崇诗尚礼,征采才能,降不世出之隆恩,除聘选妃嫔外,凡仕宦名家之女,皆亲名达部,以备选为公主郡主入学陪侍,充为才人赞善之职。”在清朝,有一个选秀女的制度,这个薛宝钗作为金陵四大家族薛家的一个女孩,逐渐长大了,家里就要带她到京城来准备参加选秀女。这对薛家来说,是一件天大的事。薛宝钗她家里带她到京城来,就是因为小说里面的皇帝,当时有这样一些做法,就是要从仕宦名家里面,选这些够岁数的女子,让她们家先把她们的名字报到部里面去。过去清朝选秀女,是先报到户部。小说是虚写,就不写得那么坐实,但是大意是这样的。上了名单以后,在某一个时段,就会通知这些秀女进宫,由有关的人来挑选,选上的,就进行分配。清朝选秀女范围很广泛,选出来的女性,用途也很广泛,分配到的处所也很多。最漂亮的或者是背景最好的,或者是有的给挑选的人员行了贿的,可能就能够分配到皇帝宫中,离皇帝比较近的地方;有的就可能只是留在宫里面,作为一个普通的宫女;还有的可能就并不留在皇帝身边,而是分配到皇帝的儿子那里,有太子的时候——比如康熙朝两立太子——就会分到太子身边,这都是可能的。有趣的是,曹雪芹行文的时候,有几处措辞特别扎眼,他说那些仕宦名家之女亲名达部后,备选什么呢?他没有完全按照清朝有关的选秀女的那些条文来写,这个地方他有他主观的意识渗入进去,他说,选为什么呢?选为公主、郡主入学陪侍。“郡主”什么意思?郡主就不是皇帝的女儿了,就矮一级,指皇帝的儿子封为王爷后生的女儿,那种女性不叫公主,叫郡主了。曹雪芹就特意这样来写,点明有的女孩子选进去,并不一定成为皇帝的妃嫔,可能最后就只是公主、郡主入学的陪读,有的可能只成为伺候郡主的高级丫头。更值得注意的是,曹雪芹在行文措辞里面,还特别说,“可以充为才人赞善之职”。才人是过去宫中女官的一种称谓。但是赞善这个词是很特殊的。你查查古书就知道,赞善在清朝,在古代,是专门指太子府里面的一种官职,就是说这种官职只在太子府,或者是皇帝的儿子,没封太子的皇子,在他们的府里面,有一种专门的角色叫赞善。我认为,曹雪芹在使用这些词语上,他不是随意的,他是有他的写作动机的,就是他在很小的地方点出来,小说里面这些人物,不仅将和皇帝,和皇帝居住的皇宫发生关系,而且还将和公主、郡主、太子、皇子,和这些人以及这些人所居住的空间,发生某种特有的关系。你看,曹雪芹他在很小的地方,都埋下了伏笔。在清朝的时候,一个女子被选进皇宫里面去,得到封号的机遇还是很多的。最低档的,你可以被叫做“答应”——你不要觉得这个词很俗、很土,在当时这是一个正式的封号,说这个女子是一个“答应”,不得了!“答应”啊,说明她已经进了皇宫,而且有机会接近皇帝,可以随叫随到了。有的家族在那个时候,自己女儿在宫里边成了“答应”,全家会高兴得不得了。当然,“答应”是否会被皇帝叫过去,全凭运气,那几率确实也不高,可能一辈子也没被叫过去,想“答应”没人叫,是吧?但是如果一叫,你“答应”了,来了以后,觉得你不错,那就可能再升一级,叫做“常在”。这俩字你仔细想一想,更不错了,就是常在皇帝身边了,可能还不能完全得到皇帝的宠爱,但是距离就比较近了。“常在”之上,比较得宠的,封号叫做贵人,贵人之上就是嫔,嫔之上是妃,妃之上是贵妃,贵妃之上是皇贵妃,皇贵妃之上就是皇后了。所以皇帝他六宫粉黛,人数之多,等级之复杂,现在听起来,不少人会感到吃惊,觉得怎么会是这样?人们为什么这样生活?构建这么一种制度?那么曹雪芹写的时候,他就特别强调,薛宝钗有可能是充为赞善之职。他为什么要这样写?我们再往下一环一环去探讨。现在需要讨论的首先是,现实生活当中,曹家的女儿有没有可能在选秀女的制度下去报部备选?这是完全有可能的。曹家虽然从血统上说是汉族,但是他们不是一般的汉人,早在满族还在关外和明朝军队进行战斗的时候,他们的祖先就被俘虏了,并被编入到满族的八旗里面作为奴仆,叫做包衣,跟着清军战斗,一直辅助满族打进山海关,入主中原,实现了在全中国的统治。曹家祖上被满族俘虏后,收编为正白旗的包衣。满族有八旗,后来这八旗又分为上三旗,下五旗。上三旗是哪三旗呢?就是正黄旗、镶黄旗和正白旗。这三旗归皇帝亲自统领,地位比另外五旗高,上三旗里的包衣,也就随主子神气了许多。曹家这个包衣虽然它是奴隶的身份,但是他们所属的旗是上三旗之一——正白旗。曹家的祖上和当时皇族的成员关系还比较好,因为那个时候是一个王朝的初创期,奴才的身份虽然低,但是如果在战斗当中冲在前面,主子还是很欣赏的,他们因此有同甘共苦的一面。到顺治一朝,满族彻底地掌握了中国政权,在北京定都,顺治就当了一个名副其实的统一的中国的皇帝。这个情况下,正白旗的包衣,就都得到了一定的好处,曹家就是一个例子。从曹家的祖上开始,皇帝就让他们出任一些比较重要的官职,后来曹寅的父亲就做了江宁织造,再后来曹寅自己也当江宁织造,曹寅的儿子曹也当江宁织造,曹死了以后,过继给曹寅做儿子的曹还当江宁织造。所以曹家虽然是汉族人,但是他们和满族的上层有过共同战斗的情谊,皇帝和皇族的一些成员,对他们都很善待,他们不属于后来的汉军系统,因此有人把曹家说成是汉军旗里的人,是不对的。曹家既然属于正白旗系统,虽然他们是包衣身份,但是他们家的女儿,是有资格参加选秀女的。所以在《红楼梦》里面,曹雪芹把生活的真实写入小说中,根据他的设计,像贾家的元、迎、探、惜四姐妹,都是有可能选进宫的;而元春呢,故事一开始就告诉你,已经选进去了,“冷子兴演说荣国府”的时候,就告诉你她已经进宫了。那么薛家作为金陵四大家族之一,在现实生活当中,其生活原型,应该和曹家类似。到了小说里,像薛宝钗这样的女子,都是有可能通过参与选秀女而进宫的。显然,在真实的生活当中,曹家应该是有一个女子被选进宫了,这个女子的辈分,应该是曹雪芹的一个姐姐;她可能是曹寅亲儿子曹的一个女儿,也可能是曹寅的过继儿子曹的一个女儿,也可能是曹家跟曹一辈的兄弟当中,某人的一个女儿。总之,这个女子进宫以后成为整个曹氏家族的一个骄傲。从辈分上来说,她就是曹雪芹的一个姐姐。这样的推测是不是缺乏证据支撑呢?不是的,因为在《红楼梦》的文本里面,对相关信息多次有所逗漏。注意我说的是“逗漏”而不是“透露”,逗就是一个“豌豆”的“豆”加一个走之,漏就是“漏出来”的“漏”,什么叫逗漏?它和透露还不太一样,透露是比较有意识地直接把一个信息传输给你;逗漏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它在有的地方稍微点一下,刺激你一下,稍微漏出一点,然后让你去思索。“逗漏”两个字希望你注意,我下面还会使用这个词,告诉你根据我阅读《红楼梦》的体会,曹雪芹在文本里逗漏出来了一些什么信息。比如说,《红楼梦》第六十三回,“寿怡红群芳开夜宴”,写贾宝玉过生日,众女儿在怡红院会聚,大家喝酒,唱曲,当中还做一种游戏,抽签,签上有花名,有一句诗,暗示每一个抽签者的命运。在这个游戏过程中,大家记得吧,探春就抽到了一根签,这个签上面有一句诗“日边红杏倚云栽”,签词上就说,抽中这个签的人必得贵婿。这个时候众人就有一句议论,说:“我们家已有了王妃,难道你也是王妃不成?”咱们就小说论小说,有的读者会觉得,这点写错了呀!根据书里描写,贾家有皇妃,没有王妃,是不是?小说里面设定的贾元春的身份是什么呢?在第十六回里面“才选凤藻宫”了,她是皇妃,对不对?她不是王妃,王妃你就说低了呀,凡事应该都是从低往高说,哪有从高往低说的呀?这是怎么写的呀?是不是啊?曹雪芹之所以写出这样一句话,而且在各种版本里面,这句话都一样,就是“我们家已有了王妃”,这就逗漏出一个消息,就是贾元春这个角色,她的原型最初并不是皇妃,就是一个王妃。明白我的意思了吧。当然,前面提到,曹雪芹一个姑妈,后来成为了平郡王妃,不过那不是通过选秀女攀附上的,那时候曹寅活着,康熙对曹寅好得不得了,曹寅的那个女儿嫁为平郡王正室,是康熙指婚,她的辈分,比元春原型高。“我们家已有了王妃”,曹家人说这个话首先会是指这个平郡王妃,但把曹家的事情写成小说,生活中的平郡王妃并没有转化为一个里面的艺术形象。曹雪芹在书里写的诸多女性,生活原型都取自跟他自己一辈的,元春跟平郡王妃对不上号,其原型应该是另一个跟曹雪芹平辈,但年龄大许多的姐姐。“我们家已有了王妃”,在生活里也会是说她,在小说里,就是指贾元春。前面我特别跟你强调,第四回曹雪芹关于宫中选秀女的交代,他所说的选秀女的游戏规则,是这些女性都选到皇帝身边吗?不是的,他说可能充为赞善之职。赞善这个职称,在皇帝的那个皇宫里边是不存在的,只在王府一级、太子府一级才存在,因此这个地方就逗漏出来,贾元春这个人物的原型,最早她并不是皇帝身边的一个皇妃,而只是一个王妃。那么她最早可能是哪儿的王妃呢?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就要先说到清虚观打醮这件事情。这个事情我在前几回里面讲过,你还有印象吗?很重要的一个情节。那么清虚观打醮它的起因是什么?为什么要到清虚观打醮?有人说,你已经讲了呀,贾母她“享福人福深还祷福”嘛。贾母确实是这样一个目的,但是清虚观打醮的发起者是贾元春,关于这一点书里面是非常清楚地给我们写出来的。在第二十九回,袭人报告给宝玉说,昨儿贵妃打发夏太监出来——这个夏太监不得了,一会儿我们讲第十六回,要提到这个人,叫夏守忠——送了一百二十两银子,叫在清虚观初一到初三打三天平安醮。这才是清虚观打醮最早的起因,这才是贾母求福的由头。我认为,这一笔曹雪芹不会乱写,更不可能他就偏要写一句废话。曹雪芹的《红楼梦》每句话他都是认真下笔,都有用意的。清虚观打醮由头是贾元春,她要贾府去做这件事。在什么日子做呢?在五月的初一至初三,在端午节前。打什么醮呢?打平安醮,打醮就是祈福。她显然是要为某一个人祈求平安,如果是活着的人,她希望他活着平安,如果是死去的人,她希望他的灵魂能得到安息。那么贾元春为什么要在五月初一到初三安排去清虚观打醮?我下面说出的这个事情难道又是巧合吗?查阅所有康熙的儿子的生卒年,我就发现,只有一个人生在阴历五月,只有一个人生在阴历的五月初三,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废太子,就是胤。胤一生很悲苦,两立两废,在废了以后又被囚禁了十多年,眼睁睁看着一个没被立过太子的四阿哥当了皇帝,才咽了气。而在书里面,贾元春就指定要在五月初一到初三给一个人安魂,打平安醮。我觉得,这个不是巧合,否则曹雪芹写这个都成废话了!因此这里又是我那个词,我不叫透露,我叫逗漏。他写的时候心里边有一种抑制不住的情愫,使他下笔的时候就要这样来写。因此,我的推测应该是有一定道理的,就是生活当中的贾元春,这个原型她最早不在皇帝身边。她在谁的身边?她在废太子身边。她在选秀女当中,首先充为赞善之职,也就是说在真实的生活里,曹家有一个女子,最早应该是送到胤身边,跟胤在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起码和胤的儿子弘皙在一起生活过——如果你觉得胤年纪太大的话,当时弘皙却并不小了——她有可能是在太子府里面,作为太子府的一个女官,一个高级的女仆,在那儿待过。否则,曹雪芹写小说不会写到这个地方,非要说是贾元春,让在五月初一至初三到清虚观去打醮,而且打平安醮。这个推测,我自己觉得还是有道理的。曹家的一个女儿,选秀女选上了,但开始分配得并不理想,这符合曹家在正白旗里面的地位。因为在正白旗里面,曹家毕竟是包衣,毕竟是奴仆,不管后来你怎么富贵,你天生就打上了被俘虏,然后当人家奴仆的出身印记,这是你以后如何荣华富贵也无法改变的,这个历史你是没有办法改写的。大家一定还记得,小说里面写贾家世仆的后代赖尚荣当了一个县官,赖妈妈到贾府里面说了一些话吧?赖家是贾府的老奴仆,这些奴仆仗着主子势力,自己也可以过一种社会上一般人很羡慕的豪华生活,并且为自己的后代谋取到一官半职。但是赖妈妈教训赖尚荣时,有句话很沉痛,就是,“你那里知道‘奴才’两个字是怎么写的!”她还说:“你一个奴才秧子,仔细折了福!”生活里的曹家,实际上也有这种隐痛。因此在选秀女的时候,他家女孩的竞争力,当然就不如真正的满族正白旗主子家庭的那些女儿们,对不对?你比得了人家吗?你能一下子就分配到皇帝身边吗?这种家庭送去的女儿,选来选去最后能送到皇子身边,送到太子的身边,就很不错了。“群芳开夜宴”时众人调侃探春的话,就反映出那样出身的家庭,一个女子有希望能成为王妃,就很不错了。所以贾元春的原型,应该是曹家的一个女性,最早应该是到了太子府里面,她究竟是伺候太子,还是伺候弘皙,还是伺候太子妃?这个就不清楚。但是从书中所逗漏出的信息分析,她很有可能一度得到胤的喜爱,否则,她怎么会非要让家人在五月初一至初三到清虚观打醮呢?虽然在书中她已化为一个艺术形象,化为贾元春了,但是从艺术形象回溯的话,原型显然会有这种心理动机,会做过类似这样的事。因此增添了这样的论据以后,我在上一回告诉你的,由贾元春来告发秦可卿真实出身的论断,就更符合逻辑了。因为在现实当中,如果是一个贾家的女子,她最早选秀女被选进太子宫里面,在那里边生活过一段的话,那么她对太子府的一些隐秘事情,就会有所耳闻,有所觉察;关于她自己家族藏匿了一个从太子府里面偷渡出去的女婴,她后来也是能够获得这个信息的,并且经过长期的观察、思考以后,她是可以得出两者必有关系的结论的。她揭发了那个被藏匿的女子的真实身份,造成了那个女子的死亡,尽管她觉得自己忠于皇家律法是正确的,也没导致自己家族受到处罚,甚至还相当“风光”地了结了那段“孽缘”,但她内心里毕竟不安,她就私下里派太监给家里送银子去,让家人给那女婴的父亲打平安醮,以免冤家来跟她纠缠。明白我这个逻辑了吧?所以从这样一些分析来看,现实生活当中,我们推测的曹家的一些情况,和小说里面所呈现的艺术文本是对榫的。因为我确定的大前提是《红楼梦》具有自叙性、自传性,那么我这样一些思路,都应该是成立的。否则,小说里面不会有这么多的“逗漏”之处。细读小说,还要细读第十六回,第十六回非常重要。有人跟我讨论过,说第十六回有点说不通,就是贾政正在过生日,忽然宫里边就来了一个太监,一个夏太监,来下圣旨,贾氏就慌得不得了。你记得这个情节吧?书中说,“唬得贾赦、贾政等一干人不知是何消息”。后来宣贾政入朝,贾政就去了。贾赦等不知是何兆头,“贾母等合家人等心中皆惶惶不定”——书中多次写到,贾母心神不定什么的。有人跟我讨论,说这个写得很没有道理,秦可卿这个事不是已经划了句号,了结了吗?第十六回是在第十三回之后了,对不对啊?秦可卿的丧事都办完了,皇帝都派了大太监亲来上祭了,各路的公侯都在路边路祭了,北静王都亲切接见了路祭当中的贾宝玉了,你贾家心里还有什么鬼啊?你这是干嘛?怎么会皇帝一下旨让贾政入朝,就慌成这个样子?这写什么呢?也有人说,这是不是皇帝对第十三回到第十五回所写的那些,那样允许贾家大办丧事,后悔了,所以又来问罪啊?但是,接下去没有那么写呀,接下去的文字里根本没有关于秦可卿的字样,完全写另外的事,写贾家很快转恐为喜,赖大这些家人就回来报告,说老爷还请老太太带着太太等进朝谢恩,闹半天是好事,大喜事,贾元春“才选凤藻宫”了。接下去写到贾母她们方心神安定,不免又洋洋喜气盈腮,再往下就是那句很重要的话,又是我那个词,叫“逗漏”,写大管家赖大向贾母报告,说“如今老爷又往东宫去了”。为什么要往东宫去?这是怎么回事?这些写法本身都说明,他是在写真实生活当中的一个重大事件,这个重大的事件就是雍正的突然死亡以及乾隆的匆忙继位。雍正是在雍正十三年的八月去世的,死得很突然,上午还好好的,忽然到傍晚就传出他驾崩的消息。到现在你都查不到详实的、准确的档案,说明他究竟是得什么病、因为什么死的。民间有传说,他是被仇家派刺客谋杀的,有的历史学家推测,他是服丹砂急性中毒身亡。那么《红楼梦》第十六回在写什么呢?这一回实际上写的就是雍正的暴亡,和乾隆将从东宫移到主宫去当皇帝的这样一段史实。明白我的这个意思了吗?第十六回反映的真实生活,就是雍正暴亡和乾隆的登基。贾政作为一个官员,他在家里面还在大摆宴席过生日,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他不知道皇帝会出事。如果是皇帝病了,甚至是一个太妃、老太妃病了,按当时的规矩,这些贵族都不能够再进行娱乐活动,都不能够这样大摆宴席。这就说明,曹雪芹很真实地写出了雍正死亡的状态,是突然死亡,所有人都没有能够预感到,现实生活里面的曹家,转化到小说里就是贾家,也不例外。小说里面的皇帝,是把康熙、雍正和乾隆综合起来的一个模糊的形象。所以在小说里面,皇帝上面还有太上皇呢,记得吧?他有这样的写法。其实,在曹雪芹在世的时候,从努尔哈赤算起,一直到雍正,没有任何一个皇帝自己当过太上皇,或者他当皇帝的时候上面有太上皇。乾隆当过太上皇,但是那个时候,曹雪芹已经去世起码有三十多年了,曹雪芹不可能去预测乾隆以后当太上皇的事,他也没有必要预测这个事。他之所以在小说里面,写皇帝上面有太上皇,就是因为他们家族对康熙,有一种亲切的感情,于是他就把康熙也写成好像还没有去世,把康熙、雍正、乾隆合并在一起来写。但是在第十六回的这一笔所写的,应该是雍正的突然死亡。这个消息传来以后,小说里面的贾家慌做一团,这样描写是正确的;并不是因为什么秦可卿的事,他们才那么慌张,实际上他是暗示政局突然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令贾家惊恐。一朝天子一朝臣哪,生活当中的曹家是尝过这个滋味的。康熙一死,曹家就立刻失去了皇帝的宠爱,马上生活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甚至发生了惨痛的转折。所以当雍正突然死亡的消息传到曹家的时候,可想而知,现实当中的曹家肯定是乱做一团。虽然雍正对他们很不好,他们对雍正的感情,应该和对康熙的感情是不一样的,但是这样一来,命运的不可知的成分显然就又增加了。所以曹雪芹把这个情况移到书里面,就出现了贾家“不知是何兆头”,“贾母等合家人等心中皆惶惶不定”的慌乱场面,他这样写非常合理。在这种情况下,得到消息的这些王公大臣,首先当然要到正宫去,是不是啊?皇帝死了嘛,要履行某种仪式,也得有所表示。然后,凡是和即将继承王位的皇子有关系的,就应该到东宫去,到那个继承皇位的人居住的地方,去表示祝贺。所以“如今老爷又往东宫去了”,写得很准确。当然,我刚才已经说了,现实当中雍正采取的是秘密建储的传位方式,不立太子,没有明确地告诉大家,也没有告诉弘历本人,说你就是我的接班人,今后皇帝让你当。雍正是秘密地内定了由弘历来继位,但是在雍正晚年的时候,大家都看出来了,他看重弘历,虽不明说,但很明显,继承他皇位的应该就是弘历。所以在小说里面,把弘历的居所称为“东宫”,也很自然,“东宫”就是皇储住的地方。反映到小说当中,就是第十六回写的这个情况,“老爷又往东宫去了”。肯定下面有人要跟我讨论,说,刚才你推测贾元春的原型,最早不是送到胤那儿去了吗?怎么会现在小说里又写成“老爷又往东宫去了”,然后传来消息,小说里面的贾元春就得到晋升了,就“才选凤藻宫”了?就晋封为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了,这怎么回事呢?这一点都不奇怪,因为你查一查清朝的有关档案就可以发现,这些选秀女被选中的女性,当她们没有成为皇帝身边宠爱的女子的时候,她们的命运完全由有关的六宫主管太监,乃至于由内务府来安排,可以多次重新分配。懂我的意思吗?你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你又没有真正成为皇帝身边宠爱的女子,就可以对你多次进行重新分配。那么在康熙的儿子、孙子当中,身边的女子被进行重新分配的,可能性最大的是谁呢?当然就是两立两废的太子,以及他的儿子弘皙。明白了吧?而且,我在前一讲已经讲过,老早在康熙的时候,康熙就觉得,太子我不能让他继承皇位了,但是我要善待他,包括弘皙是我的爱孙,也不能亏待。但这些人搁在宫里面又不安全,对他自己不安全,对政局也不安全,于是他就决心在现在叫郑各庄、过去叫郑家庄的地方,盖一大片房子,打算把这个废太子移到那儿去住。当然,太子被废后没活很久,康熙去世以后,他在雍正二年就死亡了。而且雍正那个时候面对的政敌太多,他觉得废太子,以及废太子的儿子弘皙都是死老虎,所以并没有对他们进行十分的迫害。当然他也对其进行严密监视,但是表面上还容纳他们,就封弘皙为亲王,把他移到郑家庄去居住。在这样一个移宫过程中,需要配备上下各种各样的人员,男的派作管家、仆从,女的就派去侍候王府的女眷。可以推测,在这样的二次分配当中,曹家的这个女性,就没有跟弘皙他们到郑家庄去。这也很可以理解,因为对废太子也好,对弘皙也好,给他们配备人员时,一般来说只能是做“减法”,不能做“加法”,道理是不是这样的啊?因为他们是政治上的弱势族群了,弘皙后来虽然不是圈禁,但肯定是被监控,所以在二次分配当中,我们现在寻找到一个女性,这个人在现实生活中,可能就是曹家的一个女子,她在二次分配中,就被从弘皙那边,拨到了弘历的身边;她二次分配也没能够分配到雍正的身边,她不够格,于是她就从康熙的嫡长孙弘皙身边,被派往康熙另外一个孙子弘历的身边。这是当时这些女性共同的命运,她们像用品一样,不能自己选择去留所在,人家把你搁到哪儿就是哪儿,有的要经历多次的再分配,被挪来挪去的。但是她到了弘历身边以后,很可能在弘历还没有当皇帝的时候,就已经得到了宠幸,成为了一个王妃。小说里面把这些事写进来,她已经是王妃了,因此探春抽到“必得贵婿”的签,大家就跟她说,我们家已经有了一个王妃,难道你也要成为一个王妃吗?这个话,实际上是现实生活当中曹家人嘴边的话,曹雪芹就把它写进去了,明白吧?他写这个的时候因为全书还没有统稿,从第一回到最后一回他还没有来得及仔细地剔掉毛刺,他前面设计贾元春已经是做了皇妃了,不是王妃,但是现实生活当中,贾宝玉过生日的故事,可能还发生在这之前,他挪用了当时人们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说,贾元春原型原来的身份就是一个王妃,但是她所伺候的这个王,一旦成为东宫的储君,一旦真正接替了王位,这个王妃和皇妃,可不可以就是一个人呢?就像太妃和老太妃可以是一个人一样,当然就是同一个人。我想,我已经把这个逻辑给你理顺了。所以,虽然寻找贾元春的这个原型不是很容易,可是我们也还是获得了这么多的线索。那么贾元春跟着皇帝,就过了一段很美好的生活,但是好景不长,正像秦可卿可怕的预言一样,“三春去后诸芳尽,各自须寻各自门”。在乾隆元年、二年、三年,这三个美好的春天过去之后,在第四春的时候,就发生了重大的变化,现实中的曹家,这次是遭到了灭顶之灾,彻底毁灭。小说当中的贾家,最后也是彻底毁灭。因此我们就需要在下面继续探讨这样一个问题,就是如果贾元春的原型,果然是先在胤、弘皙身边,后到弘历身边,最后有幸成为弘历身边一个受宠的女子,那么小说为什么最后要写三个春天过去以后,在第四个春天她就悲惨地死去了呢?在生活当中发生了什么原型事件呢?现实当中这个女子,想必也是在乾隆四年的时候,悲惨地死去了。其实曹雪芹在《红楼梦》第五回中,关于贾元春的判词和《恨无常》曲里面,就对这个角色的命运有了一个非常完整的勾勒,有了非常明确的预言。但是红学界从来都对第五回里面,关于贾元春的判词和《恨无常》曲有争议。那么我在下一讲里面,就将向大家讲述我对贾元春这个艺术形象,对她在八十回以后的命运,所做出的我个人的一个探佚、推测。当然,同时也继续进行我们的贾元春原型探索之旅,请听我下一讲。

  在前面的节目中,我们已经了解到,正是因为贾元春向皇帝告密,从而导致了秦可卿的迅速死亡。那么,贾元春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她是通过什么样的途径进入到宫里边去的?

  如果说在书里面,贾家藏匿秦可卿这个事情败露了,是有人告密;那么,这个告密者是谁呢?谁把秦可卿的真实身份告诉了皇帝呢?为什么会是贾元春呢?

  在《红楼梦》中,曹雪芹为什么要处处设置谜阵,明明说贾元春是“才选凤藻宫,加封贤德妃”,这说明贾元春深受皇帝宠爱,但为什么偏偏又扯出一个“东宫”来呢?曹雪芹这样写,到底是向人们暗示什么呢?

  在生活真实当中,皇帝难道就真的那么愿意原谅生活当中的曹家吗?因此写到小说里面,写成贾家在秦可卿死了之后,不但没有受到惩罚,反而有一个大好局面出现,这样有合理性吗?

  通过《红楼梦》字里行间逗漏出来的信息,我们已经知晓贾元春身上的很多疑点。但即便如此,依然有很多谜团现在仍然没有解开,比如,《红楼梦》第十六回就让人疑惑不解,说的是贾政正在过生日,忽然宫里边的太监来下圣旨,贾政等人慌得不得了!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反常现象呢?这是曹雪芹在玩文字游戏,故弄玄虚,还是另有隐情呢?

  要搞清楚这个问题,就得要捋清《红楼梦》里面的叙事时序,就是《红楼梦》究竟它写的是什么朝代,什么时候的事?

  生活当中真的有贾元春这个人的原型吗?抑或仅仅是曹雪芹的艺术塑造?

  为了讨论起来方便,我先把最容易回答的部分先说出来,比较麻烦的,我放在后头。最容易的部分是什么呢?就是《红楼梦》的第十八回的后半回起到第五十三回写的都是一年里面的事情。那么这三十五回书,所写的这一年是哪一年?就是乾隆元年。那么,它的依据何在呢?

  在上一讲,我把《红楼梦》从第一回到第八十回,它的时间背景跟大家一起捋了一遍,同时提出一个问题,想和大家共同研究一下,贾元春这个角色有没有生活原型?如果有的话,可能是谁?大家注意到了没有,《红楼梦》贾元春这个形象,真正浮出水面应该是在第十六回,前面虽然提到这个人物,“冷子兴演说荣国府”提到这个人,但是这个人比较出戏是在秦可卿死了之后。第十六回值得细读,第十六回里面有一句话特别要紧,就是贾府的家人向贾母她们报告,说,“如今老爷又往东宫去了”,所以探索贾元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咱们得从东宫说起。东宫,懂吧?早在《诗经》里面就有这个词,指的是太子的居所。在很古的时候,中国就形成这么一个规矩,就是太子他的宫殿要盖在天子的东边,那个宫一般让太子来居住。东宫是隐藏在,《红楼梦》文本后面,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第五十四到第六十九回这十六回,我又可以断定,它是写乾隆二年的事情,它就是一年一年往下这么写,它写的是乾隆二年的事。那么,它的依据是什么呢?

  在第四回讲到薛宝钗,薛家,她们要到京城来,来干嘛呢?当然她们有好几个目的,在好几个目的当中,其中有一个目的,是从薛宝钗这个角度考虑的,书里面怎么说的呢?书里面说:“因今上崇诗尚礼,征采才能,降不世出之隆恩,除聘选妃嫔外,凡仕宦名家之女,皆亲名达部,以备选为公主郡主入学陪侍,充为才人赞善之职”。就是在清朝有一个选秀女的制度,薛宝钗作为金陵四大家族薛家一个女孩,逐渐长大了,家里就要带她到京城来准备参加选秀女。这对薛家来说,是一件天大的事。所以薛宝钗她家里带她到京城来,就是因为小说里面的皇帝,当时有这样一些做法,就是要从仕宦名家里面,选这些够岁数的女子,让她们先把她们名字报到部里面去,报到相关的部门。过去清朝选秀女,是先报到户部。小说因为它是虚写,就不写得那么坐实。但是大意是这样的,然后有了名单以后,在某一个时段,就会通知这些秀女进宫,就由有关的人来挑选哪些留下来。

  在上一讲最后,我把我自己探究的一个结论告诉了大家,就是《红楼梦》里面的秦可卿这个艺术形象,她的生活原型,是康熙朝废太子的一个女儿。那么这个结论出来以后,我就碰到了红迷朋友,他不太服气,跟我来讨论。当然,我自己的一些结论,并不要求别人都来认同,本来红学就是一个公众共享的一个学术空间,大家都可以鼓舞起来,各自发表看法。我就问他,你怎么想不通呢?他说,依他想来,如果曹家藏匿了废太子的一个女儿,而且被人告密了,事情败露了,皇帝不会仅仅是让这个废太子的女儿自尽,一定会立即打击曹家。可是他说,你看看书里面怎么写的呀?大家回忆一下,书里面怎么写的?书里面是这么写的,秦可卿在天香楼上自尽以后,贾家不但没有马上遭到打击,反而进入了一个“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新局面,这家的富贵荣华,还上了一个新台阶了!因此,他就跟我讨论,他就问我,他说,如果生活当中,确实发生了您说的那样的事情,而您又说,它是一个自传性、自叙性的小说,反映到小说里边,作者却又是这样来写,秦可卿的死亡,没有马上给贾家带来打击,更不要说毁灭性的打击了,不但没有遭到打击,反而贾家情况更好了!

  清朝选秀女是范围很广泛,选出来的女性,用途也很广泛,最漂亮的或者是背景最好的,或者是有的给挑选的人员行了贿的,可能就能够进到皇帝宫中,离皇帝比较近的地方;有的就可能只是留在宫里面,作为一个一般的存在;还有的可能就并不留在皇帝身边,而是分配到皇帝的儿子,一些皇子。有太子的时候,比如康熙朝两立太子,分到太子身边。这都是可能的!有趣的在哪儿呢?有趣的在曹雪芹行文的时候,有一点说得特别有趣。他说,备选什么呢?他没有完全按照清朝有关的选秀女的那些条文来写,这个地方他有他主观的意识,渗入进去,他说,选为什么呢?选为公主、郡主入学陪侍。“郡主”什么意思?郡主就不是皇帝的亲女儿了,就是矮一级了,就是亲王,一些王府王子的女儿,身份就不叫公主,就叫郡主了。就是有的女孩子选进去,并不一定成为皇帝的妃嫔,可能最后就成为公主、郡主入学的陪读,伺候这些人的女性。

  我觉得,他这个思路挺有意思的。我相信,现在接受这些节目的观众,也会有同样的这样一个问题,就是说,小说里这么写了,究竟是生活当中,大体上就是这么一个状况呢?还是曹雪芹他在写这个故事的这一段的时候,他完全离开了生活的真实,去进行凭空的艺术想像?

  更有意思,曹雪芹在行文里面,还故意说“可以充为才人赞善之职”。“才人”是过去宫里面一种使唤人的称呼,叫“才人”。但是“赞善”这个词是很特殊的。你查查古书,你就知道,“赞善”在清朝以前,在古代,是专门指太子府里面的一种官职,就是这种官职只在太子府,或者是皇帝的儿子,没封太子也是皇子,在他们府里面有一种角色叫“赞善”。所以曹雪芹在使用这些词上,很显然,他不是随意的,他是有他的写作动机的,就是他在很小地方,他点出来,小说里面这些人物,不仅将和皇帝,皇帝住的皇宫发生关系,而将和公主,和郡主,和太子,和这些人,和这些人所居住的空间发生关系,很小的地方他都埋下伏笔。

  现在我就可以很明快地回答大家,我跟和我讨论的这个朋友,我也是很明快地回答了他。我说,在生活当中恰恰就是这么一个情况,曹雪芹写入小说的时候,当然对原始的生活形态,有改变,有挪移,有夸张,有渲染,有回避,有遮掩,但是总的来说,生活当中基本就是这么一个情况。我说完以后,他就觉得,有一个新的问题要跟我讨论。我说,你先别着急,因为我在上一讲里面,最后我自己提出了一个问题,我得先把我那个问题回答了,咱们再来讨论你这个新问题,他也觉得挺逗的,怎么研究《红楼梦》跟套罐娃娃似的,一个问题套着一个问题?我说,读《红楼梦》,这样才有意思。

  在清朝时候,一个女子被选进宫里面去,机遇是很多的,最低档你可以叫做“答应”。就“答应”,你不要觉得这个词很俗、很土,在当时是一个正式的称呼,说这个人是一个“答应”,不得了!“答应”是你已经进了皇宫了,而且已经有机会接近皇帝了,叫“答应”。有的家族那个时候就自己女儿在宫里边是什么?是“答应”,全家高兴得不得了,“答应”

  大家记得吗?我在上一回最后我自己提出一个问题,就是说,如果说在书里面,咱们先说小说,秦可卿这个事情暴露了,是有人告密;那么,这个告密者是谁呢?谁把秦可卿的真实身份告诉了皇帝呢?记得吧?我上次提出这个问题。那么我说这个问题,我现在不绕很多的弯子,我也可以很明快地告诉你,你读完《红楼梦》,读完秦可卿之死,很快就会读到另外一个人的升腾,这个人是谁呢?就是贾元春!

  就是随时随地地,皇帝可以把你叫过来,但是几率有时候确实也不高,可能一辈子也没叫过去,想“答应”没人叫!那么如果你确实一叫你“答应”了,来了以后,觉得你不错,“答应”上面一级叫做“常在”,这俩字你仔细想一想,不错了,就常在了,可能还不能完全地得到皇帝的宠爱,但是离的距离就比较近了,就叫“常在”:“常在”之上,就比较得宠叫做贵人了,贵人之上就是嫔,嫔之上是妃,妃之上是贵妃,贵妃之上那当然是皇贵妃,皇贵妃之上就是皇后了。所以皇帝他六宫粉黛,人数之多,等级之复杂,现在听起来的话也觉得挺有趣的,怎么会是这样?人们为什么这样生活?构建这么一种制度?那么曹雪芹他在写的时候,他就特别强调,薛宝钗有可能是充为赞善之职。他是为什么要这样写?我们再往下一环一环地去看。

  十三回秦可卿死了,对不对?十四回、十五回基本都是写秦可卿的丧事,到第十六回就写了一件跟丧事反差很大的喜事。什么喜事?贾元春“才选凤藻宫”,因此从小说里面内在的情节逻辑来看的话,向皇帝告密秦可卿真实身份的这个人,应该就是贾元春。实际上,你现在仔细想一想,贾家的命运,贾家如果比喻说,一只鸟的鸟身子的话,他们家的命运就是两只翅膀的扇动,决定家族的提升和陨落。贾家一方面他们藏匿、收养了一个义忠亲王老千岁的骨血,一个女儿,这就是秦可卿。那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就是从小说来看,你能明白,因为义忠亲王老千岁,虽然“坏了事”,但是“坏了事”并不等于说,这支力量就彻底地毁灭掉了,它还存在,他们还可能从“坏了事”的状态转化为“好了事”。所以从小说来看的话,宁国府隐藏了这样一个人物,把她一直作为贾蓉的媳妇,把她调理成一个气象万千的一个女性,就是在进行政治投资。这是往义忠亲王老千岁这个政治力量这边来投资。

  现在要讨论的是生活当中,曹家他们家的女儿,有没有可能在选秀女当中去备选,这是完全有可能的。曹家虽然他们从血统来说,是汉族,但是他们不是一般的汉族,他们是在满族。在关外,和明朝军队进行战斗的时候,很早他们的祖先就被俘虏了,就被编入到满族的八旗里面作为奴仆,就叫包衣——曹家的祖上都是正白旗的包衣。满族有八旗,一开始就有八旗,后来就把这八旗又分为上三旗,下五旗。上三旗是哪三旗呢?就是正黄旗,镶黄旗,和正白旗,曹家这个包衣虽然它是奴隶的身份,但是他们所属的旗是上三旗——正白旗,曹家的祖上和当时皇族的成员关系还比较好,因为那个时候是一个初创期,那个时候当奴隶的话,身份虽然低,但是战斗当中冲在前面,主子还是很欣赏的。所以到顺治一朝,满族彻底地掌握中国政权,在北京定都,顺治就当了一个确实统一的中国的皇帝。这个情况下,正白旗的包衣,就都得到了一定的好处,曹家就是一个例子。曹家的祖上开始就让他们做一些比较重要的官职,到了曹寅的父亲就做了江宁织造,后来曹寅自己也当江宁织造,曹寅的儿子曹颙也当江宁织造,曹颙死了以后,过继一个儿子曹頫还当江宁织造。所以曹家虽然是汉族人,但是他们和满族的上层有过战斗的情谊,皇帝和皇族的一些成员,对他们都很善待,他们不属于后来的汉军系,他们就属于正白旗系统。虽然是包衣身份,但是他们的女儿有可能,有资格参加选秀女。所以在《红楼梦》里面,像元、迎、探、惜,她们都是有可能选进宫的。而元春小时候就告诉你,就选进去了,在“冷子兴演说荣国府”的时候,就告诉你已经进宫了。其他的女子,也存在一定的可能性。薛家作为金陵四大家族之一,背景应该是和小说里面曹家类似,在生活当中,生活原型当中,应该和曹家类似,所以这些家族的女子,都是有可能参与选秀女进宫的。

  在上几讲里边,我已经给大家讲了,义忠亲王老千岁的原型,应该就是康熙朝,被两立两废的太子,应该就是这个人,这个人你注意,他虽然被两立又被两废了,但是在康熙朝,这个人并没有死去,这个人是在雍正二年才去世的。而且到了晚年,大家觉得,康熙皇帝的脾气也变得有点反复无常,他既然可以把他废了又立,立了又废,有没有可能就在他还在世的时候,又把他再立起来呢?因为这是他的亲骨肉,他从小把他培养成一个太子,是不是啊?所以像生活当中的一些官僚集团的人,都有这种揣测。那么化为小说里面的贾家以后,你也能理解,是不是?虽然义忠亲王老千岁“坏了事”,但是他的那些残余势力仍然存在,像冯紫英什么的都是,小说里面这些人物都是属于义忠亲王老千岁这一派的。所以贾家觉得,可以通过收养、藏匿秦可卿,进行这边的政治投资,一旦如果政局发生变化,义忠亲王老千岁本人,或者他的这个儿子就是弘皙,嫡皇孙,在新的政治局面下成了皇帝,那么贾家就立头功了。你在最困难的时候,在人家最难办的时候,你能做出这种事情来,新的皇帝肯定要褒奖他。

  显然,在生活的当中,曹家应该是有一个女子被选进宫了,这个女子的辈分,应该是曹雪芹的一个姐姐,她可能是曹寅儿子,亲儿子曹颙的一个女儿,也可能是曹寅的过继儿子,曹頫的一个女儿,也可能是曹家跟曹頫一辈的宗族当中,相当于这个辈分人的一个女儿。总之,这个女子进宫以后,成为整个曹氏家族的一个骄傲。从辈分上来说,就是曹雪芹的一个姐姐,应该是有这样的女子,被选进宫里面去了。

  我在上几讲里面已经大体上提到了——你现在应该懂得这一点,就为什么“坏了事”的义忠亲王老千岁,会把秦可卿这样一个女儿寄顿到贾家呢?就是因为在生活真实当中,太子一废的时候,可能他还没有什么思想准备,我就不重复了,我前几讲讲过这个内容了;但是在二废之前,这个人会不会有思想准备?他经历过一次了啊!他有思想准备。他的家属一大群人——他除了他本身的正室以外,他有很多个小老婆,他的正室给他生了孩子,他的小老婆也给他生了孩子,太子也是子女满堂的。那么,还有伺候他们的很多人,是不是啊?而且在前几讲已经讲过了,那就不是小说了——是史料记载,就有一个叫得麟的人,他发现太子又不行了,又要被废掉了,废掉了就要被圈禁起来啊,谁愿意被圈起来啊?就算是对太子的生活供应标准还不太降低的话,没有自由啊——他没有自由了,所有的那些人,包括伺候他的人都没有自由了。所以,一个叫得麟的人就是诈死,把自己装做死人,想办法让人把他运出去,逃出去,有一个官僚就把他给收养了。最后是被人揭发了,被发现了,得麟处死了,藏匿他的这个官僚被整治了。

  这样的推测是不是缺乏支撑呢?是有支撑的,因为在《红楼梦》的文本里面多次有所“逗漏”。什么叫“逗漏”?它跟“透露”还不太一样,“透露”是比较有意识地直接地把一个信息传输给你。“逗漏”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它有的地方稍微点一下,刺激你一下,稍微漏出一点,然后让你去思索,它不便于像“透露”那种方式那样,给你说得那么明白。“逗漏”两个字希望你注意,我有时候会使用这个词,说明我阅读,《红楼梦》的体会,就是它会“逗漏”出来。

  我说这个意思,就是说,你能理解在第二次大风暴要来的时候,很可能这个时候,太子的一个妻妾就要临盆了,这时就是他就想,我生出的孩子,风声传来了,又要被废了,又要被圈起来了,为什么让她从一个婴儿起就做囚徒呢?想办法通过各种关系,“偷渡”出宫里面,“偷渡”出来,或者是谎称是养生堂的孩子,或者谎称是被一个小官僚收养,或者就直接地干脆藏匿到曹家,由曹家造出一些谣言,把她保护起来,养起来。所以无论是生活当中也好,还是小说当中也好,你就都应该能够理解,一家人之所以能够去藏匿、收留,暂时政治上失利的这一派政治力量的一个骨肉。所以你看,贾家有只翅膀就是这么扇动,他就需要通过这方面政治投资,给自己今后家族带来好处。但是和当时清朝的其他官僚一样,进行政治投资,不能光是一面投资——一面投资你就不保险,得“双保险”!人家就是另外一只翅膀,人家也扇动,就是把自己家族的一个女儿送到宫里面去,想办法让她逐步晋升,最后能够到皇帝的身边,成为皇帝所宠爱的一个女子。在小说里面就是贾元春!

  比如说,《红楼梦》第六十三回,它是写贾宝玉过生日,贾宝玉过生日就是“寿怡红群芳开夜宴”,在怡红院她们就凑起来,大家喝酒,而且做一种游戏,抽那种签,签上有花名,有一句诗,那么这个当然暗示每一个抽签者的命运。在这个游戏过程中,大家记得吧,探春就抽到了一签,这个签上面一句诗叫做“日边红杏倚云栽”,而且签词上就说,抽中这个签的人有可能成为王妃,这个时候众人就有一句议论,就说:“我们家已有了王妃,难道你也是王妃不成?”咱们就小说论小说,这点,有的读者觉得,这点写错了呀!贾家整个描写里头有皇妃,没有王妃,是不是?对不对?小说里面设定的贾元春的身份是什么呢?在十六回里面“才选凤藻宫”了,她是皇妃,对不对?她不是王妃,王妃你就说低了呀,凡事应该都是从低往高说,哪有从高往低说的呀?这是怎么写的呀?是不是啊?曹雪芹之所以写出这样一句话,而且在各古本里面,这句话都一样,就是我那个词,它就逗漏出一个消息,就是贾元春这个人,她的原型最初并不是皇妃,就是一个王妃,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这当然是一个很现实的投资了,因为是现在的一个皇帝啊!因此如果要是这边这个投资失败了,不成功,只要这个翅膀没有完全折断,还勉强能够扇动,那么这边的翅膀强劲的话,这个鸟还能飞起来。所以他们两面进行政治投资。这样你就明白,小说里面曹雪芹他的艺术构思,他设计的一个贾家,告诉你贾家一些故事。那么在小说的前半部他就重点给你讲了,一个是秦可卿,一个是贾元春,她们两个的故事。

  因为前面我没给你说,第四回曹雪芹就交代了,根据他小说里面,他所说的选秀女的游戏规则,这些女性很可能被选到哪儿去呢?都选到皇帝身边吗?不是的。就可能充为赞善之职,赞善这个职称,在皇帝那个皇宫里边是不存在的,只在王一级,太子一级才存在,因此这个地方就逗漏出来,这个人物的原型,最早她并不是皇帝身边的一个皇妃,而只是一个王妃。

  当然,前面也写到了一些其他的女性,写到刘姥姥很多的故事,但是可以说,从第一回到第十六回当中,“金陵十二钗”当中,亮相得比较充分的,应该就是秦可卿,然后在十六回时候,就像海面上浮出来一个东西一样,贾元春就浮出海面了。这是关系到贾家命运的两个女子,她们是非常重要的。

  那么,她最早可能是哪儿的王妃呢?我们就要说到,“清虚观打醮”这件事情。

  那么根据小说的描写,我们就发现,有这样一个因果关系,就是秦可卿上吊自杀之后,接着发生的事情,就是贾元春地位得到提升。因此,我刚才所以能够很明快地告诉你,我的判断就是,作者的构思,他没有直截了当写出来,但是他的构思是这样的,后面我还要举很多例证证明,他确实是这样一个构思——就是由于贾元春告诉了皇帝,我们家藏匿的有一个义忠亲王老千岁的女儿,才形成了小说里面这样一些情节流动。比如说,秦可卿在天香楼悬梁自尽,虽然她不得不死,可是从皇帝方面,就对这个事情进行遮掩,就派大太监亲来上祭,让丧事表面显得很风光,对皇家这样一个丑事加以掩盖,不让社会上其他人知道。而且,又对告诉他真情实况的贾元春予以了表扬,并且予以了褒赏,就提升她的地位了,就“才选凤藻宫”了。小说里面,它是这样一个情节逻辑。

  这个事情我在前几回里面讲过,你还有印象吗?很重要的情节。那么清虚观打醮它的起因是什么?为什么要在清虚观打醮?为什么?有人说,你已经讲了呀,那不是贾母她“享福人福多还祷福”,贾母是这样一个目的,但是清虚观打醮的发起者是贾元春,书里面是非常清楚地给我们写出来的。在第二十八回,通过袭人的话报告给宝玉,说:“昨儿贵妃打发夏太监出来,送了一百二十两银子,叫在清虚观初一到初三打三天平安醮。”清虚观打醮最早的起因,不是说贾母本人她要求福,贾母求福的由头,是因为贾元春有一个交代。这里我想,这一笔曹雪芹他不会乱写,更不可能是我就要写一句废话。曹雪芹的《红楼梦》每句话他都是认真下笔,都有用意的。清虚观打醮由头,是贾元春她要贾府做这件事。在什么日子做呢?在五月的初一至初三,在端午节前。打什么醮呢?打平安醮。打醮就是祈福。她显然是要为某一个人祈求平安,如果是活着的人,她希望他活着平安;如果是死去的人,希望他的灵魂能得到安息。

  你可能就要问了,在生活真实当中,是不是真有这么一个情况,又回到我这一讲一开头讨论的那个问题,皇帝难道就那么愿意原谅生活当中的曹家吗?因此写到小说里面,写成贾家在秦可卿死了之后,不但没有受到惩罚,反而有一个大好局面出现,这样有合理性吗?那么我觉得,我们就必须要仔细想想这个问题,就是《红楼梦》它是小说,作者在第一回里面,通过石头跟空空道人对话,就故意有一个说法,叫做“朝代年纪,地舆邦国,却反失落无考。”就是他不愿意直接说出来,我写的是哪朝哪代的事,他也不愿意直接说出来,我写的是哪个空间里面的事情。所以后来红学界还有争论,究竟大观园是在南京,还是在北京啊?究竟在什么地方?时间、空间,他都故意在艺术上有一定模糊,他使用了模糊化的艺术手法。但是实际上,它又具有很强烈的自叙性和自传性。它也有可以把它勘察清楚的,它具有这种素质,这个文本很有意思。就在《红楼梦》第一回当中,我引这个话旁边,脂砚斋就有一条批语,脂砚斋她很厉害,因为她是曹雪芹的合作者,她就在旁边说,不是小说里面的石头跟空空道人对话吗?这段你明白吗?为什么叫《石头记》呢?就是石头后来它缩成扇坠大小,它就下凡去,经历一番人世的升沉这样复杂的经历,最后这个石头又回到原来那个地方,还原成一个大石头。

  那么贾元春为什么要在五月初一到初三去让清虚观打醮?我下面说出这个事情,难道又是巧合吗?查阅所有康熙的儿子的生卒年,我们就发现,只有一个人生在阴历五月,只有一个人生在阴历的五月初三,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废太子,就是胤礽.胤礽一生很悲苦,两立两废,在废了以后又被囚禁了十多年,眼睁睁看着一个,没被立过太子的四阿哥当了皇帝,才咽了气。书里面贾元春就指定要在五月初一到初三给一个人安魂,打平安醮。我觉得,这不是巧合,否则曹雪芹写这个不都成废话了!又是我那个词,我不叫“透露”,我叫“逗漏”。他写的时候他心里边有一种抑制不住的情愫,使他下笔时候就要这样来写。因此,我的推测应该是有一定道理的,就是生活当中的贾元春,这个原型她最早不在皇帝身边,她在谁的身边?她在废太子身边。她选秀女以后,首先是充为“赞善”之职,她最早可能就是在胤礽身边,曹家有一个女子,最早应该是送到胤礽身边,她跟胤礽生活在一起生活过一段,起码和胤礽的儿子弘皙生活过一段,如果你觉得胤礽年纪太大的话,当时弘皙也很大,就说她是在太子府里面,作为太子府里面的一个女官,一个高级的女仆,她是在那儿待过。否则,曹雪芹写小说不会写到这个地方,非要说是贾元春,让在五月初一到初三,到清虚观去打醮,而且要打平安醮。这个推测,我自己觉得还是有道理。而且很符合,曹家在正白旗里面的地位,因为在正白旗里面,他毕竟是包衣,包衣就是毕竟是奴仆,不管后来你怎么富贵,你天生就打上了被俘虏,然后当做人家一个政治力量的奴仆,这样的家世,你是无法改变的,这个历史你是没有办法改写的。

  还原成大石头以后,跟原来有什么不同呢?上面就写满了字。写满什么字呢?意思就是写满现在咱们看到的字,就是《石头记》。所以石头就跟空空道人说,我这个所写的“朝代年纪,地舆邦国,却反失落无考。”可是脂砚斋批语,马上跟上一句,叫做“据余说,却大有考证”。脂砚斋批的时候很开心,他们两个人互相在调侃,实际上你写这些东西,你托言石头所写,其实不就是你曹雪芹写的,其实你所写的这些,无论是从时间上来说,还是空间上来说,都是大有考证!

  大家还记得,小说里面写赖尚荣当了一个县官,赖妈妈到贾府里面说那一些话吗?他就是贾府的奴仆,这些奴仆仗着主子势力以后,自己也可以有一个很了不起的荣华生活,但是赖妈妈的话,大意就是说,她去教训赖尚荣,就是你要知道,“奴才”两个字怎么写的!贾家实际上也有这种隐痛,因此在选秀女时候,它竞争力当然就不如那种,真正满族的正白旗的那些家庭的那些女儿,对不对?你比得了吗?你能一下子能够到皇帝身边吗?这种家里送去的女儿,选来选去最后能送到皇子身边,送到太子身边就很不错了。能成为一个有期望去竞争王妃地位的人,就很不错了。所以贾元春的原型,应该是曹家的一个女性,最早应该是到了太子府里面,她究竟是伺候太子,还是伺候弘皙,还是伺候太子妃?这个就不清楚,但是逗漏出这一点来,这个还是有可能的,而且很有可能得到了胤礽一定的喜爱。否则,她怎么会非要让人家去到,五月初一至初三到清虚观打醮呢?虽然这时已化为一个艺术形象,成为贾元春了。当然从艺术形象往回缩的话,原型显然会有这种心理动机,会做过类似这样的事。因此我在上一回告诉你,由贾元春来揭发秦可卿的真实出身,就更符合逻辑了,就是在生活当中,如果是贾家的一个女子,她最早选秀女被选进了太子的宫里面,在那里边她生活了一段时期,那么她对太子府的一些隐秘事情,就会有所耳闻,有所觉察。所以她自己家族后来是藏匿了一个,太子府里面“偷渡”出去的一个女性。她是能够获得这个信息,并且经过长期地观察、判断、思考以后,她是可以得出结论的。明白我这个逻辑了吧?所以从这样一些分析来看的话,是对榫的,就是生活当中,我们推测曹家的一些情况,和小说里面所呈现的,这样一个艺术文本,因为我们确定大前提是自叙性、自传性,这样一些思路应该都是成立的。否则,小说里面不会有这么多的“逗漏”之处。

  我个人的研究方法,就是属于探佚学当中的考证派,我的考证的思路,就是原型研究,所以我现在进行这些考证,我觉得不好笑,因为脂砚斋就鼓励了我,脂砚斋就说了,大有考证。现在我跟我讨论的这个红迷朋友,要考证什么问题呢?我要考证什么呢?要考证《红楼梦》里面的年代,时间上年代顺序的问题,就是《红楼梦》究竟它写的是什么时代,什么朝代,什么时候的事?

  那么细读小说的话,要细读第十六回,第十六回非常重要。有人跟我讨论过,说,第十六回有点说不通,就是贾政正在过生日,忽然宫里边就来了一个太监,就是夏太监,要来下圣旨,贾氏就慌得不得了。你记得这个情节吧?是不是啊?说:“吓得贾赦、贾政一干人不知是何消息”。后来宣贾政入朝,贾政就去了。贾赦等不知是何兆头,贾母等合家人等心中皆惶惶不定,多次写到:“贾母正心神不定。”说这个写得没有道理,秦可卿这个事不是已经划了句号,了结了吗?十六回是在十三回之后了,对不对啊?秦可卿的丧事都办完了,皇帝都派了大太监亲予上祭了,是不是啊?各路的公侯都在路边都路祭了,北静王都亲切接见了路祭当中的贾宝玉了。贾家心里有什么鬼?你干嘛?这是!怎么会皇帝一下旨让贾政入朝,怎么就慌成这个样子?这写什么呢,这是?也有人就糊涂了,说,这是不是又来查秦可卿真实出身的问题啊?没有这么写的呀,你派戴权来亲予上祭,那个时候你怎么不查?说这个时候查出来了,那怎么回事,这是?而且很快转恐为喜,然后赖大这些家人就回来报告,说是怎么回事,闹半天是好事,是贾元春“才选凤藻宫”了。第十六回写到贾母她们方心神安定,不免又洋洋喜气盈腮,很重要的一句话,又是我那个词叫“逗漏”,然后家人又向贾母报告,说“如今老爷又往东宫去了”,这怎么回事?这些写法本身都说明,他是在写真实生活当中的一个重大的事件,这个重大的事件就是雍正突然死亡,乾隆匆忙继位之后出现的情况。雍正是在雍正十三年的八月去世的,死得很突然,上午还好好的,忽然到傍晚就传出他驾崩的消息。到现在你都查不到,详实的、准确的档案,来说明他究竟是得什么病,因为什么,怎么死的。

  大的方向我们老早就确定了,从一开始讲我们就知道了,应该写的是康熙、雍正、乾隆三朝大背景下发生的事。现在就需要更细化,从一回到八十回究竟写的是哪一年的事?把这个问题搞清楚以后有什么好处呢?不但我们可以进一步地了解到《红楼梦》的写作的历史背景,而且可以了解到作家写作时候,他内心的种种的情愫,他的痛苦,他的欢乐。而且我们还可以通过排一个时间表,了解到《红楼梦》小说文本后面的人物原型、事件原型、物件原型、细节原型,所以是很有意思的。

  那么十六回在写什么呢?十六回实际上写的就是雍正的暴亡,和乾隆将从东宫移到主宫,移到正宫去当皇帝的这样一段史实。明白我的这个意思了吗?十六回的生活的真实,就是雍正暴亡和乾隆的登基。贾政作为一个官员,他在家里面还在大摆宴席过生日,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他不知道皇帝会出事,如果是皇帝病了,皇帝病了,连一个太妃、老太妃病了,当时按规矩的话,这些贵族都不能够再进行娱乐活动,都不能够这样大摆宴席,搞这种事,何况皇帝。就说明,曹雪芹很真实地写出了雍正死亡的状态,是突然死亡,所有人都没有能够预感到,小说里面的曹家也不例外。

  那么为了讨论起来方便,我先把最容易回答的部分先说出来,比较麻烦的,我放在后头。最容易的部分是什么呢?就是我可以很明快地告诉你,《红楼梦》的第十八回的后半回起到第五十三回写的都是一年里面的事情。我想,大家不应该有争论的,因为你读就发现了它的季节变化的时序非常清晰,可以说是一丝不乱的——“元妃省亲”,当然,除夕我就不算了,转过来就是过年了,然后就是元宵节,然后就是春天了,然后就是初春,仲春,然后是春末;然后是初夏,然后是夏天;然后是秋天;然后冬天,然后下雪了,然后又到过年的时候了。所以,从第十八回后半部到第五十三回这三十五回书,很显然写的就是一年里面的事情,而且它把春、夏、秋、冬四季季节背景描绘得是非常地清楚。那么这三十五回书,所写的这一年是哪一年?就是乾隆元年。

  小说里面的皇帝是一个,把康熙、雍正和乾隆综合起来的,一个模糊形象。小说里面的皇帝的原型,是三个皇帝的合并。所以在小说里面,皇帝上面还有太上皇呢,记得吧?他有这样的写法。其实,在曹雪芹在世的时候,从努尔哈赤算起,一直到雍正,没有任何一个皇帝,自己当过太上皇,或者他当皇帝时候,上面有太上皇。乾隆当过太上皇,但那个时候,曹雪芹已经去世,起码是三十多年了,曹雪芹不可能去预测,乾隆以后当太上皇的事,他也没有必要去预测。他之所以在小说里面,皇帝上面有太上皇,就是他们家族对康熙,有一种亲切的感情,就把康熙也写成好像还没有去世,把康熙、雍正、乾隆合并在一起来写。但是在十六回的这一笔所写的,应该是写的雍正突然死亡。

  为什么我说它是乾隆元年?有很多证据,但是我在这儿要讨论的问题太多,我不一一列举,我只举几例。首先,举一个最小的例子,十八回就写到贾元春的省亲,省亲就有一些细节描写,省亲就有所谓的卤簿,这是一个文言词,可能你听起来不太好懂,但是我跟你一说成白话文就懂了,就是仪仗队。皇帝出行或者是后妃出行,前面都有仪仗队,仪仗队非常地复杂,非常复杂的仪仗规定。《红楼梦》里面它是一个艺术性的写法,它写得非常概括,我就不去引这个,细致引用原文了,你可以自己去翻。但是里面有一个细节你值得注意,书里面提到在贾元春省亲时候,仪仗队里面有曲柄七凤黄金伞。过去仪仗,你看《红楼梦》的那些图画,或者现在拍成电影、电视剧,它都会有一些道具出现。首先,仪仗里面会有一种伞,当然这个伞不像我们现在生活当中,伞这么小,这么低,它都是很长的柄,上面有很大的伞盖,而且伞盖旁边,有时候有一层,有时候有三层布幔围起来,它主要的作用还不是功能性,主要不是来遮荫或者遮雨,它有那个作用,但是那个作用是其次的,主要作用它是表示一种威严。当然除了伞,还有其他:旗子,羽扇。还有一些很复杂的很多讲究,很多东西,还有提着的香炉,一直到最后给皇帝,或者这些后妃啐痰的唾壶,那都有,很复杂的一个仪仗。那么里面有一个很具体的名词出现,曹雪芹就告诉你,在贾元春省亲,有一个具体的器物,这时小说里面的物件的一个描写出现了,叫做“曲柄七凤黄金伞”!

  这个消息传来以后,小说里面的贾家慌做一团,是正确的,并不是因为什么秦可卿的事,政局发生一个很大的振荡,很突然。一朝天子一朝臣哪!是不是啊?生活当中的曹家是尝过这个滋味的,康熙一死,曹家就立刻失去了皇帝的宠爱的呀,是不是啊?马上你这个生活就要发生巨大的变化,发生惨痛的转折呀。当雍正突然死亡的消息,传到曹家的时候,可想,生活当中的曹家肯定是乱做一团,虽然雍正对他们很不好,他们对雍正的感情,应该和对康熙的感情是不一样的,但是命运的不可知的成分,显然就增加了。所以他写这个情况,他把它移到书里面,写成一个故事里的场面,他这样写非常合理。

  那么现在我就一一告诉你,这种曲柄的黄金伞,只有乾隆朝的时候才开始有,在康熙和雍正朝时候,当时在所规定的卤簿,就是仪仗里面有伞都是直柄的,曲柄伞是乾隆朝才开始有的一种创制,就是在仪仗方面,各朝它不断要有所改进,曲柄伞是那个时候才有。光是这一句就说明,十八回末尾到五十三回所写的这段故事,它的朝代背景是乾隆期间的事情。

  在这种情况下,得到消息的这些王公大臣,首先当然要到正宫去,是不是啊?皇帝死了嘛,要履行某种仪式,也得有所表示,然后凡是和即将继承王位的皇子,有关系的就应该到东宫去,到那个继承皇位这个人,居住的地方去表示祝贺。所以“如今老爷又往东宫去了”,写得很准确。

  但是这样一个很小的物件的细节,还不足以充分说明问题,因为你可能会说,它也可以把乾隆朝有的东西借用在这儿。那么好,你现在读十八回到五十三回,读这一年故事,你发现其中有一回,就是其中第二十七回——第二十七回里面就很明确地提出一个日子。什么日子呢?就是四月二十六日。作者就很明确告诉你,这一年的四月二十六日是芒种节。“二十四节气”有一个芒种,他告诉这一年四月二十六日就是芒种。那么你去查《万年历》,请您去查《万年历》,乾隆元年就是四月二十六日芒种。这不是巧合。再加上,有的红学家,比如,像周汝昌先生他就考证出来,实际上四月二十六日就是曹雪芹的生日!作者之所以这么郑重地来写这一年的故事,就是因为那一年他十三岁了,他的记忆是最完整,而且这一年生活是最美好,所以他铆足了劲来写这一年的故事。

  当然,刚才我已经说了,生活当中是雍正不立太子,没有明确地告诉大家,也没有告诉弘历本人,说,你就是我的接班人,今后皇帝让你当。但是在雍正晚年的时候,后期的时候,大家都看出来,他是看好弘历。所以在小说里面,把弘历的居所称为“东宫”,也很自然,就是皇储住的地方。反映到小说当中,就是十六回写这个情况,“老爷又往东宫去了”。

  周先生关于曹雪芹年龄和生日的推算,您可以去读他的著作,我这儿借用他的学术成果,我不做铺开的讲述,因为这太复杂。

  肯定下面有人要跟我讨论,说,刚才你说,推测贾元春的原型,最早不是送到胤礽那儿去了吗?怎么会现在小说里写成“老爷又到东宫去了”?小说里面的贾元春就得到晋升了,就“才选凤藻宫”了?就“晋封为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了?这怎么回事呢?这一点都不奇怪,因为你查一查,清朝的那些有关档案,就可以发现,这些选秀女的女性,当她们没有机会成为皇帝身边,宠爱的女子的时候,她们的命运完全由有关的,六宫的主管太监,乃至于由内务府来安排,可以多次重新分配。懂我的意思吗?你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吗?你又没有真正成为,皇帝身边宠爱的女子,就多次被进行重新分配,那么在康熙的儿子、孙子当中,身边的女子,被进行重新分配的可能性,最大的是谁呢?当然就是两立两废的太子,以及他的儿子弘皙。明白了吧?

  那么在小说里面,在一个艺术的故事里面,他设定为,这一年是四月二十六日交芒种节,这应该就证明,他写的是乾隆元年的事情。因为整部书它是具有自叙性、自传性,整部书它是有写实的前提的,它的艺术的升华都是在实际发生的时间和空间的基础之上去铺成的。因此把这点搞清楚,很要紧。而且曹雪芹写得非常有趣,他把四月二十六日芒种节说成是饯花节,饯花神的日子。因为到芒种时候,基本上所有的花就都谢光了。在《红楼梦》,经常有一句被引用的诗,叫“开到荼縻花事了”——据说,荼縻这种花是开得最晚,因此也谢得最晚;等它谢了,那基本上就没有什么花开了,植物都开始结果,开始出现另外的局面了。

  而且,我在前一讲已经讲过,老早在康熙的时候,康熙就觉得,太子我能不让他继承皇位了,但是我要善待他,包括弘皙是我的爱孙,搁在宫里面又不安全,对自己不安全,对政局也不安全,就决心在现在叫昌平,现在叫郑各庄,过去叫郑家庄,在那儿盖一大片房子,最后就希望把这个废太子移到那儿去住。当然,废太子活的时间比较短,康熙去世以后,在雍正二年就死亡了。但是雍正那个时候因为面对的政敌太多,他觉得废太子,以及废太子儿子弘皙那是死老虎。当然他也严密加以监视,但是表面上不马上对付他们,他就封弘皙为亲王,理亲王,就把他移到郑家庄去居住,在这样一个移宫过程当中,需要配备上下各种各样的人等,男的比如像添兵丁、侍卫,女的就各种各样,不同等级的伺候的人员。很显然,在这样的二次分配当中,曹家的这个女性,就没有跟弘皙他们到郑家庄去。这也很可以理解,因为对废太子也好,对弘皙也好,给他们配备人员时候,一般来说,只能是做“减法”,不能再做“加法”,道理是不是这样的啊?因为他们是政治上的,弱势的族群了,对不对?他们受打击,受监控的,被圈禁的一个群体了。所以在二次分配当中,很显然,我们现在就寻找到了一个女性,这个人在生活当中,可能就是曹家一个女子,她在二次分配当中,就显然到了弘历的身边,二次分配,她也没能够分配到雍正的身边,知道吧?明白吧?就是从康熙的嫡长孙,弘皙身边移到,康熙另外一个孙子弘历的身边,这个是当时这些女性她们的命运,不能由自己掌握,要进行再分配。但是她到了弘历身边以后,很可能在弘历还没有当皇帝的时候,就已经得到了宠幸。小说里面把这些事写进来,以后略有夸张,说她已经是王妃了。所以贾家,小说里面是有一个王妃的,因此探春在抽到这个签,大家为什么跟她说,我们家已经有了一个王妃,难道你也要成为一个王妃吗?这个话实际上是生活当中曹家人当时说过的话,曹雪芹就把它写进去了,明白吧?他写这个时候因为没有统稿,从第一回到最后一回,他还没有来得及,仔细地剔掉毛刺,他前面设置,贾元春已经是做了皇妃了,不是王妃,明白吧。但是生活当中,贾宝玉过生日这个故事,可能还发生在这之前,他挪用了,或者是当时生活当中,人们经常这么说,咱们家也有了王妃,难道还会有王妃吗?就是说,贾元春原型,原来身份,就是一个王妃。但是她所伺候的这个王,一旦成为东宫的储君,一旦真正接替了皇位,这个王妃和皇妃,可不可以就是一个人呢?就像太妃和老太妃,可以是一个人一样,当然就是同一个人。我想,我把这个逻辑给你理顺了。所以,虽然寻找贾元春这个原型不是很容易,可是我们也还是有这么多的线索。

  那么传说当中有花神,这是很美丽的一个想像。花神就是管百花,所有花都开完以后,花神就要去休息了。因此,就要给它饯别,饯行,闺中女儿们,小姑娘们就特别地讲究这个风俗,因此,在《红楼梦》里面出现了那一回的描写,包括“黛玉葬花”。黛玉为什么要在那一天葬花啊?也就是这个意思,就是因为那一天是一个跟花神告别的日子,要通过“葬花”这样一种礼仪形式,来表达自己对花的一种珍惜,对花神辛苦了一年,给我们带来这么多美丽的花朵开放的情景,表示感谢,当然也表示哀悼——因为花儿谢落了,还是很让人遗憾的事情。所以第一回到第五十三回,应该就是写乾隆元年的事情。

  那么贾元春跟着皇帝,就过了一段很美好的生活,但是好景不长,正像秦可卿可怕的预言一样,“三春去后诸芳尽,各自须寻各自门”。在乾隆元年、二年、三年,这三个美好的春天过去之后,在四春的时候,就发生了重大的变化,生活当中的曹家,这次是遭到了灭顶之灾,彻底毁灭。小说当中的贾家,最后也是彻底毁灭。因此我们就需要在下面,继续探讨这样一个问题,就是如果贾元春的原型,果然是先在胤礽、弘皙身边,后到弘历身边,最后有幸成为,弘历身边的,一个受宠的女子。那么小说为什么最后要写,三个春天过去以后,在第四个春天她就悲惨地死去呢?在生活当中发生什么原型事件呢?生活当中这个女子,想必也是在乾隆四年的时候,悲惨地死去了。其实曹雪芹在《红楼梦》第五回,关于贾元春的判词,和《恨无常》曲里面,就对这个角色的命运有了一个非常完整的勾勒,有了非常明确的预言。但是红学界从来都对第五回里面,关于贾元春的判词和《恨无常》曲有争议。那么,我在下一讲里面,就将向大家讲述我个人对贾元春这个艺术形象,她在八十回以后的命运,做出我个人的一个探佚、推测。当然,同时也继续进行我们的贾元春原型之旅,请听我下一讲。

  那么第五十四到第六十九回这十六回,我又可以断定,它是写乾隆二年的事情,它就是一年一年往下这么写,它写的是乾隆二年的事。为什么它写的乾隆二年的事?我也有证据。因为在第五十四回到第六十九回里面,刚开始写那一年春天时候,就开始写到宫里面有一个太妃,先是病了,后来又说是上一回所表那一位老太妃薨逝了。记得吧?有这个交代吧?我记得,我在前一讲已经跟大家点出来过,所谓太妃、老太妃,或者以后我们还要讲的王妃、皇妃,有的时候指的就是一个人。因为你比如说,康熙的身边的一个女子,如果是一个妃子的话,在雍正朝她就是一个太妃,是不是啊?大家称呼她“太妃”,非常符合。但是雍正驾崩以后,到乾隆朝她就成了老太妃了,她还没死,她这个人还存在。因此对她的称谓就可以有所变化,实际上,小说里面所写到的太妃和老太妃就是同一个人。

  那么,这个人有没有原型?这样一个背景人物其实也是有原型的,也有人物原型,因为恰恰在乾隆二年的春天,在乾隆二年的二月份,宫里面就死了一位康熙身边的女子,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死的。小说等于是很忠实地把乾隆二年的朝廷里面的一个情况写出来了。这个女子姓陈,她的父亲叫陈玉卿,她是个汉族人。你现在可以去查康熙的有关的资料,康熙这个人,他是一个七情六欲发达的人,很健康的人,他有四十位身边女子前后有过封号——没封号的更多!就是他给过封号,或者他去世以后,由雍正或者乾隆再给与封号,这样的女子就有四十个之多!当然,其中三十多个都是满族的妇女。康熙在这点上,他既是一个会享乐的帝王,他又是一个很有他的政治原则的人,这些妇女到了宫里面,他可能很宠爱,也跟她生孩子,但是给封号他非常谨慎,他基本上都给满族的妇女封号;一些汉族的女子非常美丽,他也非常宠爱,也给他生儿养女,在给汉族的女子封号方面,康熙相当吝啬。这就显示他是一个政治家!因为他觉得,满族的这个政权要把它巩固住的话,包括从细节上来确定满族高于汉族的原则——因为满族它是少数民族,它入主中原以后,它统治这么一大批人,多数都是汉族人,所以不能够让汉族人觉得,自己好像可以翘尾巴。所以汉族女子到了宫里面以后,他也是这个态度。很得宠,这个陈氏就很得宠,陈氏就给他生了儿子,他很喜欢,但是在康熙朝的时候,陈氏给的封号非常低,陈氏是到了乾隆朝才死——在乾隆二年死的时候,由乾隆才封了她一个——就提升她的封号,封为“嫔”,就是“熙嫔”,还没到妃那一级。但是小说把她说成一个妃,这个也是能理解的,从生活到艺术,它有一个适度种夸张、渲染的过程。

  那么我这么说,可能有的朋友还是要跟我讨论,你这样说是不是还是猜测成分太大?你仅仅是因为那一年宫里面,死了这么一个康熙身边的女子,后来封为“嫔”——那么你现在就说,小说的第五十四回到第六十九回,就是写乾隆二年的事情,是不是太武断?我觉得,我再往下讲,就会感觉到我真不武断。如果仅仅是点到这儿,其它就不说了,好像我这个说法还缺乏充分的根据。但是,大家记得吧?后面书里面有一些具体交代——这个交代很古怪。它就说,贾母、邢夫人、王夫人她们这些人,为什么这些妇女都要出面去参与这个丧事呢?这是朝廷的规定,因为死了一个——书里面叫做“老太妃”薨了。老太妃安葬时候,贵族的家庭妇女就要去守灵,小说里面有交代吧,是不是?去守灵期间不能回家,晚上在哪儿过呢?就要找一个下处来休息,就租用了一个大官的家庙。这本来也不稀奇,过去的贵族他们参与丧礼活动,照例要这样做。家庙,小说里面就写得很清楚了,东院是贾母她们住。那么谁住西院呢?北静王府的人,北静王府的太妃、少妃住西院!

  它这个看起来是闲闲的一笔,但是你仔细想的话,咱们先不说生活真实,就以小说来说,这写得不通啊!北静王,小说里面已经说明,他的封号是王爷,是不是啊?是一个郡王。贾家你算什么呀?我在前面几讲的时候,曾经打过一个不太伦类的比喻。我说,贾政官职很小,充其量不过是个副部级,现在就有热心的观众来信给我指正,我很感谢!他们说,贾政这个员外郎折算成当前的级别,到不了“副部级”——撑死了,就是个“副司局级”。那么,这个实际上打比方,这种比方就是一个大概的意思,实际上是没办法折算的,是没有办法进行类比的,一个是封建王朝,一个是咱们现在这样的社会。但是这个指正还是很可贵,说明大家很用心,我很同意这个指正我的朋友们他们这样一个观点。实际上,小说里面设定的贾政的官位是很低的,并不高,是不是啊?虽然贾赦有一个头衔,有一个爵位,也无非是个将军级,比北静王这个王爷差很远!但是过去大家懂不懂,东比西贵!明白吧?在站位上,东比西贵——贾府住东院,北静王他们住西院,所有的古本一直到通行本都这么写的,没写错。可见,是曹雪芹他就要这么写。

  他为什么这么写?咱们下一讲再讲。

本文由js333金沙线路真人平台发布于现代文学,转载请注明出处:《红楼梦》贾元春这个形象,  如果说在书里